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盧煥的妙計(1 / 1)
卯時剛到,除段林之外的朝中大員還有太后都已經齊刷刷地來到南風堂內。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早晨。在前往皇宮的路上,他們都聽說了積雲樓發生的事,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異常凝重。沒有人開口說話,更加沒有人敢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等待崔察的重要訊息。
“皇上,”崔察大步跑進殿堂,額頭上滲出汗珠氣息尚未喘勻的他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仵作已經核驗過公孫恪的屍體,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的確是自殺身亡。”
坐在龍榻上的拓跋明面如土色。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公孫恪的死亡比樓羅入侵還要麻煩,因為他的死意味著阿提瓜勒索要的物資頓時沒了著落,同時還莫名其妙的招惹了楚國。
就在幾天前,拓跋明還為收到趙燊的國書大喜過望,甚至已經暗中令人準備在京城操辦四部無遮大會的事宜,沒想到事情居然發生如此巨大的反轉。
當皇帝這麼多年以來,拓跋明第一次感受到頭上那頂通天冠如此沉重,沉重到要將他的脖頸壓斷。
“他為何要自殺?楚國已經答應付給朕贖金,朕都已經決定將他放出去了,他究竟為何還要自殺?!沒錯,朕曾無數次的詛咒公孫恪暴斃身亡,可朕的意思是讓他回到楚國後再死,不是讓他死在夏國境內!”
拓跋明近乎絕望地尖叫,然後無力地癱軟在龍榻上瑟瑟發抖,耳朵嗡嗡作響,再也無法冷靜思考下去。
“皇上說的沒錯,他已經被關押了這麼久,為何偏偏在快要重見天日之時去死?”幸好酈姝和酈商的狀況尚且良好,叱羅氏轉動兩下佛珠,我得儘快勸說皇兒將他們二人給放了,可別再鬧出什麼人命來。
“這個……臣不知。臣詢問了負責看管公孫恪的一干人等,他們都說在他出事之前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看上去精神頹廢,整個人也瘦了幾圈。”崔察抬手拂去額頭上的汗珠。
“把這些人全都送去大理寺問個清楚!”見皇上對崔察的回答無動於衷,叱羅氏代替他下令。
“臣在想,陛下雖然已經收到了趙燊的國書準備放人,但公孫恪本人卻不知道。或許他這種自殺的想法已經醞釀了許久,昨日恰好是到了他忍耐的極限罷了。”顧嶼將眉毛擰在一起說道。
“有道理,有道理。”想不出更好的說辭如坐針氈的大臣們對他的分析極為贊同,只有拓跋雍不停地喝水,表現不同尋常。
“丞相,”叱羅氏一眼看出拓跋雍的異樣,“你對此有何看法?”
“臣……臣贊同顧尚書的看法,贊同。”拓跋雍敷衍地說。
公孫恪怎會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放出去的事?拓跋雍心事重重,我不是早就將這個訊息透露給了歐陽佩嗎?難道他沒告訴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積雲樓的那個姓曹的看守就是他的人,他怎麼可能不把如此重要的訊息第一時間透過他告訴公孫恪?
拓跋雍越想越覺得蹊蹺,卻不能把自己知道的這些事吐露出來。朝會結束後我定將歐陽佩叫來問個明白,他又不自覺地喝了兩口水暗自決定。
“丞相今日看上去似乎有些反常。”叱羅氏抓住他不放。
“臣昨夜著涼腹瀉,因此精神欠佳。”拓跋雍隨口扯了一句謊想要繼續敷衍過去。
“原來如此。”這一招果然奏效,叱羅氏沒多想些什麼,將目光移開,不再關注他。
“光是一個樓羅都夠叫朕頭疼了,如今楚國使節又出了事,而這個使節偏偏又是楚國丞相之子,趙燊一定藉機將罪名扣到朕的頭上,向朕索要賠償,這可該如何是好?”沉默良久之後,拓跋明總算擠出一句話來。
“這就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叱羅氏嘆一口氣,“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當務之急是如何給楚國一個交代。好在這個公孫恪是自殺,跟皇上沒有太大的關係。”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叱羅氏的心裡也是沒底的。她知道就算是讓仵作將檢驗的結果如實寫下來帶給趙燊,他們也不會輕易相信,定會像樓羅一樣藉機賴上夏國。
“接下來要將他的屍體運送回楚國,越快越好。這件事就交給崔尚書去辦,禮儀一定要周到。另外當日逮捕的金陵館其他人員一併放回楚國,不得有誤。”叱羅氏吩咐道。
“是,此事緊急,那臣就先暫且告退。”崔察躬身行禮後趕忙退了出去。
“皇上、太后,臣知道此時提這件事情有些不合時宜,可事關重大臣不得不提醒您啊!”盧煥看起來比皇上還要憂慮。
“有什麼話你就快說吧!這時候還賣什麼關子。”叱羅氏不耐煩地挪了挪身子。
“臣是想說樓羅一事。如果臣沒記錯的話,阿提瓜勒只給了我們兩個月的時間籌集物資。如今公孫恪這棵搖錢樹倒了,我們得趕緊想法子應付那幫戎狄才是。”
“這正是皇上把你們這幫人召集過來的原因,皇上要是心裡有主意還要你們做什麼?”如果酈商在這裡一定能想出一個兩全之策,如今這幫人都是些只拿俸祿不做事的蛀蟲,叱羅氏狠狠地白他一眼。
“太后說的是。”盧煥一點也不介意太后的奚落,反而露出諂媚的笑容,“臣倒是有一個提議,不知……”
“說!”叱羅氏不想聽一句多餘之詞。
“是是。”盧煥抬頭望著叱羅氏,用力眨了眨老邁的雙眼,“臣在想,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一切都應當將維護國家安定放於首要位置,尤其是北方,再也經不起樓羅折騰了。所以,咱們必須先把樓羅摁住,不能讓其再生事端。”
“這個誰都知道,關鍵是怎麼蔣他們摁住?”叱羅氏問。
“其實這幫戎狄鬧來鬧去無非就是為了錢財二字。他們棲息在漠北苦寒之地。那種地方除了一片荒草之外一毛不拔,這才惦記中原的富饒。
臣以為只要是錢財能夠解決之事都不是什麼難事。在這種時候,我們夏國上下應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而不應當只將這件事情壓在皇上和朝廷身上。”
“你饒了這麼大的彎子什麼都沒說明白。”叱羅氏沒耐煩地拿手指敲打兩下案几,“你倒是說說全國上下該怎麼個齊心協力法才能共渡難關?”
