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只想好好睡一覺(1 / 1)
負責處理公孫恪善後事宜的段林匆匆忙忙地走進殿內,冷風將他的嘴唇吹得有些發紫,碩大的鼻子紅彤彤的,有如捏在臉上的一座小山。段林的到來讓眾人暫時放下樓羅的話題,將注意力再次轉移到楚國上來。
“段大人,公孫恪一事可有什麼新的進展?”叱羅氏問。
“太后、陛下,吳人坊的歐陽掌櫃主動提出要為公孫恪收斂屍體。他說願意負責處理屍體的善後,並將其安全運送回建康城。不知太后與皇上意下如何?”
段林的話令拓跋雍不寒而慄,他又開始變得坐立不安起來。歐陽佩真的太可怕了,竟還主動要求運送公孫恪的屍體!看來他根本就不怕我去質問他。
“這個商人還挺會做事的,知道主動為朝廷分憂。那就交給他處理吧,他與楚國的達官顯貴估計也有不少聯絡,到時候最好能讓他暗中打探一下楚國朝廷裡的風聲,幫著我們說說話。”叱羅氏就像甩掉了一個惱人的包袱似的如釋重負。
“臣稍後就派人通知他。那樓羅那邊?”段林看一眼在座的人,感覺整個殿堂的氛圍都頗為奇怪,尤其是顧嶼的那張本就常年掛著憂愁的臉看上去面如死灰。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陛下方才已經決定採納盧尚書和丞相的建議,在全國範圍內增加賦稅,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給樓羅抓到製造事端的理由。”叱羅氏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彷彿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
“增加賦稅?”段林詫異地看一眼顧嶼,意識到他已是對此束手無策。
“是的。”叱羅氏強調,“這兩年以來,國家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們是有目共睹的。樓羅如豺狼一般對我中原之地虎視眈眈,國庫又極度空虛,除了增加賦稅,還有什麼更好的對策呢?
方才我也說了,這只是短期的應對之策,待時局好轉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
恢復正常?段林在心裡苦笑,如此下去時局怎會好轉?
“是啊段大人,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沒有辦法的辦法。”見段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盧煥向他解釋,“非常時期必當使用非常之策,眼下這形勢必須要傾全國之力共渡難關。
皇上和太后已經決定傳令全國各州縣,預徵百姓三年的賦稅;每人每天出入各州州府城門之時繳納一文錢的過路費;在各地首府住宿和經商都要繳納稅費。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儘快滿足樓羅的要求,剩餘的財物還可以用來充實國庫。若是哪個地方突然出現災禍,也可以由朝廷統一救濟調配。”
“預徵三年的賦稅?過路要交稅,經商要交稅,連住宿都要交稅?”段林沒想到他們的決定竟如此荒唐。他看著盧煥和拓跋雍的臉,想象著這兩個人變成兩隻碩鼠,大肆啃噬著百姓的骨肉……
太尉大人,您當初為何要北上?您這一走,好端端的國家都被這幫庸才搞得烏煙瘴氣,再這樣下去,恐怕就離亡國不遠了啊!段林在心中悲涼的吶喊。
“好了好了,這個問題已經定下來了,不要再討論下去了!”叱羅氏厭惡地看段林一眼,顯然對他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不滿。
“朕今日便命人起草詔書,儘快發往各地執行。只是……只是這段時間要苦了百姓。”拓跋明悲天憫人地說。
“總算解決了樓羅的事。”盧煥有如為國家立有大功一般將眉頭稍稍舒展開來,“不知幾日後楚國得知公孫恪自殺身亡的訊息之後會作何反應?”
“公孫恪是自殺,只要我們接下來做的足夠體面,趙燊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再說了,這件事情上,是他們楚國有錯在先,我們不必怕他。”叱羅氏強勢的宣佈,彷彿楚國會被她震懾住一般。
“太后英明!”盧煥高聲附和。
“好了,今日的議事就到此為止,一下子處理了這麼多的事,老身的頭都開始痛了。”叱羅氏一邊說一邊抬手輕輕按壓自己的太陽穴。
“臣等告退。”大臣們早就受夠了這種壓抑的氛圍,巴不得立即退下。
“多虧了母后幫著朕一起料理政務。”天還沒亮就被叫醒的拓跋明此時困頓不已,“既然母后累了,就快些回宮歇息吧。”
“皇上這麼著急讓我回去,怕是自己困了吧?”叱羅氏望著兒子青黑色的眼眶,“那個巧如不是已經懷孕了嗎,怎麼精力還如此旺盛?”
