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搖錢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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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蔣芮拿起國書,清了清嗓子,“從天而生大樓羅天下賢勝漠北天子草原王赤都可汗致書夏國皇帝:

樓羅世代與夏國為鄰,赤都可汗自即位以來,不忘感念陛下聖恩,與夏國友好通商、互市,胞弟巴爾特死於夏國境內,可汗亦極為大度不予追究。然陛下卻再度背信棄義,公然召令暴徒於豐州境內殺害我大樓羅使臣,劫掠樓羅車隊,令我樓羅萬民士皆瞋目,發盡上冠!”

大臣們開始議論紛紛,蔣芮稍作停頓,直到大家安靜下來才繼續道,“吾身為一國之君主,必為一國之民眾彰顯正義、報仇雪恥!樓羅各部踴躍爭先,欲集結大軍三十萬南下討伐背信棄義之國度。

然則吾感念陛下昔日舊恩,不忍屠城掠地,與夏國決裂。現下凜冬將至,樓羅民眾睏乏,特修書於此,望大夏國皇帝於兩月之內遺我樓羅好酒萬石,穀米萬斛,絹帛萬匹,以為過冬之用,則邊不相盜矣!”

殿堂內傳來大臣們議論紛紛的聲音。

“這個什麼從天而降草原王……不會就是當初跪在太極殿對陛下感恩戴德的那個阿提瓜勒吧?”拓跋雍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丞相明知故問。”叱羅氏白他一眼。

“他竟說是朕下令屠殺的他們的使節!”拓跋明的語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朕何時下達過這種命令,這分明就是在冤枉朕!”

“不論是不是皇上下達的命令,樓羅的使節終歸是死在了咱們夏國的地盤,這一點無可否認。”崔察指出這一點,“就像……就像當初巴爾特死在我國境內是一個道理,都給了樓羅挑起事端的理由。”

“沒錯,不久前,崔大人不是還專門派人前去麓石山檢視了嗎?樓羅才不管此事究竟是陛下指使的還是山賊所為,他們只會將罪名扣到夏國頭上就對了!”顧嶼噴著唾沫義憤填膺地說。

“本宮叫你們過來不是為了聽這些的,而是讓你們給皇上出謀劃策的!”叱羅氏敲打幾下案几。

“太后、皇上,事已至此,臣以為再追究過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是應該細細思考如何答覆樓羅的這封國書。”得知太尉被俘虜去了鹿渾海的段林心情沮喪到了極點,他只希望朝廷能夠儘快想出一個法子將太尉贖回來。

“好酒萬石,穀米萬斛,絹帛萬匹,”曾做過戶部尚書的拓跋雍重複一遍赤都可汗的要求,咂兩下嘴巴,“以目前國庫中的積蓄,別說兩個月,就是一年也拿不出這麼多東西。”

“這……這怎麼可能?朕的錢財都去哪了?”若不是拓跋雍說出這句話來,拓跋明根本不知道國庫竟已空虛到了如此地步,他本以為可以輕易拿出這些財物以保夏國邊境安寧。

“皇上,這些年來,國家將大量財物都用在了興修寺廟和莊園上。各地更是紛紛效仿京城,透過修建佛寺大肆斂財。朝廷各級官員奢靡無度,攀比之風盛行,使得國庫虧空成為必然。

臣記得早在先皇時期,御史中丞馮深就指出過朝政的弊端,只是當時無人採納,先皇還將其全家發配到了雁台州以示懲戒,從那以後,朝中就再也無人……”

“住口!”篤信佛教的太后叱羅氏喝止了顧嶼,“修建佛寺乃是為了普度眾生,你懂些什麼?!你身為朝廷命官,拿著朝廷的俸祿,本該想方設法拿出可行之策增加朝廷的收入,卻在聽到國庫短缺之時將罪責歸咎於皇上,是何居心?”

