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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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風天的原因,大邑城的街道上,行人明顯少了許多。平日裡門庭若市的吳人坊今日也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公孫恪的屍體已經被裝進了棺材,交給歐陽佩。按照計劃,他明日一早便會將其運出城去,然後一路向南送回建康。

廳堂之中,公孫恪一絲不掛地平躺在棺木裡。燭光忽明忽暗照在屍體的臉上。莫吉已經將他頭部的血漬清洗乾淨,還為他剃了鬍鬚。或許是他死的過於悽慘冤屈的原因,四周竟有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做完歐陽佩交代的事情之後,莫吉迅速逃離此地。

“香料已經塗抹好了。”莫吉走入內室,腳上木屐的聲音噠噠作響。

“可以了,這樣應該能夠確保屍體十日之內不會腐爛。”歐陽佩走了出來,拿一隻白色絲帕掩住口鼻,“給他穿好衣服吧。”

莫吉和樊玉手忙腳亂地為死去之人換上他生前最愛穿的白色仙鶴錦袍,還在他的胸前放置了一塊無暇的玉璧。

歐陽佩最後看一眼躺在裡面的人——他的面容平靜祥和,一如他生前一般俊美,只是整個身子看上去瘦小了許多。若不是躺在棺木中,恐怕還會被人誤以為他正在小憩,隨時都會睜開那雙美目。

“把棺材板蓋起來吧,明天一早就送出城去。”歐陽佩不願再看下去,轉身走回內室,從書架上取出一壺鶴觴開啟,企圖用美酒的醇香遮掩屍體奇怪的氣味。

樊玉和莫吉忙完之後也走了進來,圍坐在歐陽佩身邊,等著他發話。

“這件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歐陽佩將酒水倒入每個人的杯中,“所有的路我們都鋪設好了,只等陛下發兵北伐。”

莫吉低頭不語。一直以來,他都極為支援楚國的北伐大業,可是公孫恪慘死之後,他漸漸感到迷惑。沒錯,為了北伐做出犧牲是必要的,可他曾經以為的犧牲是明明白白的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被自己的同胞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暗殺。

“為了楚國。”歐陽佩舉杯看向他們二人。

“為了楚國!”樊玉和莫吉齊聲附和,隨即將鶴觴灌了下去。

“聽說陳青已經回到了建康城?”一杯酒下肚之後,樊玉的口中散發出濃郁的酒香。從他那副得意的神情來看,公孫恪的死並沒有引起他的一絲內疚。

“沒錯,”歐陽佩難掩心中的喜悅,“他不僅回到了建康,還帶去了一個天大的喜訊!”

“哦?什麼喜訊?”樊玉再為他們三人滿上一杯酒。

“其實,這件事我瞞你們很久了。”歐陽佩謹慎地看一眼四周,隨即意識到除非公孫恪死而復生,否則這裡不會再有第四雙耳朵。“陳青和蕭越二人在行至禹州的時候被臨川王給認了出來,抓了個現行。”

“啊?這哪裡是什麼喜訊?”因為口中正咬著一塊肉乾,樊玉說話時肉渣都飛濺了出來。

“不對啊,若是臨川王捉住了他們,他們如何能夠平安回到建康?”雖然年紀尚輕,莫吉卻比樊玉更加善於發現問題。

“問的很好,”歐陽佩又飲下一杯酒,咂了咂嘴巴,“若是拓跋明足夠得人心,夏國上下擰成一股繩,我們的人的確插翅難飛。

可惜的是,拓跋明這個皇帝當的實在太窩囊,就連同胞兄弟都對他恨之入骨。這個臨川王,不僅沒有為難陳青他們,反而讓他們給陛下帶去了一封絕密的書信。”

“什麼書信?”樊玉和莫吉齊聲問。

“一封棄暗投明的書信。”歐陽佩緩緩地自己的酒樽倒滿。

“難道臨川王要投靠我們大楚?”莫吉抓一下腦袋,不明所以地看著歐陽佩。

歐陽佩點頭預設,“是不是出人意料?”第三杯酒下肚之後,他的面色已經開始泛紅。

“其實說他投靠大楚並不準確。他是想要藉助大楚的力量把拓跋明趕下臺去,自己做皇帝,代價就是把他的禹州獻給楚國。”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天助我大楚!”樊玉誇張地露出兩排黃牙,僅剩的一根眉毛上下蠕動兩下,“那陛下作何打算?”

“等。”歐陽佩舉起他短粗的指頭放在面前,“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大楚威武!”樊玉舉杯,“預祝陛下一鼓作氣拿下中原!”

“一鼓作氣拿下中原!”歐陽佩與莫吉喝光杯中之酒。

歐陽佩漸漸不勝酒力,倒了下去。樊玉將他扶到床榻上,自己則與莫吉一起睡倒在擺放著棺木的廳堂裡。

風從北方狂野地吹來,昏暗的房間裡燭光已經燃盡,只剩炭爐中的火焰依然迸發出血色的紅光……

華安寺裡,酈姝將敲了一天的木魚放在身旁,走到臥榻邊上坐了下來。比起剛進來的那段時日,佛寺對她的約束少了許多。

門外的侍衛也不再時刻緊盯著她不放,外面的人甚至可以進來看望她,與她促膝長談。

今日一早,寺院裡的住持就將公孫恪已死的訊息告訴了她。有那麼一瞬間,酈姝感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可她卻沒有落淚,一滴都沒有。住持說他是自殺身亡,可如此荒謬的說法怎會令她信服。

“丹玲,”酈姝背對著丹玲,頭髮如瀑布一般垂落腰間,“給我一把剪刀。”

“娘娘,您……您要剪刀做什麼?”丹玲小心翼翼地問。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酈姝扭過頭去,黑色的眼眸中反射出爐火的光輝,“你以為我會為了他殉情?”

“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丹玲不再多問,將剪刀默默地放到她手上。

酈姝拿起剪刀,將一縷長髮拿在手上。她看著面前的銅鏡,將這縷烏黑的頭髮沿耳邊剪斷。我會報仇的,酈姝對著鏡子起誓,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

“皇后娘娘。”住持的聲音打斷了酈姝的思緒,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二次前來廂房看望酈姝了。與上回一樣,他的臉色還是那麼難看,喊完人之後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什麼壞訊息就說吧,還有什麼是本宮不能承受的?”酈姝沒有抬眼看他就能知道他窘迫的神情。

“老衲從皇宮裡前來禮佛的娘娘口中得知……”他稍作停頓後續道,“得知皇上現在最為寵愛之人換成了黃美人。”

“黃美人?哪個黃美人?”酈姝依然不看他,聲音極為低沉。

“就是皇上身邊那個貼身侍女巧如。”住持垂下頭去,“聽說……她還懷了身孕。”

廂房裡一片死寂。

“本宮知道了。”半晌之後,酈姝淡淡地說,雙手幾乎將那縷頭髮捏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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