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舉兩得(1 / 1)
蔣芮攙扶著叱羅氏退入內室,拓跋明頹廢地垂著腦袋跟在她身後。
“皇上都已經成年了還是讓我這麼操心。”叱羅氏剛一坐下便抱怨道,“皇上要記住,不論發生什麼大事,就算是天塌下來,你也是皇上,必須得堅強才是。”
“母后,”拓跋明委屈地看著她的臉,“等這件事情過去了,皇兒一定發奮圖強,做個像父皇一樣有為的帝王。”
“現在就只盼著那個楚國皇帝能開竅。”叱羅氏招了招手,貼身侍女玉翠忙為她滿上一碗參湯端過去。
“母后,”拓跋明向她身邊靠攏一些,“其實今日皇兒本想去清輝宮找您的。”
“皇兒找我想說些什麼?”叱羅氏飲一口湯,將鮮紅的唇脂染在白玉碗口上。
“巧如……朕是說黃美人她懷孕了。”
“哦?這可是皇家的大喜事。”叱羅氏的眉頭舒展開來,隨即再次變回嚴肅的表情,“不過我不得不提醒皇上。你的那個黃美人在後宮之中的口碑可並不好。眾人都說她天天纏著皇上,害的你沒法處理政事,以後皇上還是要多加剋制才是。”
“是,都是皇兒不好,下次皇兒會多加註意。”又是哪些人在背後嚼朕的舌根?拓跋明暗自對那些在背後說三道四之人懷恨在心。
“她現在成了美人,又懷了身孕,皇上應該儘快賜給她一個單獨的宮殿才是。”
“是,朕已經決定將惠蘭宮賞賜與她了,正在讓下人們收拾。”
“那就好。”叱羅氏站起身來,“今日我本來是要去華安寺禮佛的,順便看看酈姝,結果全被這些破事給打亂了。接下來這幾天除非有重大的訊息,皇上最好不要打擾我清修。”
“母后要去看她?”拓跋明一臉的不快。
“她可是我的外甥女,作為她的姨母,難道我不能去看她嗎?”叱羅氏甩一下衣袖,“既然說到了酈姝,我就不得不提醒皇上,她雖然被禁了足,可依然還是大夏國的皇后,皇上千萬別忘了這一點。”
“可是她生不了龍子,如果還讓她待在皇后的位置上,如何能夠做到母儀天下?”在黃美人的挑唆下,拓跋明已經起了廢后之心,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向太后提起。既然這次她主動提到了,他索性藉機向她挑明這一點試探對方的意思。
“皇上所說的我都清楚。”叱羅氏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長嘆一口氣,“可她是我的外甥女。你的姨母離世前曾對我千叮萬囑,要我照顧好她這個女兒,我怎麼能夠辜負了她?”
“母后別傷心了。”拓跋明看到她的眼眶開始變得紅潤立即心軟下來,決定今日暫且不談論此事,“酈姝之事,朕定會聽從母后的意見,絕對不會擅自廢后。眼下國家外患深重,還是等這段日子過去之後再詳談吧。”
“皇上,”叱羅氏拉起兒子的手語重心長道,“為娘不得不再囑咐你幾句,酈商和酈姝他們就算是有萬般的錯,那也是皇上的家人。他們跟其他那些大臣們不一樣,那些人服從皇上是為了博取皇上的恩典,酈商雖然時常頂撞皇上,卻是真心的為了皇家好。
更何況,酈商本身並沒有犯什麼錯,是因為受到了酈姝的牽連才丟了丞相一職。方才我好好見識了一番朝廷裡這幫大臣的能耐。毫不誇張的說,與酈商比起來,如今皇上身邊的這群人淨是些懦弱之輩,根本難以謀大事。
若是皇上的氣消了,我可以代皇上去會會酈商,一來能夠打探打探他在做些什麼,二來也是與他保持聯絡,萬一哪天皇上需要他了,還能把他叫來為朝廷出謀劃策。”
“可是皇叔臨行前曾一再囑託朕,讓朕決不能對酈氏心慈手軟,否則定會被毒蛇所害。”拓跋明怯生生地說。
站在一旁的蔣芮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輕易地出賣了太尉大人,不自覺地張了張嘴巴,等著叱羅氏怒髮衝冠。
“什麼?”叱羅氏果然憤怒地拍打一下身旁的憑几,“拓跋啟居然在背後如此教唆皇上?”