“母后,還是不要說她了吧。”拓跋明像大姑娘一樣羞澀地搓了搓手指。
“雖然皇上著急回去歇著,我也要把該說的話說完。”見拓跋明語塞,叱羅氏繼續道,“其實上回我也跟皇兒提過了。有關酈氏父女二人,皇上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酈姝已經被禁足了數月之久,皇上難道想把她關到天荒地老不成?”
“朕……朕也想放皇后出來,可是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只要一想到她與公孫恪之間的事,朕就覺得心裡堵得慌。”拓跋明低聲咕噥著。
其實他不願酈姝回來,一方面是出於這個原因,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巧如。
自從懷孕以來,巧如就時常在拓跋明耳邊吹風,說酈姝的行為有多麼卑劣、絕對不可以將她放出來、最好是廢了皇后這種話,似乎完全忘記了她自己曾是酈姝佈置下的眼線一事。若是將酈姝放出來,拓跋明難以想象巧如會被氣成什麼樣子。
“公孫恪已經死了。這是上天對他的報應。”叱羅氏舒一口氣,“我勸皇上還是大度一些,從此以後忘了這件事情。
這幾天我在華安寺禮佛的時候見了她幾面。不瞞你說,被禁足的這段日子裡,她的稜角被磨平了許多,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皇后了。不僅如此,她還虔誠地向我表達了對皇上的歉意,渴望得到你的諒解。
俗話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皇上何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母后都這樣說了,皇兒難道還能不答應麼?”拓跋明嘟了嘟嘴巴,顯然對這種不合理的安排毫無招架之力。他知道得罪了巧如事小,得罪母后是萬萬行不通的。
“還有酈商,皇上也要儘快找個理由將他重新啟用。”叱羅氏趁熱打鐵,“你看看現在朝堂之上都是些什麼人,沒幾個頂用的。皇上必須得有一個頂樑柱才行,不然總是讓我這個婦人代你打理政務成何體統?”
“母后說的是。朕會找個時機將他召喚回來的。只是現在丞相一職由拓跋雍擔任,若是酈商回來了,該讓他擔任何職才好?”
“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叱羅氏撥弄著手上的佛珠,“不過我都為皇上想好了。”
“母后有何打算?”
“就讓他接替拓跋啟,做當朝太尉吧。”叱羅氏的語氣不容置疑。
“讓他做太尉?”這個安排令拓跋明始料未及,“那皇叔又該怎麼辦?”
“你的皇叔身在何處?”叱羅氏哼地一聲將佛珠甩在案几上,“他正在鹿渾海當樓羅的座上賓呢!”
“可他是被樓羅人俘虜過去的,朕遲早都會與阿提瓜勒談判,讓他把朕的皇叔給放回來的!”
“放回來他也不能繼續杵在太尉的位置上了。”叱羅氏語氣堅定,“皇上當初讓他北上是為了讓他協助當地刺史治理北方的,結果呢?
他不僅沒能完成任務,還害得柴門郡和雁台州遭到樓羅蹂躪。皇上不治他的罪都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怎能還讓他繼續做太尉?”
“可是……可是朕……”
“皇上不要再猶豫了,”叱羅氏按住兒子的膝蓋,“你身為君王,若是不能賞罰分明,會被天下人所恥笑的。我知道皇兒心軟,不忍心這樣對待他,將來也不知如何面對他。
可皇上要知道,不論他與你有沒有血緣關係,也不論他跟你有多親,首先他都是皇上的臣子,既然是臣子,就要聽從皇上的安排。”
她將搭在拓跋明膝蓋上的手收回來,準備下達最後的指令,“皇上應該拿出當初對待酈氏的威嚴來,公正地處理此事。”
“皇兒聽母后的安排。”朕該如何面對皇叔?朕寧願他遲一些返回京城,拓跋明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悲哀和可恥。
“這就對了。”叱羅氏舒一口氣,“時候不早了,我得趕緊去酈商府上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一聲,讓他做好回朝的準備。他也是個執拗的傢伙,我得跟他好好談談。”
“那就拜託母后了。”拓跋明違心地用感激的目光注視著他的母親。
“都快到晌午了,皇上快去吃一些東西填飽肚子,再好好地睡上一覺,這樣才有精力應付這些沒完沒了的政務。”叱羅氏將手臂伸出去,玉翠立即上前一步攙著她起身走了出去。
九華殿外,天空變得更加陰沉起來,秋風一刻不停地刮,院落裡榆樹和銀杏枝椏婆娑。巧如早就已經返回了她的惠蘭宮。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拓跋明也沒有心思召喚她過來。
“蔣芮,去把房門關上。”拓跋明疲倦的吩咐道,“朕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