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夜驚(1 / 1)
“末將不需要將軍動用五萬部眾,只需借給末將三千兵馬,不出一個月,末將保證能夠解除雲野州之圍!”黎爍對盧煥父子已經厭惡透頂,但不得不硬著頭皮與他們周旋。
“三千兵馬就想解除雲野州的包圍?”剛剛經歷過慘敗的盧建鄙夷地反問黎爍,“你也太小看叛軍了!”
那是因為我不像你那麼白痴!想到這醜陋之人娶了馮蒼心愛的女子僕潤,黎爍恨不得拿一根繩子將他勒死。
“城內還有幾千守軍,加上城外的騎兵,內外夾擊配合定能破敵。”黎爍的眼睛裡反射出火焰,“將軍就算不相信末將,總該相信慕容圭和黎拔兩位將軍吧?”
“本帥當然相信慕容刺史和黎太守。”盧煥傲慢地說,“可打仗不是兒戲,不是憑著對一個人的信任就能成事的。”
“若是不救援雲野州導致其淪陷,將軍當如何向朝廷覆命?”不要到援軍我決不罷休,黎爍的內心無比堅定。
雖然早就知道這位盧尚書是個什麼貨色,在來此地之前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與他近距離交談時,斛律顯還是難以壓制胸中的怒火。他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弓箭,生怕自己的雙手不聽使喚,瞄準他們二人放箭。
“大膽,你一個小小的平虜將軍是這樣與朝廷命官說話的嗎?”話剛說出口,盧建的目光就與斛律顯相撞。斛律顯的眼神讓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叫做縱超的百夫長,心裡更是生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發自內心的為將軍著想才說出此話。末將的父親曾對我說過,將軍是極其注重榮譽之人,想必將軍既然來到此地,就必然不會見死不救。”黎爍本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可見他們如此狗眼看人,不得不提及父親。
“你的父親又是何人?”盧煥好奇地問。
“家父正是雲野州太守黎拔,慕容刺史乃是末將的舅父。”黎爍索性將自己的身份說的更加清楚明白。
“本將若是不想支援你們,就不會率軍來這個鬼地方。”盧煥果然將語氣放緩了許多,“只是眼下我們必須要謹慎行事。這樣吧,你們暫且回去,我答應你們五天之內必定出兵,怎樣?”
“五天?”黎爍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所謂兵貴神速,將軍既然決定了出兵,不如將時間縮短至兩日如何?”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盧煥抿一口烈酒,“好吧,那就借給你們三千兵馬,兩天之後出發。”
“慢著!”還沒等黎爍他們謝恩,盧建便又站了出來,“父親,三千兵馬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吾兒有何看法?”盧煥用力眨兩下幾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
“我們對他們二人並不瞭解,冒然地借給他們這麼多兵馬實在是不妥。依我看,不如先借給他們一千兵馬如何?”
“將軍,一千兵馬實在是太少了些,難以應付叛軍啊!”等這場仗打贏之後,我一定親手掐死你這個王八蛋!黎爍在心中吶喊。
“今天時間太晚了。”盧煥一時半會兒無法做出決定,“你們暫且在軍營中住上一晚,明日本帥再給你答覆。”
“是。”黎爍給怒火中燒面部通紅的斛律顯用力使了一個眼色,暗示他什麼都不要說,先隨自己一起退下。
事務官將黎爍和氣鼓鼓的斛律顯二人安排在中軍所在的騎兵營中。
長星的尾巴在暗夜中紅光熠熠,讓人很難不產生什麼聯想。
對黎爍他們來說,今天實在太過疲倦,將身上的武器裝備卸下之後,整個身體都無比痠軟。
“真搞不懂朝廷為何會派盧煥這種人來做主帥!”斛律顯憋了一肚子氣,回到營帳之後立即將靴子狠狠地甩在地上發洩自己的情緒。
“你說他會給咱們三千兵馬嗎?”黎爍連罵他們的力氣都省了。他已經脫了靴子,將斗篷裹在身上側躺在了木板床上。
“我看難。”斛律顯沉重的身軀倒在床上,幾乎要將床板壓彎,“看看他們那副心胸狹隘的樣子!我恨不得一箭射穿他們的喉嚨!”
“射穿他們的喉嚨還不簡單?可是接下來呢?我們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叛賊。別忘了刺史大人說過的話,我們怎麼說也是吃朝廷俸祿的人!”
