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揭露真相(1 / 1)
“是楚國人乾的?這……這怎麼可能?”莫那提的雙眼幾乎奪眶而出,如果此話不是從賈春口中說出,他一定以為對方是在捉弄他。
在楚國京城建康那三個月的美好時光快速浮現在莫那提面前——建康城中華麗的牛羊鹿車、美麗的江南女子、宮廷之中數不清的宴會、皇帝趙燊熱情的接待還有他千叮萬囑的那句“楚國要與樓羅通力合作”……
“國相一定是搞錯了,”莫那提用力搖了搖腦袋,“此事絕不可能是楚國人所為!”
“我們本來也是難以相信這個推斷,所以在你前往鬱辛山之後,可汗專門令我派出帳下通曉漢語的莫弗德魯伊扮作中原人的模樣去了一趟麓石山。”賈春娓娓道來。
“車隊被劫持的地方除了我們的人那些腐爛掉的屍體之外已經沒有留下多少痕跡,值錢的東西早已被當地百姓搶的一乾二淨,只剩下幾節破爛的車廂和一些碎裂的瓷器。
德魯伊在麓石山的山澗勘察了十日之久,終於在密林深處發現了一個鼓起來的土包。經過挖掘,他竟找到了四具屍體。他們全都穿著黑衣。根據你親口所述,劫掠者正是全部身著黑衣、用黑布蒙面。因此,他們定是殺人兇手無疑。”
“行兇之人居然沒有將同伴的屍體焚燒銷燬證據?”達帛幹捻了捻黑痣上的毛髮提出質疑。
“這就叫做百密一疏。”庫倫評論道,“他們太過自信了,以為絕對不會有人專門去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調查實情!”
“嗯,要麼就是他們太過自信,要麼就是出於什麼其他的原因。總之若不是他們留下這四具屍體,真相或許永遠不會浮出水面。”賈春續道。
“可我們又如何知道這些是楚國人的屍體?”莫那提依然想不明白。
“德魯伊在這四具屍體上發現了極其可疑的地方——他們腳上穿的都是麻線編織的方頭履。”賈春不緊不慢地丟擲關鍵的部分。
“要知道,夏國人尤其是夏國北方的人平日裡只穿靴子或者皮革履、甚至是草鞋,但絕不會穿這種麻線編織的方頭履。俟斤剛從楚國出使歸來,一定知道這種方頭履是楚國人愛穿的鞋子。”
“國相說的沒錯。”莫那提細細回想著這個細節,微微點頭。此時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
“除了那些可疑的鞋子之外,德魯伊又從一個行兇者的身上找到這把匕首,”賈春從衣袖裡將兇器掏出來,向眾人展示。
“大家可以看一看,這匕首的刀柄上清楚的刻著‘大楚國建康城軒轅商行’幾個大字。以上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劫殺我大樓羅的兇手乃是楚國人!”
議論之聲在大帳內此起彼伏。莫那提第一個將證據搶奪過來,細細審視著那行陌生的漢字。
“可是楚國皇帝對我們以禮相待,臨走之時,甚至親自送我們出建康宮城。”雖然已經被眼前的事實所說服,但莫那提依然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這正是他們的狡猾之處。”阿提瓜勒將手中的鋼叉用力插在一塊鹿肉上,看向莫那提,“想想楚國皇帝跟你們說的那些話,這個人想北伐已經想的著了魔,為了挑起我們與夏國的矛盾無所不用其極,恨不得借我們樓羅之手將夏國打成殘廢,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趙燊!我要殺了他!”一股怒火從莫那提的胸中升騰而起,這麼長時間以來,楚國在他心裡一直是美好的存在。
他跟隨達帛幹南下,一路上見到夏國人就砍,現在可汗居然對他說,他的仇人是楚國人,不是夏國人!趙燊友善的臉龐瞬間變成一隻吐著信子的蛇。
烏拉木合、圖格樂還有車隊裡其他兄弟們慘死的樣子全部在他面前湧現,莫那提雙手撐住面前的木墩,幾乎要嘔吐出來。
“你若是不舒服,可以先回自己的大帳歇息。”阿提瓜勒清楚真相對莫那提的打擊之大,不想再讓他受到太多刺激。
“我不走,我要繼續聽下去!”莫那提抬起頭時,眼中佈滿血絲,雙手已經冰涼。
“若真是這樣,楚國皇帝也太陰險了!照此說來,我們豈不是冤枉了夏國?”巴圖爾對莫那提的反應感同身受,“那可汗為何還要讓吐豆發率軍入侵夏國的領土?”
“向南部擴張本就是滅國高渠國之後可汗下一步的計劃,”庫倫告訴巴圖爾,“而且可汗在對夏國採取行動的時候,事情的真相併沒有完全的查清楚,德魯伊是昨日才回到鹿渾海的。”
“而且可汗不是已經專門囑咐了吐豆發,讓他不要殺害夏國的太尉、不準屠城了嗎?”賈春為阿提瓜勒開脫道,“再說了,我們的使節畢竟是在夏國的地盤出的事。作為過路之國,夏國理應對這件事情負一定的責任。”
“可汗真是高明!既以此事為由教訓了夏國,把那個小皇帝嚇得心驚膽戰,同時又給對方留下一絲談判的餘地,讓他如數奉上我們需要的東西。”達帛幹對此毫無內疚之情。
“只是便宜了楚國這條毒蛇!”莫那提憤怒的噴著鼻息。
“楚國人殺害我們的使臣、劫掠我們的財物,還將此事嫁禍於他人,行徑極其卑劣!本汗平生最恨這種行事陰險狡詐之徒,若不是他們與我們相距遙遠,我定會親率樓羅大軍踏平他的建康城!”
