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冒險(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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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什麼人?”一名身穿皮甲的叛軍士兵手拿一把砍刀走上前來將黎爍他們攔住,上下打量著向這邊騎行而來的兩個人。與斛律顯惡狠狠的目光相撞之時,叛軍的眼神裡明顯透露著一絲懼怕。

看來這身裝扮起到效果了,黎爍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在心裡默想。

“此乃武威天王身邊的親信都督,受天王之命前來檢視各處營寨!”斛律顯高聲宣佈,“還不快叫你們的頭子過來!”

黎爍看到周圍的叛軍士兵只是圍在不遠處觀望,還有一些人正在三五成群的賭博,完全無視黎爍他們的到來。

“親信都督?”叛軍士兵招呼另一個同伴過來,“這是我們的百夫長黃貴,你們跟他說吧!”他指了指這個長著油光可鑑蠟黃皮膚的矮個子,顯然是想把一切責任推到對方身上。

黎爍從懷中掏出一塊銅製的令牌,在二人面前搖晃了一下。從二人的表情判斷,他們根本不識字。

“天王要你們把守如此重要的道路,你的部下竟然在此地賭博戲耍,該當何罪?”黎爍稜角分明的臉龐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莊重英武,再加上身邊跟了一名斛律顯這種猛將,讓兩名叛軍瞬間心慌起來。

“把這個叫做黃貴的百夫長給我記下來,回去之後第一時間稟告天王,讓他吃一頓板子!”黎爍感覺自己漸入佳境,趁熱打鐵地嚇唬他們。

“都督饒命!”聽到要捱打,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黃貴嚇得跪倒在地,“是小的們懈怠了,這就讓他們起來幹活去!”

“親信都督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最先過來的皮甲士兵抓住表現的機會趕忙跑到營地裡,一腳踢亂賭博之人面前擺放的擲採的投子還有錢幣。

“親信都督?”叛軍的部眾紛紛跪下,他們這群身份卑微之人從未見過什麼都督,不敢抬頭看黎爍他們。

果然都是一群可憐又可惡的烏合之眾,黎爍不由地感嘆。如果不是有重任在身,我真想好好訓斥他們一番,讓他們早日放下屠刀改邪歸正。

“報告親信都督,”黃貴渾身顫抖著叩頭作揖,“弟兄們已經在此地待了一個多月了,沒有生出任何意外,所以才偶爾放鬆放鬆,還望都督體諒弟兄們的辛苦,在天王面前多說好話!”

“起來吧。”黎爍輕蔑地看他一眼。

斛律顯將隨身攜帶的一個羊皮包袱開啟,在黃貴面前晃了晃。

“去,快去將那袋銀幣取來。”黃貴立即心領神會地吩咐手下將最近蒐羅來的銀幣還有珠寶獻上,“都督一路巡查辛苦了,這是我們的一點新意,還望都督笑納。”

斛律顯一把將布袋抓過來,熟練的將它系在馬背上。

“還算你懂事。注意把守好要道,千萬不可讓賊軍出城,否則拿你是問!”黎爍夾緊馬肚,揮舞著馬鞭,準備繼續前行。

二人剛想鬆一口氣,身後就又傳來了黃貴的聲音。

“敢問都督這是要去哪裡?前面不遠處可就是太安山了。”

“這是你一個百夫長該問的嗎?”斛律顯瞪他一眼,“我們有天王的密令在身,要執行一項緊要的任務。你要是再囉嗦,就將你就地處決!”

他們沒有留給黃貴思考的時間,轉身向前繼續行進。

“有沒有人跟過來?”畢竟自己這個親信都督的身份是偽裝的,黎爍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後面沒什麼動靜,我們應該安全了。”斛律顯的雙手早就被汗水浸溼。

“加快速度,快點離開此地。收上來的這些財物到時候等回去之後交給刺史大人。”黎爍踢一下馬肚子,跨下的青驄馬穩步向前小跑起來。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又遇到了三批類似的叛軍,每次他們都用這種方式順利過關,一次比一次熟練,直到行至距離太安山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他們發現了一支上百人的叛軍斥候隊伍。

“執行秘密任務?我們在此處把守許久,並沒有聽說天王要派人去太安山執行什麼特殊的任務。”這次攔住他們的斥候首領似乎沒有那麼好騙,對他們的說辭半信半疑。

“如果連你都知道還叫什麼秘密任務?”斛律顯像前幾次一樣兇悍地瞪他一眼,“你要是再囉嗦,就將你就地處決!”

