第79章 反轉(1 / 1)
不知不覺之間,臨川王府已經出現在面前。
與想象中王府奢華的外表不同,從外面望去,臨川王府可謂樸素。一排鬱鬱蔥蔥的翠竹環繞著王府灰色的外牆,給人一種清雅高潔之感。硃紅色的府門並不寬大,頗具江南小家碧玉的風情。府門上方掛著“臨川王府”的牌匾,四個黑字用魏書寫成,看上去蒼勁有力。
為首的武士走上前去叩幾下門,府內的家丁將大門開啟。
“費將軍。”家丁恭敬地讓出一條路來,“王爺正在紫竹殿等您。”
費將軍?陳青的大腦快速思索著,回憶起公孫恪曾向他提起過臨川王府上的幾名重要人物。看來這個費將軍便是臨川王的親兵侍衛頭領費古,陳青斷定。可惜他只知道此人的名字卻不瞭解他的性格。
穿過幾道迴廊之後,他們來到一個翠竹掩映的閣樓下面。
想必這就是紫竹殿了,陳青觀察四周,感慨臨川王府雖然不夠富麗堂皇卻頗具江南園林的玲瓏俊秀,閣樓和屋舍都與花草樹木相映成趣,假山姿態盎然,山上流水潺潺,有如神仙居所。在陳青看來,這裡大邑的皇宮住的還要舒適自在。
“王爺,”費古在門外輕聲呼喊,“人給您帶來了。”
“進來吧。”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陳青與蕭越忐忑不安地走了進去。屋內的香露飄著青煙,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尚未適應這股味道的陳青忍不住咳了幾聲。
“寺院裡的僧人居然適應不了薰香的氣味?”正前方的小榻上,一名頭戴玉冠,身穿緋紅色蜀錦之人朗聲說道。
“見了臨川王,還不行禮?”費古生硬地命令他們,似乎隨時準備拿環首刀敲打他們的小腿。
“貧僧見過臨川王。”陳青雙手合十行禮,他決定穩住陣腳,不卑不亢,“不知王爺召喚貧僧前來所為何事?”
“陳將軍,再裝下去就沒意思了吧?”臨川王拓跋樂漫不經心地拿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
陳青和蕭越震驚地抬起頭來,這才看清了臨川王的真面目。身為夏國皇帝同父異母的哥哥,他與拓跋明長得有幾分相像,只是看上去比拓跋明老成持重了不少。或許是性情較為急躁的原因,臨川王鼻翼兩側的兩頰上冒了不少紅色的痘。
他的右側坐著一位老者,看上去應該年過七旬了,不過眼睛裡依然放著光,精神飽滿地掃過四周,看起來精神矍鑠,似乎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此人一定是他府上的長史,也是他的謀士麻燦。陳青暗自琢磨著。
“貧僧並不是什麼陳將軍,王爺認錯人了。”冷靜,我要先聽聽他接下來想說些什麼,陳青聽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若是一旦形勢對我們不利,我就衝上前去扼住拓跋樂的脖子。不過到時候費古一定會搶在前面拿劍割斷我的喉嚨,陳青沮喪地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可以取勝的辦法。
“將軍若是堅持這樣的話可就沒法聊了。”拓跋樂優雅地彈一下寬鬆的袖口,“本王知道你們二人一定會路過我的地盤,特意在各大城門安排了得力的守衛,日夜等候二位的到來。從你們進城的那一刻起,本王的人就已經將你識破了。我勸你還是趕緊承認了身份,這樣咱們才好繼續談下去。”
是守衛將我們給認出來的?竟不是那個商人告發的我?陳青有些詫異。他方才說想要繼續跟我們談下去,他想跟我些談什麼?他很想跟蕭越私下裡溝通一番再決定如何應答,然而眼下這種想法就是白日做夢。
“陳將軍,王爺若是想傷害你們,早就叫親兵拔掉你的鬍鬚,然後嚴刑拷打了。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將你們二人請入府中敘話,你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老者撫摸著他白花花的鬍鬚意味深長地說。
“麻長史說的極是。”拓跋樂道,“若是你們再這樣僵持下去,我就不得不讓人扯掉你的鬍鬚,脫去你的僧袍了。到時候,可別怪本王不給你顏面。”
“王爺想與我們談些什麼?”他果然就是麻燦。陳青看著麻燦明亮的眼睛,意識到繼續否認的身份已經毫無意義。
“談談禹州與楚國之間的事。”拓跋樂將手肘靠在憑几上,悠然自得地吐出著句話來。
“禹州與楚國的事?”陳青木訥地重複著。
“沒錯。”拓跋樂嘴角微翹,“你可知道本王與當今聖上之間是什麼關係?”