拓跋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羞愧的無地自容。
“皇上向來最恨被人控制,竟心甘情願地被他控制?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叱羅氏一邊說一邊用力轉動佛珠緩解自己憤怒的心情。
“朕知道錯了。”拓跋明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看著自己的母親,“母后若是想去探望酈商就儘管去吧,朕不阻攔您便是。”
“我要去華安寺靜修了,”叱羅氏閉一下眼睛,睜開之後心情平復了不少,“皇上這段時間也冷靜一下,好好思考思考我說的這些事情。”
“朕記住了,母后放心的去靜修吧,不到萬不得已皇兒絕對不打擾。”拓跋明站起身來送她出門。
傍晚已經悄然降臨。這是個陰沉的夜晚,無星無月,暮色深重,寒冷的風從北方吹來,厚重的雲團在天空聚集,目之所及,盡是黑暗。
宮城西面的永寧坊裡,拓跋雍的府邸燈火通明,裡面充斥著絲竹之聲和女人的嬉笑聲。不過他的莊園極大,不論裡面發出什麼動靜都傳不到大門之外。
拓跋雍正在府上宴請一位重要的賓客——吳人坊的掌櫃歐陽佩。白天朝會的時候,皇上雖然將與楚國溝通的任務交給了禮部,但拓跋雍認為自己身為百官之首,有權力干預任何事。於是他下定決心私下裡宴請歐陽佩。
身穿輕紗的舞女在拓跋雍和歐陽佩面前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她們身上的香氣隨著衣裙的擺動飄滿整個房間。打扮成西域女子模樣的婢女端著瓜果美酒一一擺放在他們面前。
“歐陽掌櫃,我敬你一杯!”拓跋雍臉頰紅潤舉起酒杯,“為了我們兩國的友誼!”
“草民敬大人。”歐陽佩以衣袖遮住嘴巴將酒一飲而盡,“今日有幸來大人府中赴宴,草民榮幸之至!”
“歐陽掌櫃不必客氣,我們都這麼熟了,以後常來便是。”拓跋雍招呼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過來為他揉肩。
“大人如此款待草民,草民無以為報。不知大人可有什麼事需要草民效勞?”歐陽佩謙卑地問道。
“不瞞你說,今日皇上召集了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員去他的南風堂議事。”拓跋雍半眯著眼睛緩緩地說。
“哦?那定是發生了什麼重要之事吧?”歐陽佩正一下自己本就已經很端正的身體,“西域”女子為他把酒滿上。
“確實是出了大事。”拓跋雍打一個響嗝,將朝中之事悉數吐露出來。
“樓羅怎會做出此等事來?”歐陽佩故作震驚地張大嘴巴,“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去楚國的使節怎會死在夏國境內?莫非真的是皇上暗中指使?”我們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歐陽佩剋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回去之後我要立即派人返回建康城送信。
“不不不,此事絕非皇上指使的。”拓跋雍傾身向前,“皇上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兒。我看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山賊所為。”
“那陛下何不回一封國書向赤都可汗解釋此事?”只要他們沒懷疑到楚國身上就好,歐陽佩拿起一塊甜瓜掩飾自己得意的神情。
“你呀!一看你就是不懂得國家大事。”拓跋雍抬起手來指指點點,手上墨綠色寶石戒指發出幽暗的光,“不論這幫樓羅是不是皇上下令誅殺的,樓羅都會把罪名扣在夏國頭上,這是他們一貫的做法。”
“原來如此,草民真是見識短淺了,忘記了樓羅乃是靠劫掠為生的戎狄。”歐陽佩將甜瓜放入口中,“他們在信中向貴國索要如此之多的物資,還以大軍壓境威脅貴國,實在是棘手啊!”