“末將不敢質疑都督,”斥候首領很是鎮定,看樣子像是見過世面的,“末將只是為都督的人身安全考慮才多問幾句。畢竟過了太安山就是昆崗了,夏國的大軍就在那裡駐紮。”

“這個不用你操心。”黎爍打量著這個身穿皮甲、長一張大嘴巴、目光有神的斥候,意識到他不是個好打發的人。

“屬下奉命在此地巡邏就要為這裡的安全負責。”斥候首領寸步不讓。

“你……”

斛律顯剛要發作就被黎爍抬手製止。

“要不這樣吧,既然你如此為我們的安全著想,不如就派上幾個弟兄送我們一程,等到達昆崗,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你們再回來如何?”

黎爍沒想到這個斥候如此難纏,心想若是再一味的呵斥他,恐怕會遭到他的懷疑,於是決定改變策略。

“如此甚好。”斥候首領一邊答應下黎爍,一邊召集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弟兄過來。若是我發現你們有什麼異樣,就立即將你們處死。斥候首領恭敬回話的同時用懷疑的目光打量黎爍。

黎爍快速數了數他帶來的人,加上斥候首領本人總共有十二人。

不管這個斥候首領對我們有沒有起疑心,我們都得儘管幹掉他們,黎爍與斛律顯迅速交換一個眼神,二人心領神會地朝對方微微點頭。

“那就由你帶隊,勞煩這幾位弟兄跟我們走一趟吧。”黎爍命令道。

“好!”斥候首領轉過頭去招呼著身後的弟兄,“快點跟上來,我們護送都督一程!”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斛律顯時不時焦急的看一眼黎爍。黎爍的鎮定地目視前方,完全看不出一絲慌亂。

十二個人,黎爍在心裡盤算著,我與斛律顯每人需要幹掉六個人才行,只要我們的速度足夠快,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但眼下不能輕舉妄動,無論如何都要遠離叛軍的營寨再行動,否則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十二個人了。

“不知武威天王接下來有何打算?”斥候首領主動騎馬上前靠近黎爍,想要透過詢問探尋對方的真實身份。

“雲野州和雁台州都已經撐不住了,破城指日可待,天王接下來想要集中精力對付昆崗的那幫援軍。”黎爍亂說一通。

“昆崗的那些援軍不足為懼。”斥候首領信心百倍的說。

從他的口氣之中,黎爍判斷出他們似乎已經與官兵有了一定的接觸,或者是雙方已經開戰,只是究竟發生了多大規模的交戰,他無從得知。保險起見,黎爍決定不接他的話。

“所以天王是派遣都督您前往昆崗探查的?”斥候首領繼續試探。

“這不是你該問的。”黎爍強勢的回覆他,“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加快速度前進。”黎爍看一眼偏向西方的太陽,用腳踢一下馬腹加快速度。

斥候首領驅使著跨下的馬匹跟上他們的步伐,“你們都給我跟上!”他對著身後的十一名手下大喊。

奔跑的確是個好主意,這樣他們就無法詢問更多的問題。身後的叛軍營寨越來越遠,每個帳篷縮小成了蘑菇大小。

黎爍感覺自己和馬匹都已經相當疲憊,於是將速度放緩,從馬背上取下水囊,猛灌幾口水,緩和一下心緒。

“不知天王對末將前些時日承上的那套鎧甲是否滿意?”斥候首領抓住這個休息的空隙再次詢問。

黎爍將水囊重新系在馬背上。

看來他們之間果然發生了征戰,而且是官軍敗績,不僅如此,官軍還丟棄了一套珍貴的鎧甲。

黎爍與斛律顯的眼神對在一起,他確定斛律顯也聽出了斥候的話中隱藏的資訊。

“嗯,天王非常滿意,還表彰了義軍的英勇,讓你們再接再厲。”黎爍含糊的回答。

然而斥候首領卻突然將行進速度放緩,身後十一名叛軍也慢慢停了下來,將弓箭舉起。

斛律顯瞬間警覺,立即轉身挽弓。

“你們要做什麼?!”他大喝一聲。

黎爍意識到情況不妙,迅速拔出佩劍擋在面前,隨時準備迎戰。

“死到臨頭還跟我裝,從你們說要前往太安山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懷疑你們了,天王明明讓我們全力攻下北方二州,你卻說要集中精力進攻昆崗。”

斥候首領露出惡狠的面孔,“還有那套鎧甲,壓根還沒有送往天王之處,你又如何看到天王穿在身上?!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老實交代,興許可以留你們一條性命!”

