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漠北的新生活(1 / 1)
在雁台州的時候,拓跋啟已經難以忍受北方進入秋季之後的那種乾冷,沒想到鹿渾海比雁台州冷的更加徹骨。
若是放在二十多年之前,他完全不會畏懼嚴寒,甚至能夠在風雪之中行軍作戰。可現在他老了,京城二十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尊貴的身子骨難以適應其他任何地方的環境——往北不行,太冷;往南也不行,太過溼熱。
這兩年他的身體愈發虛弱,就算在大邑過冬都要住進有隔牆的暖房裡才行。現如今,他卻被樓羅俘虜到了漠北的極寒之地,單是這裡氣候都快要了他的半條命。
好在赤都可汗待他不薄,雖然他給不了拓跋啟帶有隔牆的宮室,卻能給他上好的羊皮氈房、各種舒適的皮毛和足夠的炭火。
從外面看上去,拓跋啟所住的氈房與國相的等級無異,不僅佔地面積夠大,裡面的裝飾也算得上闊綽。
氈房的牆面四周掛滿各種羊毛毯子,給人一種暖融融的感覺。其中擺放床榻的那面牆上掛的毯子最為特別——與其他那些毯子上多彩的花紋不同,這張毯子上用黑白色的毛線織著兩隻碩大的眼睛,只要人一躺下,這雙眼睛彷彿就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
剛到的那幾天夜裡,拓跋啟被這雙怪異的“眼睛”害的幾乎每晚都睡不踏實。他總感覺自己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所控制,難以逃出這個牢籠。
這正是阿提瓜勒的目的所在,他想借此時刻提醒拓跋啟,身在樓羅王庭,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除非獲得可汗的准許,誰都休想從此處逃跑。
事實上,拓跋啟從未想過逃跑,就連走出氈房都不情願,因為外面的冷風令他畏懼。想到漠北如此惡劣的環境,他甚至有些開始同情起這群給夏國帶來無盡麻煩的野蠻人了。
如今他已經在此處住了一段時日,總算是適應了那雙盯著他看的眼睛,甚至每晚都要看上它們幾眼它才能安睡。暖爐裡的炭火晝夜不息的燃燒,如果沒有特殊的事情,拓跋啟全天都會待在帳篷裡不出去。
阿提瓜勒還為他提供了兩個貼身服侍的奴僕,照顧他的日常起居。名叫喀可什則奧的奴隸年僅十三歲,渾身上下長滿肌肉,說話帶有明顯的西域口音,是高車被佔領之後被庫倫從王廷帶回來的奴隸。
雖然他身體健壯,喜歡舞刀弄槍,但他的武藝卻並不高強,說話聲音也是又細又小。自從來到拓跋啟身邊之後,他就對中原文化充滿興趣,總是不停地詢問拓跋啟各種問題。
另外一個叫做努卡比亞的奴隸比喀可什則奧年長三歲,身形瘦小,臉龐也是又窄又長,上面配一個細長的鼻子,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受到驚嚇的感覺。
努卡比亞也是樓羅佔領高車時被俘獲到鹿渾海的,據說他曾經還是高車國某位皇室成員的僕從,但他自己從不提及那些往事。
他的話不多,據他自己所說,他的智慧都藏在了腦袋裡。他總是警惕的看著四周,似乎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隨時投入戰鬥。
對拓跋啟來說,這兩個僕從的名字都太過複雜,與他們相處了幾日也總是記不住,於是他索性把二人的名字做了一番縮減——喀可什則奧被稱為喀可什,努卡比亞就稱做努卡。二人對自己的新名字格外滿意,似乎被賦予了新生。
相比之下,斛律邪和敖衛所處的境遇則糟糕了許多。他們被關押的地方距離拓跋啟很遠。還是多虧了喀可什四處打聽,才知道他們帳篷的位置。
他倆的帳篷相距不遠,但裡面的陳設卻相當簡陋。身為遊牧民族,斛律邪倒是可以適應這種艱苦的環境,可對敖衛來說,在這裡的每一天都異常煎熬。
好在拓跋啟要求阿提瓜勒務必要派人照顧好他的親兵,這才有草原上的巫師為他們二人清洗傷口,總算是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現在斛律邪的箭傷已經基本上痊癒了,昨天他還在帳篷附近騎了馬。但是敖衛傷的太重,剛來的那幾天幾乎每天都只能躺著,偶爾能夠扶著一根木棍下地走走。
這兩天他的傷也已經漸漸恢復了,只要天氣足夠好,他就會跟著斛律邪一起出來曬太陽。但他從不深入當地的牧民之中,永遠擺一張厭世和鄙夷的臭臉怒視著周圍的一切。
已經快到午時,陽光普照在整片鹿渾海,雪山之巔反射出萬道金光,似是一塊聖潔之地。天空像寒冰一樣清澈通透,塞北的風也不似夜晚時那麼凜冽,不過還是能聽到冷風圍著氈房打轉發出的呼呼聲。
透過氈房的天窗,拓跋啟被湛藍的天空吸引,他破天荒的披上一件厚實的裘皮披風走了出來。門外兩個手持彎刀的樓羅侍衛見他出來,只是象徵性的看他一眼,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而不像最初的那幾天一樣謹慎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天氣不錯,我出來走走。”拓跋啟自然地扭過頭去向他們打招呼。
二人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靦腆地對著他頷首。
陽光甚好,當地的孩童和羊群也都隨意的亂逛,馬匹在樹叢間悠閒的溜達。不少人家都將獸皮和氈毯拿出來晾曬。
按照赤都可汗的規定,拓跋啟只能在距離他的氈房方圓不超過一里遠的地方活動,而且不論他走到哪裡,帶刀侍衛都會跟著他。
在對待罪犯或者戰俘方面,遊牧民族與中原地區有很大區別。若是在夏國,俘虜或是罪犯是絕對無法享受出門溜達的待遇的,他們要麼被關進暗無天日的牢獄、要麼被髮配充軍,總之就是毫無自由可言。
而漠北沒有固定的監獄,除非囚徒犯的是死刑,可以直接被砍頭了事,否則都是就地關押幾天就放人。
對待戰俘也是如此。也就是拓跋啟的身份重要的原因,阿提瓜勒才派人專門看著他,否則的話早就像其他戰俘一樣融入當地遊牧民的生活了。
對樓羅來說,南下劫掠回來的人全是珍貴的勞動力,絕不可以整天關著浪費他的糧食。
自從被俘虜到鹿渾海,拓跋啟就時常被召去赤都可汗的大帳。起初阿提瓜勒召見他的目的多是向其耀武揚威,後來阿提瓜勒漸漸為拓跋啟尊貴的儀態和得體的言行所折服,對他也變得尊敬起來。王室舉行宴會有時也會叫他一同參加。
在氈房外面隨意的溜達了一圈之後,拓跋啟看到搖搖晃晃地著向這邊走來的喀可什和努卡——喀可什挑著兩桶水,努卡則揹著一捆幾乎與他等高的木柴。
見到拓跋啟之後,努卡用他一貫警惕的眼神四處打量一番,然後皺緊眉頭對拓跋啟使一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返回氈房。向來開朗的喀可什也神秘兮兮的轉動一下眼珠,示意他回去。
“你倆怎麼如此之慢,快進去為我生火,煮一壺馬奶酒,外面太冷了。”拓跋啟裝作嚴肅地吩咐他們。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只有在外面,拓跋啟才會將他們當作下人一樣指使,回到氈房之後,拓跋啟則把他倆當作夥伴。
“是,大人。”喀可什和努卡同時應答,快步走回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