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盧煥父子一展雄風(1 / 1)

加入書籤

鎮北將軍盧煥身穿明光鎧,胸前的板狀護甲被打磨的光滑錚亮,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寒光。獸面頭盔的頂端插著三根色彩豔麗的雉尾,頭盔中間鑲嵌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周邊圍繞頭盔一圈鑲滿了翡翠玉石。

他的兒子、行軍參軍盧建也穿了一套類似的鎧甲,但頭盔頂端沒有插翎羽,也沒有夜明珠,而是用黃金鑄成一隻昂首向前的孔雀,華麗程度絲毫不比他父親的裝備遜色。

他們父子這身行頭,似乎更像是去參加皇室盛大的閱兵儀式,而非行軍作戰。

相比之下,副將東方農的鎧甲就普通了許多。事實上,皇上本來打算將第二套孔雀明光鎧賜予副將穿的,但東方農謝絕了他的美意。

一來是因為他清楚盧煥父子極其貪婪,對這兩套明光鎧虎視眈眈,二來則是因為這身鎧甲太過華麗耀眼,在他看來並不適合征戰。於是東方農還是選擇了一身穿著多年的鱗片鎧,穿著輕便又舒適。

景州和雲野州的戰報令朝廷震恐不已。本來元夕節的到來讓宮城內外緊張的氛圍稍稍緩和了一些,沒想到樓羅和楚國的事情尚未處理好,又來了一個更加棘手的潘六奚。

有關率軍討伐的人選,朝廷爭議的焦點集中在段林和高東麗二人身上。因為高東麗侄子高晃的原因,朝廷與芙蓉谷的關係出現裂痕,向高東麗索要的那筆物資也杳無音信。

在顧嶼的勸說下,拓跋明決定不讓高東麗插手景州的事,藉此向世人證明朝廷的強勢。這樣一來,掛帥出征的最佳人選就變成了段林。可拓跋雍認為比起遠在天邊的叛軍,京城的防衛更加重要,於是力諫由盧煥父子領兵前去鎮壓。

鑑於不久前雁台州那次**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被平息。大臣們普遍認為這群草民不過是一群光腳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懼——畢竟賊寇的首領還是當初那個郭小兵,只是改了個更體面的名字,純屬換湯不換藥。

更何況朝廷還派出了五萬精兵。五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對付一群衣衫襤褸的烏合之眾,在他們看來沒有任何失敗的可能。

皇上甚至樂觀的認為就算派一個瞎子當將軍也能勝任,因此朝廷裡幾乎無人提出強烈的反對意見,只有段林隱約感覺到大難將至。

盧煥甚是珍惜這次平叛立功的機會,在皇帝面前立下誓言,保證三個月內剷除叛賊,率王師凱旋。在段林和顧嶼的強烈建議下,皇上總算是答應任命東方農為副將,隨同大軍一起出徵。

“若是將軍能夠平定叛亂,今後朝廷裡就又多了一位可以領兵作戰的將軍,這樣朕今後就再也不用為了征戰之事傷腦筋了!”拓跋明對盧煥給予厚望,將京城五萬名精銳步騎兵全部交由他統領,還令人從兵器庫中取出最為珍貴的兩套明光鎧賜予他和東方農。

接過兵符的那一刻,盧煥老淚橫流。這個機會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動拓跋雍為他爭取而來的,為此還搭上不少錢財。而向來對行軍作戰不感興趣的他之所以冒出這種荒謬的想法則是受到兒子盧建的慫恿。

他的兒子盧建認為,身為臣子,對朝廷最大的功勞莫過於軍功。如今他的父親已經身居尚書的高位,若是再能獲取一些軍功,就有了足夠的資格爭取尚書令之職。盧煥對兒子提出的宏圖偉略深以為然,這才想盡千方百計爭取到了掛帥的機會。

距離大軍出發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終於行至雲野州以南的昆崗郡,距離潘六奚的叛軍部眾只有五十里左右的距離。

從四周的景象判斷,戰火已經蔓延到了此地。燒焦的樹林和房舍的碎片說明了一切。整個城鎮都是空空如也,有些殘餘的房屋裡還在冒煙,但看不到一個活人。

“人都去哪兒了?”盧煥躲在華麗的臥車裡探出頭來詢問。

“將軍,他們都藏起來了。”盧煥的貼身侍從,也是記事參軍劉叢湊過去說道,“百姓就是這樣,一遇到災禍就只知道逃命。”

他說的沒錯。昆崗郡裡的百姓在十多天前就逃離了此處,要麼向南投奔朝廷,要麼加入叛軍。剩下那些跑不動的老弱病殘則有如受到驚嚇的羊群一般躲在附近荒無人煙的原野和叢林裡,等待朝廷的救援或是叛軍的收割。

“終於到昆崗了!”盧建驅馬向前,激動地說。在他看來,能夠率領五萬大軍到達目的地就已經算是一種偉大的勝利,至於接下來與叛軍的戰事,不過就像是去踩死一窩螞蟻一樣簡單。

“北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盧煥吸一下凍的發紅的鼻子,“得趕緊把這群該死的蠕蟲給找出來弄死,我們也好趕緊班師回朝。”

“父親也不能過於心急了,”盧建的嘴巴一張一合,他的呼吸在面前生成一層白霧。

“不然的話,皇上會覺得平定叛亂是很簡單的事。就像不久前高東麗平定草鞋軍叛亂一樣,仗雖然打贏了,但他卻最終被朝廷給遺忘了,什麼都沒撈著。”

“有丞相在,誰敢忘了我?他高東麗是因為自己蠢,以為平定了草鞋軍的叛亂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他的侄子棄城逃跑一事,皇上不予追究都算是格外開恩了。讓他給點銀兩息事寧人,沒想到他竟連錢財也不願意出!

