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擇手段(1 / 1)
“若是真如那個斥候所說,我們想要再說服盧煥出兵恐怕就難了。”斛律顯喘著粗氣跟上黎爍的腳步。
“不論怎樣我們都要努力說服他們,叛軍已經知曉了我們的身份,若是我們請不到援軍,恐怕連雲野州我們都很難回去。”
越過太安山的山谷之後,就是昆崗的地界了。距離他們離開雲野州已經過去了一天,天氣沒有來時那麼晴朗。冷風從西北方向吹來,拉扯著他們的斗篷。
黎爍用手背擦一把臉,面部瞬間舒適了許多。他們沿著溪水的方向繼續向前騎行了二十幾里路,總算趕在天黑前找到官兵的大本營。
箭樓上站崗的哨兵遠遠的就發現了他們,揮舞著火把警戒。
“來者何人?站在那裡,不許繼續往前行進!”哨兵對著他們大喝。
“我們是雲野州刺史慕容圭大人派來的,奉刺史大人之命前來昆崗面見鎮北將軍!”斛律顯高聲回應著掏出文書,“這是慕容刺史帶給鎮北將軍的信件!”
“在那裡等著!”箭樓上的人交頭接耳幾句之後派了一名傳令官接過黎爍手中的書信,前往盧煥之處報告。
鎮北將軍的大帳之中燈火通明。
一個時辰之前,盧煥剛剛接到斥候的訊息——雁台州已經被叛軍攻下,北方邊境只剩下雲野州還在苦苦支撐。對他們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噩耗。
盧煥本打算向朝廷隱瞞五百名巡查騎兵在太安山全軍覆沒一事,想要等待贏得一場勝利之後再提及這個不起眼的損失。然而這麼多天過去了,北方的形勢急轉直下,他們根本沒有贏得勝利的可能。
“那件事情已經無法隱瞞,就算我們不奏報朝廷,朝廷遲早也會知道,到時我們會更加被動。”
盧煥感覺如坐針氈,他意識到自己接了一個燙手的山芋。想起不久前自己費盡心思謀求北伐機會的樣子,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
“父親不如先寫信給拓跋雍,暗示他我們在北方已經待不下去了,讓他請求皇上允許我們撤軍。”盧建提議。
“最不可能允許我們撤軍的人就是拓跋雍!”盧煥氣急敗壞地說,“你看看他前兩日的那封來信上都說了些什麼?警告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撤退,要我們不擇手段的剷除逆賊!不擇手段,呸!我現在也得能想出個手段才是啊!”
“此一時彼一時啊!”盧建焦急地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現在整個北方眼看都要淪陷了,難道要我們繼續留在這裡等死?”
“他才不會管我們的死活。你別忘了當初正是他拓跋雍力諫我們二人出征北討的,我也是當著皇上的面下過保證,三個月內定能平復叛亂!
若是我們無功而返,他丞相的位置恐怕都要受到影響,你我二人更是會受到那幫瘋狗一樣的侍御史疾風驟雨般的彈劾。”盧煥猛烈地咳嗽幾聲,參軍劉叢趕忙撫摸他的後背為他順氣兒。
“難道他們都想要看到我們父子二人戰死沙場才肯作罷嗎?!這個天煞的潘六奚為何變得如此難對付?當初他還是郭小兵的時候不是一個月就被高東麗給打趴下了嗎?難道他真的得到了神仙的幫助?”
“最近幾日天空中又有長星出現,怕是會有災禍發生。”盧煥給自己斟上一杯烈酒,混濁的眼睛裡分泌出一些粘稠的液體,“沒想到我盧煥算計了一生,居然落到這個進退維谷的地步!”
“拓跋雍要我們‘不擇手段’的剷除叛逆。我們要是有手段早就不在這裡待著了!”盧建煩躁地在帳內踱步,“不擇手段、不擇手段,他以為打仗像是殺豬這麼簡單!
朝廷不給我們增援,現在這個情況,咱們能給他守住昆崗郡都不錯了。除非天降神兵與我們一起夾擊潘六奚,否則根本沒有剷除叛逆的可能!”
“天降神兵?”盧煥拿手帕擦了擦眼睛,混濁的眼珠子轉動一下,“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我是說除非天降神兵祝助我們一臂之力剷除潘六奚,”盧建煩躁地抓一把臉上已經結了痂的傷口,“父親不會真的以為天上能降下神仙吧?”
“神仙雖然不會從天而降,卻能從其他地方而來。”盧煥猛拍一下大腿,“他不是讓我們不擇手段嗎,那我們就不擇手段給他們看!”
“父親,您想到法子了?”盧建趕忙湊到盧煥身邊,彎下腰去準備聽他的計謀。
“報告將軍,雲野州刺史慕容圭派人前來我軍營寨,說有要事面見將軍。”傳令官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是他們帶給將軍的信件。”
“他們還挺有本事的嘛,不是說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嗎?竟然還有人能跑的出來?”盧煥沒耐煩地接過書信粗略的看上一眼,“讓他們在外面候著,本帥正在商議緊急軍務!”