“誰說不是呢!”拓跋雍打發為他揉肩的女子下去,“我今日將你叫來正是想要與你商議此事。”
“大人想要草民做些什麼?只要草民力所能及,一定盡全力幫助大人。”歐陽佩真誠地說。
“你放心,我讓你做的一定是你力所能及之事。”拓跋雍向前挪兩下身子,下巴與脖頸連在一起,“你們楚國丞相之子不是還被關在積雲樓嗎?實話跟你說了吧,陛下巴不得馬上放他回國,只是……只是缺少一個臺階。”
“丞相的意思是?”歐陽佩皺了皺眉頭,“草民實在是愚鈍,不明白大人想讓我做些什麼?”
拓跋雍的眼睛左右轉動,看上去有些尷尬。
“賢弟有所不知,前一陣子皇上回了貴國一份國書,在贖金方面提出一些新的要求……將黃金的數量提高到了三百斤,珍珠提到五百斛,外加三千匹的錦緞……”
“這個數量著實不少哇!”歐陽佩用他短粗的手指撫摸一下下巴,“大人是想讓我……”
“私下裡跟公孫大人通通氣,我知道公孫大人與賢弟之間平日裡肯定有聯絡。他不僅是你們楚國的丞相,更是豪門大族,想必湊齊這些錢財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這個……”歐陽佩面露難色,“草民與公孫大人之間只是有些商業上的來往……”
“賢弟這樣說可就不厚道了,”拓跋雍將身體後仰,搖起扇子,“若是你們交情不深,他怎會委託你私下裡幫忙照顧他的兒子?”他指的是歐陽佩求他安排曹金入積雲樓看護公孫恪一事。
“那是因為草民在夏國的時間最久,”歐陽佩呵呵笑了兩聲,“不過大人提出的這個要求我倒是可以一試,畢竟這也是為了解救公孫公子,就算是天大的數額,恐怕公孫大人也會想辦法籌集的。”
“這就對了。”拓跋雍慵懶地端起金樽,“讓我們預祝公孫公子順利歸國。”
歐陽佩連忙舉杯,“預祝公子順利歸國,也祝夏楚兩國友誼長存!”
平靜的日子過得飛快。自從北方出事以來,拓跋明收斂了許多。巧如懷孕之後,他暫時沒找到能夠替代她的心儀之人,因此在後宮嬉鬧的時間明顯少了許多。
朝會也恢復了昔日的狀況,拓跋明不敢再錯過一次。然而大臣們的諫言大同小異,幾乎每一次都重複著相同的話。楚國皇帝的回信成了眾人等待的那根救命稻草。
一個秋日的早晨,直閣將軍奚寧的腳步聲再次打破了宮城的寧靜。他站在殿外等候之時,拓跋明才剛剛睡醒。蔣芮將皇上烏黑的頭髮盤起,戴上一頂精緻的黃金鏤空小冠,再拿一根玉簪將其固定好。
“皇上,已經穿戴整齊了,是否要讓奚將軍進來?”蔣芮看著銅鏡裡臉龐瘦削的皇上問。
“讓他進來吧。”不論他再為朕帶來什麼可怕的訊息,朕都要堅強起來。不過朕不該如此悲觀,或許他帶來的是好訊息。
“皇上,”奚寧的臉色告訴了拓跋明,他這次帶來的一定不是壞訊息。
“奚將軍,發生了何事?”一定是楚國那邊有訊息了,拓跋明已經感受到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
“禮部尚書崔大人求見。”奚寧告訴皇帝。
“快傳他進來!”拓跋明難掩內心的喜悅,“一定是趙燊回信了!”
“陛下!”崔察頭戴漆紗籠冠快步走了進來,還沒站定就開始說話,“陛下,楚國皇帝來信了!”
蔣芮接過他捧在手上的國書遞給拓跋明。
“太好了!”拓跋明開啟信快速瀏覽,繼而拍打一下大腿,“他答應了朕的要求,願意如數奉上朕向其索要的贖金!”
“這可真是可喜可賀呀!”蔣芮紅潤的臉上露出兩顆梨窩,“既能解決了公孫恪這塊雞肋,同時又能用這筆贖金堵住阿提瓜勒的嘴巴。妙哉!妙哉!”
“看來盧尚書還真是有兩把刷子。”拓跋明將信折起來發出嘖嘖的讚歎之聲。
“等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朕要在京師舉辦四部無遮大會,向天下之人無私施捨,以感念佛祖的恩德!”拓跋明挺直身軀目視前方,一股豪情蕩然於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