我看皇上這次不讓他率軍可不是忘了他,而是要讓他瞧瞧,沒有他高東麗,朝廷裡一樣有人可以領兵作戰!等到這次的叛亂被平定之後,你看皇上會不會收拾他!”

在宮城裡壓抑已久的盧煥一改往日在朝堂上那副謙遜恭順的模樣,混濁的眼睛裡流露出放肆的怨毒。想起高思危那日對他的威脅,盧煥恨不得整個芙蓉谷都完蛋。

“那是自然的,高東麗算什麼東西,就算他在芙蓉谷再有能耐,也不過是個胡人的酋長,根本上不了檯面。

父親就不同了,您在朝中為官幾十年,是名副其實的朝廷大員。若是父親平定了這場叛亂,就是為朝廷立了大功,到時候就連丞相也要讓著父親幾分!”

盧煥高傲地昂起腦袋,脖子上的褶皺都跟著舒展了許多。兒子說的沒錯,只要我把這群蛆蟲給滅了,尚書令的位置就一定是我的。

“我可是給了他拓跋雍不少真金白銀的,要是他不能讓我坐到尚書的位置,我就讓他好看。”盧煥又吸一下鼻子,寒冷的氣息令他難以忍受。

“將軍,此處地勢較高,平坦開闊且靠近溪水,不如就在這裡安下大營,等待後續部隊集結如何?”東方農策馬來到盧煥身邊,身後褪了色的披風隨風飄揚。

與盧氏父子相比,東方農頗有大將風範,只是五十歲出頭的他年紀看上去有些大了,身體也略微發福。那身舊甲的甲裙快要遮擋不住他呼之欲出的小腹。他的面色祥和,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與世無爭”的氣質。

臨行前,雖然段林對他千叮萬囑寄予厚望,可東方農的心中卻抱定了不惹是生非,只求平安歸來的信念。

盧建與盧煥對視一眼,對父親點點頭。

“好,就在此處安下營寨。”盧煥吩咐道。雖然盧氏父子一路上都對行軍部隊指指點點,但在安營紮寨這種事上,他們基本上提不出任何見解。

“大軍停止行進,在此處安營紮寨!”東方農將軍令層層傳達下去。

盧建翻身下馬,參軍劉叢將盧煥攙扶下車,再招呼身邊的侍從幫他們脫下厚重的鎧甲,為他們換上輕便的緞面襖子,外面披一件長至腳踝處的貂皮斗篷。

士兵們忙忙碌碌地砍伐木頭建造營地,到處都是叮叮咚咚的聲音。盧煥與兒子並肩站在高崗上察看周圍的環境。

“去將東方將軍叫來,”盧建喊住一名傳令官,“我有事情問他。”

“是,將軍。”傳令官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東方農就騎馬來到他們身邊。

“將軍喚我何事?”東方農跳下馬來,因為來回奔波監督建營的原因,他的額頭上掛著汗珠。

“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此處能否確保軍隊安全?”雖然只是一個行軍參軍,但盧建說話的口氣像是東方農的上級。

“士兵們正在挖掘工事、建造營壘。我會派出斥候和小股騎兵四處巡查警衛。叛軍距離此地有五十里遠,對我們並不瞭解。只要我們保持警惕,他們必定不敢輕舉妄動。”東方農平靜地答覆盧建,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不知將軍打算如何建造營地?”盧建將雙手抄進袖口裡接著問。

“我打算沿著這片溪水營建十座營寨,每個營寨兩千到三千人馬,營寨之間以道路相通。後面新來的軍隊再自行建造營地。”

“每個營寨才兩千到三千人馬?”盧煥瞪大眼珠反問。

“沒錯……”

“中軍大營也只安排三千兵馬?”盧建的聲音變得尖刻起來,凸出的牙齒顯露出來,活像一隻驢子。

“將軍有何見解?”東方農不願與他們爭執,決定照他們說的去做。

“中軍乃是整個軍隊的首腦之所在,當然要安排足夠的兵馬保護,三千怎麼能夠?”沒想到段林的副官就這點本事,他不會是存心想讓我們出事吧?盧建用一副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東方農。

“這……將軍希望中軍駐紮多少人馬?”從接受這個使命的那一刻起,東方農就暗自決定,任何事情都不與盧氏父子爭執,他們的任何決定他都會服從,哪怕因此導致平叛失敗。

多年的為官經歷告訴他,有些時候官場要比戰場兇險的多——在戰場上即便是死也是痛痛快快的戰死;而在官場,有些人會讓你生不如死。

“將中軍的大營用車圍起來,派五千精銳步兵和三千精銳騎兵保護。”盧建抬起手來指點江山。

“八千人都安排在一個營寨?”雖然已經下定決心對他們絕對服從,東方農還是忍不住反問,“會不會人數過多了?多數情況之下,軍隊都會選擇分營紮寨的方式分散風險……”

“多數情況不代表沒有特殊情況。”盧建語氣強硬,“這次前來平定叛亂的乃是當朝的尚書大人,自然要派重兵保護!”雖然只是行軍參軍,但由於是主將盧煥的親兒子,他在軍中的話語權明顯大過副將東方農。

“是,那我現在就去傳達將令。”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東方農知道再跟他們爭論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衛尉卿的副官,呸!”東方農離開之後,盧建對著他的背影譏諷道,“我當他有多大的本事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