“是,將軍。”傳令官乖乖地退下。
“剛才說到哪兒了?神兵,對,說到了神兵。現在朝廷還有北方的這三個州是都指望不上了,可四海之內可不是隻有夏國一個地方。”盧煥站起身來,手指北方。
“父親是指……樓羅?”盧建的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
“沒錯,樓羅!”盧煥激動地似乎已經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兵,“快,立即給我準備筆墨,我要親自寫信給赤都可汗,請求他從北方出擊,協助我們征討叛逆。”
“可是樓羅人怎麼會答應我們?”盧建湊過身來,“而且樓羅剛剛侵擾了雁台州,俘虜了太尉,他們可是我們的死敵。”
“哼!沒見識!”盧煥甩一下寬大的錦緞衣袖,拿眼睛白他,“這國與國之間哪裡有什麼永遠的死敵?無非都是為了利益罷了,只要是有互惠互利之事,再大的仇恨也能暫時放在一邊。”
他抬眼看著兒子,“你還愣著做什麼,快些準備筆墨來!只要我們許給他足夠優厚的條件,他就沒有不出兵的理由。”
“是,兒子都聽父親的。”盧建趕忙為他將筆墨紙硯備好,站在一旁侍候。
“不擇手段,這四個字真是極好。”盧煥發出嘖嘖地讚歎聲,迅速將書信寫好,蓋上自己的印信。
“你速速派出一支騎兵繞道西面北上,將此信送往鹿渾海。此信關乎到你我二人的性命,務必要派最為精銳的騎兵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樓羅的王廷。”
盧煥轉向劉叢囑咐道,隨即改變主意,“不,這封信至關重要,由你親自安排人手去送。”他最終把信交到盧建手上,好像他的兒子有多麼靠得住似的。
“是,兒子這就去辦。”盧建立即小跑著退出帳外。
半晌之後,盧建喘著粗氣返回大帳,劉叢趕忙為他端來一杯酒水。
“方才那個傳令官說了件什麼事來著?”時間已經很晚了,盧煥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說是雲野州派了人過來見您。”盧建答道。
“事情真是太多了,”盧煥擺擺手招呼劉叢為他倒酒,“傳雲野州的人進來吧。”
黎爍與斛律顯已經在曠野之中等候了半個多時辰,即便是站在篝火旁也依然瑟瑟發抖。
“看來鎮北將軍還真是繁忙啊!”斛律顯將長弓立在地上,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冷風的緣故,他的面頰變得鐵青。
“我們千辛萬苦找到這裡,他若是不見我們,我就衝殺進去!”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脾氣暴躁了許多。
“再等等吧,興許是正在處理什麼其他緊急的事情。”不論怎樣,我都要見到盧煥,黎爍將嘴唇抿成一條線。
“二位將軍,鎮北將軍請你們到他的大帳中去。”正在他們的耐心接近極限之時,傳令官終於手舉火把來到他們身邊。
黎爍和斛律顯走進大帳的時候,盧煥正坐在一張鋪著狐皮的小床上,眼睛幾乎就要閉上。盧建坐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隻暖爐。
大帳的空間雖然很大,但四周的鐵皮爐子裡炭火燒的正旺,帳篷的頂部也掛著火盆,一點都不會寒冷。黎爍熱的甚至想要將身後的裘皮披風給脫下來。
“雲野州平虜將軍黎爍參見鎮北將軍。”黎爍雙手抱於胸前,斛律顯也跟著黎爍一起行禮。
“坐吧。”盧煥將他們二人逐一打量了一番,指了指兩邊的位置,讓他們坐下。
“叛軍將雲野州包圍的如此森嚴,你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盧煥背靠軟墊懶洋洋地問。
“回將軍,我們二人喬裝打扮了一番,冒充敵軍將領,一路上走官道過來的。”東方將軍果然不在大帳中,看來他遭遇不測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黎爍快速掃一眼四周,暗自思索。
“你們還挺厲害的嘛。”盧煥用冷眼掃過黎爍,“此前你們送來的那些急報我都看過了,為何還要專程派人來督促本帥?
本帥何時出兵自有本帥的打算,若是準備的不妥當就輕舉妄動,可是要遭受滅頂之災的。要知道,這些援軍還肩負著鎮守昆崗的重任,若是守不住昆崗致使叛軍南下,那情況可就更糟了。”
“將軍說的有理。可是雲野州的確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若是將軍再不發兵,眼看就要為叛軍攻破了!到時候朝廷救援的難度將會變得更大,末將也是實屬無奈才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求援。”黎爍言辭懇切地請求他。
“我知道你們有難處,可是眼下形勢危急,朝廷的五萬兵馬必須得用在刀刃上才是。”盧煥一臉愁容地從案几上翻出一封信來,“你看看,這是你們到來之前我剛收到的信,知道上面說了些什麼嗎?”
“末將不知。”他想耍些什麼花招。
“雁台州已經為叛軍攻破了。”盧煥嘆一口氣。
“什麼?”斛律顯長大嘴巴。
“不相信就拿去看。”盧煥把信遞給參軍劉叢。
“雁台州為何接二連三地經歷災難?”黎爍想起臨行前舅父說的那句“雁台州的狀況只會更慘”,內心一陣悲涼。
“誰讓這個州挨著樓羅的烏落部,又容易出刁民。哼,我看這就是他們的命!”盧煥全然不在乎雁台州的慘劇。
“將軍!”黎爍單膝跪下,“現在雲野州東西兩邊都為叛軍佔據,接下來的日子,城中的守軍恐怕難以支撐,還望將軍立即派兵救援,以免整個北方都淪為叛軍所有!”
“我手上只有五萬部眾!”盧煥拿手背擊打著手心,“你讓我救援哪裡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