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漠北有人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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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啟悠然自得地跟在喀可什和努卡身後,在帳篷外面搓了搓手,慢吞吞地掀開厚重的簾幕走進屋裡。兩名帶刀侍衛在氈房門外站定,繼續守門。

“大人先坐下,我們這就為您生火。”喀可什大聲說。

拓跋啟盤腿坐在一張羊皮墊子上。努卡將新砍來的柴火放進鐵皮爐子裡,又將馬奶倒入陶製的壺中,放在爐子上燒。

拓跋啟示意他們圍坐在自己身邊——按照規矩,奴僕是不能與主子同坐的。但這裡不是大邑,他也不再是什麼夏國的太尉,所以拓跋啟便不再講究這些。更何況在這個天寒地凍的地方,每日能陪著他說說話的只有這兩個人,拓跋啟幾乎將他們視為心腹。

喀可什與努卡對拓跋啟也極為敬重,雖然身在樓羅,但他們早已死心塌地地跟著拓跋啟做事,成了他的人。

“發生了何事?”拓跋啟將雙手放在暖爐上輕聲詢問。

“赤都可汗召集了國相、俟力發、達帛幹還有其他數十名樓羅王庭最為重要的大臣去了他的大帳。”喀可什將腦袋湊到拓跋啟的耳邊細聲細氣地說。

“還有他的胞弟狄拉文也去了。”努卡補充一句,隨即拿勺子舀一碗熱馬奶放在拓跋啟面前的木墩上。

“哦?看來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拓跋啟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碗,身上頓時暖和了許多。

“我們打聽到了,可汗今日一早收到了夏國皇帝的一封國書。”喀可什將聲音壓的極低。

“原來如此。”這個訊息沒有掀起拓跋啟心中的一絲波瀾,他默默地喝幾口熱奶,只說出這四個字來。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訊息的拓跋啟不僅沒有開心的感覺,反而感到莫名的憂傷。在他剛到鹿渾海的那天,阿提瓜勒就把他叫去汗帳,趾高氣昂地告訴他,已經向夏國送去國書,要求對方向樓羅賠償一筆鉅款,否則就大舉發兵南下,踏平中原。

雖然他不知道皇上回復他們的國書中究竟寫了什麼,但一想到朝廷裡那群為皇上“出謀劃策”的人,他就感到一陣心驚。

被達帛幹俘虜的第一天,他就已經知道了這次樓羅南下入侵柴門郡和雁台州的原因。起初他不肯相信達帛幹所說的樓羅使節在夏國的境內被劫殺之事,直至他在汗帳裡聽到莫那提繪聲繪色地講述麓石山的那場打鬥,才終於相信這是真的。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這是皇上下達的詔令,而且隱約之間,他總覺得此事有大有蹊蹺。不論此事真相究竟如何,麓石山這件事都無疑為樓羅侵略夏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至於他們向夏國索要財物,則更是一種明目張膽的勒索。但夏國的朝臣們是怎麼看待此事的,他就難以預測了。段林算是一個清醒的人,顧嶼雖然迂腐但也不至於向樓羅低頭。至於拓跋雍、盧煥還有高思危這些人可就說不準了。

在他看來,拓跋雍就是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銅臭味的庸才,只要不傷了他的財路,他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盧煥則是一根牆頭草,風往哪兒吹他就往哪兒倒;高思危則心懷鬼胎,一心只會為芙蓉谷高氏謀利。

拓跋啟又想到酈商,雖然此人已經沒了官職,可他依然將其視為巨大的禍患。在來北方之前沒有將酈氏斬草除根是拓跋啟最大的遺憾。

“大人,你們的皇帝一定是向可汗提出條件把大人給救回去。”見拓跋啟若有所思,喀可什天真地說。努卡則默不作聲地再為拓跋啟添上一杯熱馬奶。

“努卡,你也是這麼覺得嗎?”拓跋啟知道這個奴僕是個心思縝密之人,想要聽聽他的見解。

“我不敢說。”努卡眼神躲閃,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大人問你什麼你都要說,這是規矩。”喀可什用他粗壯的手臂蹭一下努卡,幾乎把瘦弱的同伴蹭倒在地。