“吾乃前來取你們狗命的閻羅王!”斛律顯迅速從箭囊中抽出三根羽箭,對準三個叛軍射出去。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像斛律老爹那樣三箭齊射,雖然私下裡練習過無數次,但這是第一次真正的派上用場。

三支箭像噴著毒液的蛇精準的插入敵人的身體。其中一名叛賊的脖頸被射穿,痛苦地抓住箭桿跌落下馬,其餘兩支箭分別插進他身後的兩名叛軍的胸膛和大腿。

與此同時,叛軍也同時向他們三人亂箭齊發,黎爍迅速拿出長劍胸前挽出一朵劍花,將對方的箭紛紛擊落於地。

斛律顯將弓箭收起,抽出彎刀大喝一聲衝入敵陣,叛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彎刀在叛軍的肉體之間穿插,就像切肉一般輕鬆自如,嚎叫之聲瞬間響徹雲霄。

黎爍也殺入陣中,他的長劍左右揮舞,瞬間撂倒兩個矛兵。

戰況遠比黎爍想象的輕鬆,眨眼的功夫便已經結束,斛律顯獨自一人就殺死了八個叛賊。斥候首領的大腿上被砍了一刀,躺在泥土地上痛苦的呻吟。

“黎將軍,看來昆崗的官軍已經與叛軍有過交戰了。”斛律顯跳下馬來,將彎刀尖端的血跡在死者身上擦乾,重新插回腰間,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似的。

“沒錯,而且官軍敗績,他們還虜走了一套特殊的盔甲。”黎爍也將長劍收入劍鞘,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斥候首領,“具體的問他就知道了。”

“說,你們是不是與昆崗的官軍發生過征戰?”斛律顯用粗壯的手臂一把捉住斥候的衣領,就像拎起一隻受傷的野兔。

“沒錯,”斥候首領毫無畏懼之色,反而鄙夷地看著他們,“我們的確發生過沖突,但不能稱之為征戰,而應當叫做屠殺!”

“什麼意思?說清楚!”斛律顯咆哮道。

“夏國皇帝居然派來那種紈絝子弟與潘天王對抗,真是可笑至極!我們幾百個弟兄就滅掉了他整整一支精銳騎兵,還抓住了他們的副將東方農!”

見黎爍面露驚恐之色,斥候首領發出狂妄的笑聲,“你們殺了我吧,殺了我之後,潘天王會為我報仇的!昆崗的五萬官軍在那種人的帶領下只有死路一條,你們也只有死路一條,夏國也只有死路一條!”

“你說什麼?你們俘虜了東方將軍?”斛律顯不敢相信東方農會敗在他們手上,用力抖了抖叛軍的身體。

“沒錯,他還算是條漢子,絕食了七天,已經死了!不過與其說他是絕食而死,不如說他是懼怕朝廷的懲處而亡!”大笑之聲在曠野中迴盪,直到斛律顯拔出匕首,劃開他的喉嚨。

“官兵才剛來沒多久就敗了一場,還損失了東方將軍。”這個訊息對黎爍的打擊極大,有那麼一瞬間,他的信心幾乎要被擊垮。

他之所以如此沮喪,不僅僅是因為聽到官兵戰敗這個訊息,更是因為東方農。他知道東方農是舅父慕容圭的故交,他記得兒時父親帶著他前往雲野州的時候曾經與其有過一面之緣。舅父對東方農的評價頗高,說他是一位難得的儒將。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斛律顯拿衣袖抹一把濺在他臉上的熱血,啐一口唾沫到地上。

黎爍麻木地踢一下馬肚子,跨下的青驄馬穩步向前小跑,身後揚起一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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