黎爍也有少年郎的衝動,卻比斛律顯多了一份理智,但他說出這些話的語氣顯然帶著一股譏諷的味道。
“你說東方將軍……”黎爍本想轉過頭去跟斛律顯談談東方農的事情,沒想到剛一開口就聽到了斛律顯的鼾聲,於是只得作罷。
“你可真是心大。”看著這個跟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夥伴虎頭虎腦的樣子,黎爍的眼前浮現出了他們的童年。那時候他還叫做杜顯……
軍營中的夜晚十分安靜,只要有一點聲響都格外明顯。
斛律顯的鼾聲在這種寂靜的環境下有如響雷。黎爍一時難以入睡,叛軍、雲野州、盧煥父子、東方農反反覆覆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越來越清醒。
他煩躁地將斗篷掀起來蒙在頭上。
一陣馬嘶之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黎爍將斗篷拉下去,警覺的張開雙耳仔細聆聽。
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緊接著,士兵的吼叫聲、兵器摩擦碰撞的聲音還有馬匹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將寧靜的夜晚徹底撕裂。
“什麼聲音?!”不用黎爍叫他,斛律顯就已經坐起身來,迅速的穿好衣服,拿起武器,那個樣子像極了他的父親斛律邪。
二人並肩跑出帳外。
“叛軍來劫營了!”混亂之中,他們辨認出某個士兵驚慌失措的高呼。
大營已經亂做一團,百夫長們已經無法遏制事態的發展,任由混亂蔓延。衣冠不整計程車兵瘋了一樣相互砍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好在他們的馬匹還在,黎爍和斛律顯快速地把馬牽過來。正在二人猶豫之時,一大片赤色的火光向著他們帳篷的方向飛來,將周圍的野草迅速點燃。
“快跑!”斛律顯用盡全力拉住驚慌失措的戰馬。二人前腳剛跨上馬背,身後的帳篷就被熊熊烈火吞噬。
大營里人數過多,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砍亂撞,每個人都只想找到出口逃離此處。
一個頭發著了火計程車兵驚悚的揮舞著長矛砍向黎爍跨下的青驄馬,被斛律顯一箭射中那人的左眼斃命。
黎爍驚魂未定,前方就又出現一群瘋狂計程車兵想要搶奪他們的馬匹。
“跟緊我!”斛律顯抽出彎刀,殺出一條血路。黎爍這才拔出佩劍左劈右砍。
四周金鐵相交,鳴響連連,如同暴風驟雨。黎爍的臉上沾滿血跡,黏糊糊的,分不清楚是誰的血肉。
“瞭望塔在前面!”斛律顯嘶吼道。然而話音剛落下,瞭望塔就轟然倒下,密集的鐵蹄無情的從上面踐踏而過。
從風向判斷,這裡應該是大營的最南端。黎爍緊緊跟在斛律顯身後,二人不顧一切地向南狂奔。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嘈雜之聲總算變小了。
“黎爍哥哥,你沒事吧?”斛律顯停下馬來,喘著粗氣問,他已經很久沒這麼稱呼黎爍了。看到他滿臉的血漬,斛律顯的心中一驚。
“不是我的血。”黎爍大口喘著粗氣抹一把臉,擦掉一部分血,“根本沒看到什麼叛軍。”
“我也沒看到叛軍,更像是官兵自相殘殺。”斛律顯將彎刀放下,尖端的血順著刀刃向下滲透。
“夜驚。”黎爍憤恨地向北方回首,遠方的營寨已經被黑夜吞噬,“有人故意為之。”
“何為夜驚?”斛律顯不解地問。
“夜驚乃是一個作戰部隊最為懼怕之事,甚至比戰場上的廝殺破壞力更大。有時候夜間突然降臨的一場暴風雨、小股人馬的譁變或者一些詭異的聲音例如馬嘶之聲都可能引發夜驚。
若是遇到優秀的將領,並且每個營寨的規模不大的話,即使發生了夜驚也是可以迅速將其撲滅的。
可是你看看駐紮在昆崗的這支軍隊,中軍的營寨應該集中了幾千人之多,而且還是由盧煥父子這種低劣的將領統領。一旦發生夜驚必然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戰士們本來神經就高度緊張,一旦有一處出現慌亂,就會導致互相殘殺,就像剛才那樣。”
黎爍嚥下一口唾沫繼續道,“這還不是最慘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他營寨之中計程車兵一旦發現中軍潰散,主將不知所蹤,一定會更加恐慌。”
“那該如何是好,朝廷可是派遣了五萬精銳部隊啊!總不至於全軍覆沒吧?還有我們那三千兵馬,豈不是一個也借不到了?”
“昆崗已經沒救了,恐怕雲野州也要保不住了,這不是我們二人能夠左右的。”黎爍嘴唇微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因為憤怒和失望劇烈的顫抖著,他還從未體驗過如此六神無主的感覺。
“那我們該去哪裡?”斛律顯看著滿目荒涼的郊野,幾乎分不清楚方向。
“再往南去就到原州的地界了。”黎爍深深吐出一口氣。
此時他想起了跟著馮蒼和斛律顯獵熊的那個夜晚,那時候也是如此無助。可他比斛律顯年長,此刻他不是將軍,更像是他的兄長。我必須拿出一個主意,黎爍逼迫自己冷靜。
“原州是楊刺史的地界,你是說我們去投奔他?”斛律顯就像回到了小時候,求助比他年長的黎爍。
“不,我們不能去原州。”黎爍舉劍指向北方,“我們回家。”
茫茫原野的另外一端,一支百餘人的騎兵隊伍正在馬不停蹄的向南疾馳。為首之人身穿銀灰色色鎧甲,手持雙刃矛,緊緊地抿住雙唇。
“我們何時能到芙蓉谷?”一身黑衣的烏魯特大聲問道。
“天亮之前!”百夫長縱超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