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危機四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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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色的夜空下,斛律顯與妹妹斛律蒼蘭的馬匹並列前行……

這已經是他們離開雁台州的第三天了。當初離開之時,樓羅已經攻破城牆蜂擁而入。為了確保安全,他們先向北騎行了一段距離,才向西奔去,因此直到現在才走完一半的路程。

路過界橋村的時候,他們幾乎無法直視村口倒下的那塊寫有“界橋”兩個大字的石碑。這是曾是他們的家,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村裡的每一條土路、每一處山坡都留有他們數不清的印記。

然而如今這裡卻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到處都是空蕩蕩的,荒草肆意蔓延,只有不到一半的房屋裡似乎還有人跡。

斛律蒼蘭想起了母親,彷彿她死去的那一日就在昨天。

“斛律顯,”蒼蘭從不直言自己的恐懼,而是希望透過與兄長談話忘記那慘痛的一幕,“斛律老爹他們一定勝利了對不對?”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詢問斛律顯這個問題,渴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似乎他的話語可以主宰成敗一樣。

“老爹武藝高強,沒有人能打得過他。他可是出了名的‘落雕校尉’,怎麼可能失敗?”斛律顯每次都這樣篤定地回答她,然而他的內心其實與蒼蘭一樣焦慮,只是身邊沒有人能給予他安慰。

即便每次都能如願以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蒼蘭還是忍不住抽一下鼻子,嘴唇忍不住顫抖起來。不能哭,她狠狠地掐一下自己的胳膊,你是一名斥候,是戰士,怎麼可以輕易落淚?腦海裡一個聲音嚴厲地批評她。

可是……可是母親已經離我而去,若是父親再遭遇不測,我就會成為孤兒,另一個聲音幽怨地說。不可能,斛律蒼蘭用力咬住下唇,父親怎麼可能遭遇不測,閉上你的烏鴉嘴!第一個聲音反駁道。

“我餓了。”她扭過頭來告訴斛律顯。

由於當時走的匆忙,他們並沒有準備很多食物,只裝了一袋肉乾、幾張胡餅和兩桶酸馬奶就匆匆上路。此時所有的食物都所剩無幾。斛律顯開啟口袋,發現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塊肉乾。

“全都給你。”他將口袋毫不吝嗇地扔給蒼蘭。

“沒有吃的了,我們會被餓死的。”蒼蘭開啟布袋望著裡面寥寥無幾的食物沮喪地說。

“我們怎麼會被餓死?”斛律顯指了指蒼蘭身後的弓箭,“我們可是帶了弓箭出來的。快吃吧,吃光了,我們就去打獵!”

可是蒼蘭沒有心情打獵,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飛奔回雲野州,將三天前發生的一切全部告訴黎爍他們,哪怕不吃不喝不睡。可是她的肚皮不爭氣地發出陣陣“咕嚕”聲,蒼蘭看一眼布袋裡的肉乾,三兩口就將其吃的一乾二淨。

“被我全吃光了,”她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巴,有些歉意地看著斛律顯。

“我這裡還有兩塊胡餅。”斛律顯忍住飢餓吞嚥著口水。若不是天已經黑了下去,他真想到林子裡打幾隻野兔回來。

“還是留著明天吃吧。”斛律蒼蘭可憐巴巴地看了斛律顯一眼。

“再堅持兩天就能到雲野州的地界了。到了雲野州,我們定會飽餐一頓。”斛律顯對著她淡淡地微笑,想要透過這種微笑鼓勵她前行。

“天快黑了,我們得趕快找地方休息。”蒼蘭看一眼無邊無際的蒼穹。秋日的原野美的有些不真實,只是她沒什麼心思欣賞這美景。

“過了前面的那片山林我們就歇息。”斛律顯指了指近在眼前的一座小山。與其說它是座山,倒不如說它就是個大土坡。

這是往返於雁台州和雲野州之間最近的一條路,如果不走這裡就要向南繞一大段距離。斛律顯雙腳踢一下馬腹,灰馬邁著輕鬆的步子進入山林,馬蹄踏在佈滿樹葉和松針的泥地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蒼蘭警惕地驅馬向前跟上他的步伐。

雖然太陽還沒完全落下,但進入密林之後就變成了一片漆黑。四周出奇的寧靜,只能聽到蟲鳴鳥叫還有一些不知什麼東西發出的窸窸窣窣聲。

雖然曾經跟隨父親走過這條路,但斛律顯依然心裡沒底,他沒想到林子里居然這麼黑。多年前自己與黎爍和馮蒼他們捕殺黑熊的場景不斷地在眼前浮現。他怕四周會突然冒出來一隻熊,或者是狼群。

我已經十五歲了,斛律顯對自己說,必須要勇敢起來。若是當真遇到了猛獸,我有足夠的能力雙箭齊發將其射殺,絕不會再像幾年前那般因為膽怯射偏了一箭,害得馮蒼沒能得到那張熊皮,還差點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斛律顯將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緊緊地握住韁繩。

山裡忽然傳來一陣狼嚎,斛律蒼蘭的身體一定是緊張的抽動了一下,引得她跨下的慄馬突然嘶吼一聲,踢打著前蹄向前奔去。

“啊!!!”蒼蘭驚慌失措地尖叫著從斛律顯身邊呼嘯而過。

蒼蘭身體後仰,尖叫聲貫穿了整片林地,差點把斛律顯跨下的灰馬也給嚇到,還好灰馬的主人穩穩地握住馬韁,一隻手鎮定而有力的撫摸著它的脊樑,才總算穩住了它。

蒼蘭的馬狂奔了一段路程,終於在前方不遠處偏離小路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四周被樹包圍。斛律顯驅馬隨後趕到。