拓跋雍與盧煥快速交換一個眼神,當初馮深針砭時弊,彈劾拓跋雍之時,正是盧煥暗中搗鬼出賣了馮深,這才讓拓跋雍躲過一劫。

“太后息怒,”拓跋雍搖兩下麈尾扇子掩飾自己的心虛,“顧大人沒在戶部當過差,自然對國家的財政大事毫不知情。”

“是啊,太后,顧大人想必是無心的。不如還是將精力集中在如何應對樓羅一事上吧。”盧煥配合著拓跋雍插一句嘴轉移了太后的注意力。

“臣突然想到一件事,”段林瞄了一眼坐在末尾的高思危,“汪太守為何沒有提到雁台州刺史高晃?樓羅入侵之時,他去了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汪慶身上,他的雙膝已經跪的麻木,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

“汪太守,”叱羅氏鄙夷地看他一眼,“你還是起來說話吧,再跪下去恐怕你就該倒下了。”

“卑職多謝太后恩典!”汪慶雙手扶地慢吞吞地站起身來,雙腿不聽使喚地劇烈抖動。

“說吧,高刺史去了何處?也被樓羅俘虜了嗎?”叱羅氏質問他。

“高刺史他……”汪慶膽怯地看一眼高思危。

“你看他做什麼!”叱羅氏怒不可遏。

“是,是,卑職在南下之時聽說高刺史在樓羅的騎兵到來之際,率領著他手下三百餘名親兵侍衛棄城逃跑了。”汪慶從嗓子眼兒裡擠出實情。

“一派胡言!”高思危拍案而起,“太后、皇上,這一定是那些草民的謠傳。以臣對高晃的瞭解,他絕不是那種臨陣脫逃之人,定是奮起抵抗之後不得已才選擇了撤退。”

該死的高晃,高思危在心裡咒罵,你倒是逃了,卻讓我在這裡為你承受責難。要不是為了我們高氏,我才懶得為你辯解!

“高侍郎不必過於激動。”叱羅氏道,“事實究竟如何,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太后英明!”高思危行禮之後再次落坐。

“盧尚書為何今日一言不發?”叱羅氏注意到盧煥今日表現的尤為安靜。

“臣也認為當下首要之事便是要想方設法的阻止樓羅繼續南下。”盧煥敷衍地說。

“那依你之見,又當用何方法阻止他們南下?”叱羅氏看出了盧煥表現的極為不自然,故意抓住他不放。

“這個……臣以為……以為能用錢財解決的事還是儘量用錢財解決。”盧煥一心想著自己曾收受過汪慶不少銀兩,如今他狼狽逃回京城,不知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

“盧大人怕是沒聽清楚丞相方才所說的話吧?”高思危藉機嘲諷道,“國庫裡的銀兩根本滿足不了樓羅的胃口,就算花去一年的時間也不一定能攢夠那麼多錢。莫非……”

他略做停頓後續道,“莫非大人家財萬貫可以助皇上一臂之力?”芙蓉谷的黃金可不是讓你白拿的,高思危暗自哼了一聲。

“高侍郎說笑了,本官兩袖清風,就是把本官的家產都賣了也不夠給樓羅人塞牙縫的。”對在官場混跡了幾十年的盧煥來說,高思危的言語有如一陣微不足道的風,不能帶給他一絲一毫的震懾。

“你們兩個夠了!”叱羅氏狠狠地瞪他們兩眼,“難道你們平日裡就是這樣在皇上面前鬥嘴的嗎?”

“太后,高侍郎是微臣的下屬,臣怎會與他計較。臣是在全身心投入的為皇上出謀劃策,並沒有開一句玩笑。”盧煥的模樣看上去極為寬厚誠懇,倒是顯得高思危無理了。

“皇上、太后,臣在想,國庫裡雖然沒有那麼多財物,但是咱們夏國不是還有一棵搖錢樹呢嗎?”盧煥靈機一動,想起了一個人。

“搖錢樹?”大臣們又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臣知道盧尚書的意思了!”拓跋雍拍一下手掌,“你說的那棵搖錢樹可是關在積雲樓的那棵?”