“說吧,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拓跋啟對著努卡和藹地笑笑。

“小的只是認為,凡事都不應該太樂觀。大人雖說是夏國皇帝的叔叔,可也是他的臣子。身為一名臣子,對朝廷的貢獻越大,就越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哪怕是他的國君,也並不一定會珍惜他。”

拓跋啟認真地望著努卡的眼睛,那是一雙流露著哀怨的眼睛。拓跋啟不明白他年紀輕輕的為何會時常流露出這種表情,也不知道在來到此地之前他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努卡,你在說些什麼?”喀可什的眼睛瞪的如牛眼一般大,“夏國的皇帝一定會救大人的!”

“他說的很有道理。”拓跋啟淡淡地說,我們中原人有句古話說‘狡兔死走狗烹’,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看來努卡曾經必定歷過不少事情。”

“小人本是月弓城城主的謀士。”短暫的沉默過後,努卡開了口。雖然他的聲音頗為平靜,卻讓另外兩個人大吃一驚。

“你竟是城主的謀士?!”喀可什不可思議地盯著這個目前與自己身份同樣地位的奴僕,很難想象他曾經竟是個位高權重之人。

“後來呢?發生了什麼?”拓跋啟問。

“城破的時候,小人被俘虜到了這裡。我本以為城主會想盡辦法將我贖出來,然而他只費盡心機的贖出了一個陪他玩樂的戲子,卻把我永遠留在了樓羅的王庭。”努卡憂傷地往鐵皮爐子裡添了一些炭。

“太尉大人跟你可不一樣,他不光是夏國的重臣,還是皇帝的叔父呢!”喀可什反駁道。

“我也希望大人被救回去,只是……只是我不想讓大人失望。是小的話多了,小的不該讓大人擔心。”努卡決定就此打住這個話題。

“你們不必為此爭吵。陛下的國書中究竟說了些什麼,我想很快就會有人告訴我的。今日能夠聽到努卡吐露自己的心聲,我倍感欣慰。”

拓跋啟早就猜到這位瘦小的奴僕不簡單,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曾經是月弓城的謀士,“如果哪天我真的可以離開此處,我打算將你們二人一同帶回夏國,你們願意嗎?”

“願意!”喀可什激動地放下手裡的活計脫口而出。

“小人一直仰慕中原的文化,若是能夠跟隨太尉大人返回故國,小人真是倍感榮幸!”努卡的回答如往常一樣沉穩。

“好,那就這麼定了!”拓跋啟抓起二人的手,“若是我拓跋啟可以返回中原,就讓你們二人在我府中做事,從此不再做任何人的奴隸。”但是眼下我必須想辦法搞清楚皇上的國書都寫了些什麼,拓跋啟暗自思索著。

鹿渾海南面,樓羅汗國幾乎所有的位高權重之人此刻都聚集在可汗的大帳裡。賈春已經把夏國的國書大聲朗讀了一遍。現在它正攤放在阿提瓜勒面前鋪著豹子皮的玉石臺面上。

“至從天而生大樓羅天下賢勝漠北天子草原王赤都可汗書,”阿提瓜勒扁平的鼻子上擠出幾縷細紋,細細地品讀著國書開頭的這句話,“這個小皇帝,還是挺識相的嘛!不僅慷慨地答應了本汗索要的價碼,就連稱呼都學的這麼快!”