“王爺乃是夏國皇帝的兄長。”問我這些做甚?陳青越來越迷惑。
“看來陳將軍對我們夏國之事頗為了解。”拓跋樂說,“那你可知道當今聖上即位之前對他的叔叔和兄弟們都做了些什麼?”
他究竟想說些什麼?如果歐陽掌櫃在這裡就好了,我最厭惡跟這種說話陰陽怪氣之人交談。還不如干脆一些,讓我跟那個姓費的拔刀相向,一分勝負!
“此乃夏國皇帝的家事,我一個楚人並不瞭解。”陳青撒謊道,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有關夏國皇帝拓跋明登基前的事,公孫恪早就跟他說過。據說為了爭奪皇位,拓跋明殺了自己的親叔叔拓跋林,還有他的三個兒子。
臨川王是先皇與胡妃所生的兒子,比拓跋明要大上兩歲,本來是具有皇位繼承權的,可他的母親胡氏對酈氏極為懼怕,主動提出放棄爭奪皇位的權力,並請求隨同兒子一同前往封地禹州,永世不返回大邑,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過經受了皇位爭奪的腥風血雨之後,胡氏到達禹州不久之後便一病不起,最終離世。這對拓跋樂的打擊極大,他將母親的死亡算在當今的聖上還有酈氏一族的頭上。這些年來,他屈居夏國南部,忍辱負重,百般討好拓跋明,只是為了等待一個復仇的機會。
“看來陳將軍還是不夠坦誠。”年近七十的長史麻燦努了努嘴巴說。
“我只是一介武夫,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陳青直言不諱,就差說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種話來了。
“那可真是你們的損失。”拓跋樂又拿起一顆葡萄投入口中。
“此話怎講?”陳青受不了這種猜謎一樣的談話方式,感到備受折磨。
“你既然知道王爺是當今聖上的兄長,就應該明白究竟誰才應該是夏國的真命天子。”拓跋樂總算是說了一句令陳青能聽明白的話。
“按照楚國的規矩,自然是皇后所生的嫡長子才擁有繼承皇位的權利。”陳青總算是從他們的這番“廢話”裡悟出了些什麼。該死,要是歐陽佩在這裡該多好,陳青用力抓了一邊瘙癢的臉龐。
“臨川王雖然不是皇后所生,但其生母胡妃的身份比當今皇上的生母叱羅氏要高貴的多。只是因為王爺的孃家人勢力不夠強大,王爺才慘遭他人排擠,屈居禹州做一名王爺。”麻長史解釋道。
“原來如此。”陳青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卻終於意識到他們對自己沒有威脅,“可是你們夏國的皇帝已經在皇位上穩坐了五年之久,恐怕王爺今後沒什麼機會了。”
“皇上膝下無子,這是他最大的軟肋。”麻長史犀利地指出。
“可他還很年輕。”陳青脫口而出。我應該順著他的話說才是,幹嘛要反駁他?他痛恨自己的直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你說的沒錯。”拓跋樂直了直身子,“所以本王不想等。想必你們這一路上也看到了,禹州在本王的治理之下有多麼繁榮昌盛。以本王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好一國之君。
而他拓跋明呢?短短几年的時間,他就把夏國的老底揮霍一空。這兩年來更是如此——秦州蝗災、雁台州被樓羅洗劫、草鞋軍叛亂,整個國家被他搞得一團糟!每次都只能靠皇叔拓跋啟為他善後,他這個皇帝還有何用?”
陳青萬萬沒想到臨川王會當著他這個異國人的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更加可笑的是,他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讓你們楚國的公子白白地佔了皇后的便宜。
事後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敢拿楚國的使節出氣,由此又得罪了你們楚國。”拓跋樂鄙夷地笑了兩聲,“像他如此無能的帝王佔著那個位置有什麼意思?”
“王爺為何要跟我說這些?”他們想要跟我合作?若是這樣的話,他們豈不是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救出公子?這回陳青總算是猜到了他們的用意,但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聽說你是公孫恪的心腹?”拓跋樂問。
“公子只是錯愛了我。”陳青厭惡這幫人談論他心目中的公子,不過想到他們或許能幫助公子逃離夏國,他決定盡力配合他們。
“我知道你對他無比忠誠,對楚國也無比忠誠。”拓跋樂說,“你想借道本王的禹州返回楚國,本王不會阻攔你。只不過,你要答應本王一件事情。”
“王爺想讓我做什麼?”只要你放我回楚國,我會盡力答應你的要求。陳青迫不及待地問,眼睛裡流露出急切的光芒。
“本王想託你帶一封密信給你們的皇帝。”拓跋樂傾身向前,“他不是一直都認為禹州是楚國的地盤嗎?本王願意與他合作。只要他肯出兵助我北上奪取夏國皇帝之位,我願意將禹州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