“臣以為可以預徵全國百姓三年的賦稅。”盧煥不再繼續兜圈子,而是端正了坐姿,義正言辭地提出自己的對策,“除此之外,每人每入一次城門都要繳納一文錢,商人每成交一筆買賣都要按照比例交稅,在旅館住宿一晚也要交稅。
這樣下來,應該不用半年的時間就能湊夠樓羅要求的數目了。至於阿提瓜勒那邊,皇上可以與其協商,每個月支付一筆賠償,總共分六次支付完畢,想必他不會拒絕。”
“臣不同意盧尚書的建議。”盧煥話音未落,顧嶼立即站出來反對,“與民休息、勸課農桑、整頓吏治、明確賞罰,這些向來都是我們夏國安定和強盛的根本。
樓羅的入侵已經讓百姓困苦不已,國家應當做的是保護他們、安撫他們,怎能還在此時增加他們的賦稅呢!
若是由此引發民憤,造成的後果或許比外患還要嚴重。草鞋軍的叛亂近在眼前,還望太后和皇上務必三思!”
“呵呵,顧大人說的這些大道理誰不知道?然而這些華麗的言辭就好比戰場上的紙上談兵,毫無實際意義,更加解決不了眼前的問題。”一聽到斂財之道,拓跋雍從歐陽佩的問題上緩過神來。
“與民休息、整頓吏治這些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嗎?皇上難道就不想與民休息嗎?然而現在是樓羅人不讓我們休息。
我們目前討論的是如何解決樓羅大軍壓境這個燃眉之急的事,而不是探討這些空洞的理論。”拓跋雍拿扇子敲打著案几,“方才你說到草鞋軍之事,我看草鞋軍的叛亂恰好可以說明,內部的反叛之徒很好解決。
高郡公不是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把叛亂給平定了嗎?這些手無寸鐵之輩掀不起多大的風浪,只要把樓羅一事給了結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丞相的話讓朕想起了高郡公。”拓跋明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一眼高思危,“不知高侍郎可否修書一封給郡公,將朝廷的燃眉之急告訴他。朕平日裡待他不薄,不知他能否為朝廷出上一份力?”
“臣願意為陛下效勞,今日便派人前往芙蓉谷將陛下的意思轉述給郡公。”出一份力?哼,無非就是想趁機向我們高氏索要錢財罷了,高思危鄙夷地想。
“皇上不提我還真是沒想起來,”叱羅氏看得出高思危心中對朝廷的不滿,打算敲打敲打他,“雁台州遭到樓羅蹂躪的當日,高晃率領著他的親兵一路南下跑回了芙蓉谷。
且不論高晃究竟有沒有做出過抵抗,僅憑他身為一州刺史,在危險來臨之際沒有堅守陣地與樓羅對戰到底反而逃回了芙蓉谷這一點,皇上就能治他的罪。他這麼一走,既敗壞了朝廷的名聲,也帶來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件事情,也要讓高東麗向朝廷交代清楚,不要以為皇上不問就等於什麼都不知道。”識相的話就讓高東麗主動向朝廷提出補償,反正芙蓉谷有的是錢財銀兩,叱羅氏遞給高思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是,臣定會將太后的話傳達到位,一定讓郡公對此有所交代。”這個老太婆,看來她果真盯上了我們芙蓉谷,高思危暗自決定下朝後立即寫信給高東麗,將實情相告。
“丞相剛才有句話說的好,”叱羅氏的目光掃過眾人,“國家現在正處於危難之際,身為夏國的子民,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不論是朝臣還是百姓,都應當竭盡全力為國分憂。
所以,皇上不妨採納盧尚書的建議,在全國範圍內增收賦稅,共渡難關。待國家順利度過危機之後,朝廷自然會根據實際情況減免稅收。”
此言一出,眾人議論紛紛,但始終沒有一人再站出來說些什麼。
“就按母后的意思來辦。”拓跋明如木偶一般順從地回答。
顧嶼看一眼殿外,陰沉的天空下,秋風蕭瑟,枯黃的樹葉夾雜著泥土在空中打轉,好似群魔亂舞。他不知道再這樣折騰下去,好端端的一個國家還能撐上幾個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