阿提瓜勒站起身來,寶冠上的鷹眼閃耀著藍色的寒光,“可是現在,我們只能忍辱負重,銘記這種仇恨,等時機到來之時才狠狠地還擊!”
他走到汗帳中央,目光掃過眾人,“眼下冬天就快要到了,我們樓羅雖然力量強大,但佔據的土地多為漠北苦寒之地,我作為你們的可汗,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如何保護大樓羅的子民安全渡過寒冬。
與我們毗鄰的夏國才是真正能夠為我們提供過冬物資的地方。現在他們已經徹底被我們的突襲嚇怕了,我相信那個小皇帝過不了多久就會將國書中承諾的第一批物資如數奉上。我們只有熬過這個冬天,才能為新的一年做出打算。”
“這次樓羅的鐵騎已經毫無阻礙的衝破了夏國的柴門郡,我看來年咱們都能拿下他們的大邑了!”庫倫臉上的蜈蚣傷疤劇烈的跳動。
“俟力發還是太樂觀了一些,”賈春悠悠地說,“雖說夏國人柔弱有如綿羊,可也是一群數量龐大的綿羊,把他們全部馴服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再加上這些羊群之中總有一些不那麼聽話的、懂得反抗的,那就更難對付了。這次吐豆發之所以能夠衝破他們的柴門郡和雁台州,主要是繞過了他們北部的防線,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這個策略僅能使用一次,下一回若是再想直接繞道後方襲擊,恐怕就難了。”
“本汗的看法與國相一致。”阿提瓜勒揹著手走回到汗位上,“踏平大邑是不現實的。對大樓羅的勇士來說,天高地闊的草原才是我們的歸宿。
他們中原人住的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就像牢獄一樣令人窒息。我們之所以南下劫掠,是為了要他們的青壯年、要他們的糧食和布帛,而不是為了去他們那裡住!
我們只需要牢牢地控制住夏國的皇帝,讓他每年老老實實地向我們進貢就夠了。”他搖了搖手中的琉璃杯子,灌下一口馬奶酒,“至於他那些難以管教的子民和他那些無法放牧的土地,還是留給他自己慢慢享用吧!”
“那可汗打算如何處置他們的太尉?”莫那提是個性格爽直之人。得知真相以後,他認為夏國的太尉和那兩個親兵實在是無辜。想到自己曾經差點殺了他們,他心生內疚,如今只希望儘快把他們放回去。
“怎麼處置?他們的皇帝似乎對自己的皇叔不是很感興趣,只說讓本汗善待於他,隻字未提讓我放人之事。”阿提瓜勒完全沒有莫那提的那種正義感,他漫不經心地將那封國書再次開啟,咂咂舌頭。他是樓羅的可汗,就必要要考慮更加實際的東西。
“夏國有這種皇帝,可真是我們樓羅的大幸啊!”庫倫咧開嘴巴哈哈大笑。
“不過本汗就不會那麼小氣。他越是不想讓他的皇叔回去,本汗就偏要賣他個人情,將太尉大人給放了。”阿提瓜勒露出狡黠的笑。
“拓跋啟可是夏國的頂樑柱,可汗要是放了他,無異於放虎歸山啊!”賈春不明白他的用意。
“國相錯了。那個小皇帝之所以不願意拓跋啟回去,一定是受到了他身邊那幫朝臣的攛掇。在這種情況下,我就算放了拓跋啟,他也必然得不到朝廷的重用。
依照夏國的律法,搞不好還會給他扣上一個討伐不利的罪名。再加上拓跋明身邊那些大臣的助攻,拓跋啟估計是永無翻身之日了。你這個夏國的過來人,怎麼突然忘了這點?”
“可汗真是英明,一下子就把臣給點醒了!”賈春豎起大拇指,“臣一心只想著怎麼處置這些俘虜了,竟忘了考慮更深遠的層面。”
“那他身邊的那兩個親兵也要一併放了嗎?”庫倫粗聲粗氣地問。
“若是要放,就把他們一起給放了吧,本汗不是那麼吝嗇的人。”
“不可。”賈春表示反對,“可汗有所不知,他的那兩個親兵武力非同小可,尤其是那個匈奴人斛律邪。臣私下裡打聽過,他能夠趴在地上憑藉馬蹄之聲判斷騎兵數量。
吐豆發率軍攻破雁台州南門之時,正是他第一個聽到異常響動,判斷出我軍騎兵的數量,並將此重要戰報告訴了拓跋啟,否則的話,我們根本用不著費勁跟他們打鬥。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神射手,據說他曾經在夏國的軍營裡當眾一箭射穿兩隻雕,是夏軍裡出了名的‘落雕校尉’。
另一個叫做敖衛的,刀法一流,被夏國人稱作‘一刀流’。那日捕獲他的時候,此人跌落下馬深受重傷還砍死幾個大樓羅的勇士。像他們這樣的人,怎能輕易就給放回去?”
“那依國相的意思,應當如何處置?”
“臣以為,應當盡力將他們留在大樓羅,為我們所用,若是他們不肯的話,那就唯有殺之以除後患。”賈春抬起手來向下一劈。
“國相說的有理。‘落雕校尉’、‘一刀流’,”阿提瓜勒細細地品讀這兩個稱呼,“聽你這麼一說,本汗倒是很有興趣見見這兩個人。”
他轉向巴圖爾,“你現在就去一趟海西,把這兩個勇士叫到這裡來,就說赤都可汗要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