“沒錯,臣所指的正是楚國丞相的兒子公孫恪。”盧煥得意地昂起下巴,結果卻撞上汪慶向他投來的求助目光。該死,他在暗示我幫他說話,盧煥的興致瞬間煙消雲散。

南風堂裡,眾人的討論仍在繼續,太后與皇上還有蔣芮三人也湊在一起低語一番。

“安靜!安靜!”在叱羅氏的示意下,蔣芮朗聲道。

“盧尚書的提議的確可以考慮。”佛珠在叱羅氏手中轉動幾下,“你們都是怎麼看的,儘可以把心裡的想法都說出來。”

“不久前,皇上已經向楚國皇帝帶去了國書,提出一筆可觀的贖金。若是趙燊肯答應下來的話,倒是的確可以先拿他的財物填飽樓羅的肚皮。”顧嶼仔細思索一番後說出自己的見解。

“可是楚國的表現似乎很是反常,他們好像並不太在意這位貴公子的死活,從他們的上一封國書中就能看出某些端倪。”段林道。

“那是他們在試探我們。”盧煥對段林和藹地笑笑,“誰會一開始就開出高價呢?萬一能撿個便宜豈不是更好?”

段林摸了摸他的鼻子,不置可否地搖了搖腦袋。

“從時間上來看,趙燊一定已經收到了陛下的國書。我們不妨再給他半個月的時間考慮。”崔察建議。

“若是他趙燊拖延時間不做回覆,或者再跟皇上討價還價又當如何?”高思危反問。

“那是後話。”叱羅氏決定採納盧煥的提議,“就先給楚國半個月的時間思考,不論怎樣,他們總會有所回應。到時候我們再考慮應對之策。這十五天我們也不能空等,你們還是要想想辦法向楚國旁敲側擊一番。”

“是,臣會讓鴻臚寺的人與他們周旋。”身為禮部尚書,崔察認為自己責無旁貸。

拓跋雍慢悠悠地搖兩下扇子,心裡突然想到一個人。

“皇叔被他們帶去了鹿渾海,不知朕若是答應了樓羅的要求,他們會不會放他回來?”想起自己曾經不願讓自己的皇叔回京,拓跋明心生愧疚。

“他身為太尉卻沒能守住雁台州,本就是最大的失職,就算回京也要接受懲處。”想到拓跋啟揹著自己搞垮酈氏,叱羅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同樣身為外戚的她絕對不願意讓拓跋啟重新回京。

“樓羅是從背後偷襲……”

“這正是他考慮不周導致的!”叱羅氏強勢地打斷兒子的話,“皇上就是太容易心軟才導致了今天這種局面。”

“那總不能一直讓皇叔留在漠北吧?”

“皇上沒聽汪慶說嗎?阿提瓜勒將其視為朋友。哼!一個堂堂的夏國太尉,皇室後裔,居然能成為樓羅人的朋友,皇上還有什麼好為他操心的?”

拓跋明被駁斥的無言以對,低下頭來默不作聲。

“今天的議事就先到這裡。”叱羅氏宣佈,“這幾天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若是有什麼良策,要隨時獻給皇上。”

“遵命!”眾臣齊聲道。

“太后、皇上!”盧煥趕在離開之前輕呼一聲,“柴門郡的汪太守還站在這裡……”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叱羅氏轉過身來看著汪慶那副倒黴模樣,“他沒能守住柴門郡,也是個罪臣。”

“不如將他交給大理寺審查。”段林提議。

“不可!”盧煥立即反對,他知道以汪慶的性格,一旦被送去大理寺那種地方,一定把肚子裡所有事情悉數吐露出來。

“臣的意思是,汪太守雖然有罪,可他依然是忠於皇室忠於夏國的,否則他就不會千里迢迢地跑回來見皇上了。若是這樣都要交給大理寺審理,恐怕日後會給其他地方官員造成不好的影響。”

“盧尚書說的頗有道理。所謂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就連太尉大人這種經歷過沙場之人都沒有料到樓羅從南面突襲,更何況一個太守乎?”拓跋雍意識到盧煥與汪慶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決定幫他一把。

“嗯,不把他交給大理寺也罷。把他官降一級,打發回柴門郡去。”叱羅氏鄙夷地看一眼汪慶,在她看來,一個郡縣的太守過於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她費腦筋考慮如何處置。

“太后英明!”盧煥趕忙結果話來,“柴門郡剛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讓汪慶回到當地處理戰後事宜,將功贖罪是再好不過的。”讓他趕緊滾回北方就是再好不過的,盧煥在心中默想。

“那就這麼定了。”叱羅氏伸一個懶腰,“你們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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