“有狼!”蒼蘭聲音顫抖,能聽的出她在盡力剋制自己哭出聲的衝動。

“狼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斛律顯警惕地看著四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驅使著蒼蘭的馬回到主路。

“山林裡總會有野獸出沒。不過我們走的這條路是行人常走之路,野獸一般不會過輕舉妄動。這片山林不深,我們走快一些,很快就能出去了。”

雖然安慰蒼蘭時頗為鎮定,斛律顯自己的身體其實也已經變得僵直,“只要在這條被踩出痕跡的路上走,野獸就輕易不會出來。”他最後這句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斛律蒼蘭將快要從口中跳出來的心臟嚥了回去。向前走了幾步路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右手因為把韁繩抓的太緊已經變得麻木。她趕忙鬆開韁繩,將手在身子一側用力甩了幾下。一直這麼緊張的牽馬,她的手心裡捏了一把的汗。

與斛律顯所說的一樣,山林沒過多久就到了盡頭。不過出來之後,外面的天也徹底黑了下來。

“我們去前面那片開闊的草地上歇息吧!”斛律顯手指前方。

斛律蒼蘭用力點頭。在她看來,睡覺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可不睡覺卻會要了她的命,尤其是今天餓著肚子行走了那麼長的路程之後。

與水草豐茂的博凌灘不同,這片地域與其說是草原不如稱其為“荒原。”因為草長得不好,幾乎沒有牧民在此地放牧。

斛律顯找了一塊綠草相對集中之地,將馬兒餵飽。斛律蒼蘭幫著他將粗布帳篷搭好,又忙著去四周撿拾一些乾草樹枝。

“我值守前半夜,你來值守後半夜。”斛律顯叮囑蒼蘭,“記住值守的時候千萬不能閉上眼睛,哪怕一刻也不行。”

斛律顯之所以強調這件事,是因為前一天夜裡蒼蘭值守之時困得將眼睛閉了起來。雖然她本打算只眯一小會兒,最終卻一直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我們不是每次都能那麼幸運的,”他提醒她道,“周圍的火決不能熄滅。要知道此處是荒原,若是火熄了,會有野獸在我們周圍出沒。”

“知道了。”蒼蘭鄭重地點頭。

“快睡吧。”斛律顯跛著腳走出帳外,生起火來,手裡握住彎刀坐在一片草地上仰望星空。

他的肚子與這片荒原一樣空空如也。他一路上吃的極少,有時坐在馬背上餓的發暈,他就掰一塊胡餅就著幾口酸馬奶喝下去。

對於像他這種一頓飯可以吞下整隻羊腿的人來說,這點食物連塞牙縫都不夠。但是我必須把吃的儘量留給蒼蘭,斛律顯看一眼僅剩的幾塊胡餅,又掰下來一角塞入口中緩慢地咀嚼。

不知斛律老爹他們怎樣了?雖然他總是寬慰蒼蘭說父親不會有事,但他的心裡的擔憂和恐懼絕不比她的少。

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離家出走了,幸好斛律老爹收養了我這才算是有家可歸,他喝下一口酸馬奶,細細地品味著自己人生的苦楚。

新月如鉤,像一把鋒利的小刀懸掛天幕。星辰環繞著穹宇,斛律顯從未發現北方的夜這麼美,斛律顯盯著它們看,竟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他選擇了頭頂一顆明亮的星星,將其視為斛律老爹。它是如此閃亮,指引我前行,永遠不會磨滅,斛律顯望著它,緊緊地抿住嘴巴。就在此時,這顆星對著他忽閃了兩下,突然暗淡下去。

斛律顯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發生了何事?他慌亂地對比周圍密密麻麻的群星,有種眩暈的感覺。為何唯獨只有老爹這顆星暗淡了下去?莫非老爹出事了?若是他出了事,我就又成了孤兒……他的雙眼變得溼潤,不敢繼續想下去。

為何這世道如此殘忍?我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卻又失去了母親,現在父親也生死未卜……當初我為何要聽從太尉的指揮返回雲野州?身為男子,我應當與父親並肩作戰才是!

斛律顯坐立難安,很有策馬揚鞭返回雁台州的衝動。他煩躁地往火堆裡添了一塊木頭,黃色的火焰漂浮在灰暗的夜空,有如某個漫步徘徊的靈魂。斛律顯再不覺得夜色有多美,只想知道究竟怎麼做才是對的。

簡陋的帳篷裡傳來斛律蒼蘭熟睡發出的鼾聲。我不能回去,蒼蘭和斛律都是老爹的孩子,若是我不能救老爹,至少應該照顧好他的孩子。因為自己被領養的特殊身份,斛律顯自小就有一種強烈的報恩使命感。

沒錯,我必須照顧好蒼蘭和斛律敦,這一定也是老爹最希望我做的。他看著那顆象徵著斛律老爹的星星發誓,雖然它比最初暗淡了不少,但始終高懸天空,未曾消逝。

做出決定之後,斛律顯的心緒安定了不少。面前的火焰劈啪作響,他開始想象著火上烤著一隻野兔的樣子,不由得流出口水。

斛律顯拿手撫摸一下肚皮,僅僅三天沒吃飽飯它就乾癟了下去。到了雲野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飽餐一頓,他暗自決定。

不知是不是飢餓過度的原因,斛律顯隱約感覺到大地一絲震顫。他警覺地握住刀柄,學著父親的樣子趴下,拿耳朵貼住地面仔細聆聽。

馬蹄,是馬蹄的聲音!斛律顯受到驚嚇彈跳起身,迅速將面前的火堆撲滅。

“斛律蒼蘭!”他拉開帳篷輕呼,“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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