“看來他是被我們大樓羅可汗的雄風嚇破了膽!”達帛幹雙手叉腰,神色傲慢。他已經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樓羅的吐豆發,地位僅次於庫倫。

“可汗的國書一下子就試探出了夏國的家底,”賈春邪魅地笑了笑,“從他們的回信可以看出,整個夏國朝廷都懼怕我們,最重要的是,國庫已經被他們國家的那群蛀蟲給敗光了,竟然要分幾次才能將我們索要的那些東西給夠。”

“赤都可汗!”莫那提因為作戰英勇已經被提拔為俟斤,此時他身穿赤色的狐皮上衣,腰間繫一根皮帶,看上去成熟了許多,只是面部表情顯得異常憤怒,剛喊了一句可汗就欲言又止。

“莫那提,”阿提瓜勒最瞭解這位跟隨了自己多年的崑崙奴,“你是不是又要說夏國太尉和他那兩個親兵的事?”

“是,可汗!”莫那提義憤填膺道,“夏國人劫持了我們的車隊,殺了我們的俟斤烏拉木合,我們應當讓他們血債血還,殺死他們的太尉還有他的那兩個親兵!”

自從達帛干將拓跋啟他們送到鹿渾海之後,莫那提就幾次三番請求赤都可汗把這些夏國的俘虜帶到神山腳下全部處死,以報麓石山之仇。

可阿提瓜勒一直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這令莫那提極為不解,於是想要藉助這次難得的汗帳大會再次提出自己的請求。

“是啊,莫那提說的對!可汗為何要善待這些俘虜?應該砍掉他們的腦袋祭祀我們大樓羅的天神!”俟斤巴圖爾站起身來粗魯地說。

“本王也支援莫那提的建議,”狄拉文跟著附和,“不論夏國交不交付這筆賠償物資,我們都應該把他們給殺了,如此方能彰顯我大樓羅的威力!”

“臣也不明白可汗當初為何要專門囑咐我不許殺死他們的太尉也不許我們屠城。這次我們劫掠雖然大獲成功,但得到的奴隸和財物卻並不多。”對極為好戰和嗜殺的達帛幹來說,這次的行動極不痛快。

阿提瓜勒坐在熊皮氈毯上注視著他的臣子,始終一言不發。

“國相,”待眾人爭論的聲音漸漸變小之後,阿提瓜勒開口道,“看來得把麓石山的真相給諸位做個交代了。”

“真相?”莫那提詫異地看著賈春還有跟賈春一樣神情淡定的庫倫,猛然意識到他們的心裡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是的,俟斤。”賈春不緊不慢地將雙手揣進袖口中,“其實從你死裡逃生回到鹿渾海的那一天起,赤都可汗就已經對麓石山發生的那場打鬥產生了懷疑。”

“有何懷疑?”莫那提直視著阿提瓜勒的眼睛,“臣那日所述之事絕無半點虛言!”

“本汗知道你絕對不會說謊,”阿提瓜勒叉起一塊鹿肉舉到面前,“聽完國相所述,你就知道我所說的真相指的是什麼了。”

“俟斤可還記得當日在麓石山劫殺我們的大概有多少人,他們又自稱是些什麼人?”賈春問莫那提。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莫那提昂起頭來,“他們說的很清楚,是雁台州前來複仇的暴徒,總共有十幾個人之多!”

“雁台州的暴徒如何會得知我們樓羅使節的返回路線和返回時間的?身為普通百姓,他們又如何敢於襲擊一支武器裝備齊全的樓羅車隊?”賈春輕鬆地丟擲這句話來。

莫那提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這不是正好說明了,整件事情就是夏國的皇帝所指使的嗎?”狄拉文替莫那提回答道。

“若此事為夏國皇帝背後指使的,他們為何要自報家門稱自己就是夏國人?更重要的是,他們為何要留下兩個活口返回王庭報信?”

“聽國相這麼一說,此事還真是有些蹊蹺。”達帛幹拉扯了一下黑痣上那根粗壯的毛髮,“但這件事情如果不是雁台州的暴徒乾的,還會是誰幹的?”

帳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賈春身上,焦急地等待著他宣佈事情的真相。

“楚國人。”賈春乾脆利落地丟擲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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