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芙蓉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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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到自己身穿一件月白色錦袍,革帶上掛滿了翡翠玉石。他站在那匹西域純血馬面前,人與馬都展現出完美的身姿。

“我要看著你修剪它的毛髮。”高真真身披輕紗,頭上戴著太陽形狀的黃金鍊條,遞給他一把鋒利的剪刀。他的手觸控她纖細的指尖,接過剪刀後熟練的將馬背上多餘的毛髮剪掉。

“你是芙蓉谷最棒的馬伕!”高真真拍手稱讚,一雙活潑的鹿眼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我要嫁給你,讓你做我的夫君。”她甜蜜的依偎在他的懷裡,嫵媚的面容讓他著迷。

正當他要靠過去親吻她的蜜唇之時,馬的另一側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此人背對著他倆站立,頭上戴一個破舊的葛布頭巾,上身穿一件羊皮襖子。

“你要娶她嗎?那僕潤怎麼辦?”那人緩緩地轉身,把他嚇得打了個冷顫,那個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你是誰?”他大聲質問。

“我是另一個你。”那人從馬的前面繞過來,直直地盯著他的雙眼,“難道你忘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誓言?你曾信誓旦旦地說,此生定要娶僕潤為妻?”

“你還有另一個女人?”高真真一把將他推開,方才溫順的雙眸瞬間變成兩個兇巴巴的銅鈴。

“我……我沒有……”他矢口否認。

“僕潤是誰?”高真真拿剪刀抵住他的下顎。

“你忘了僕潤,忘了雁台州,忘了我們全家蒙受的委屈和恥辱!都是盧煥害了我們一家,害的我和你母親含恨而死,這些你都忘了嗎?!”

一個老邁的聲音出現在身後。他驚慌失措的轉身。

“父親!”因為受驚過度,他一把將高真真推倒在地。

“我才是你最愛的女人,若不是那場變故,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娶我做你的妻子。現在我被迫嫁給了盧建,可他對我一點都不好,你要快來救我呀!”

僕潤不知何時出現,抓住他的胳膊,圓潤白皙的臉蛋上掛著淚痕。

“我沒忘……”時隔這麼多年,僕潤那張如銀盤一般令人愛憐的面容依然令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他很想走上前去托起她的臉蛋,卻被父親的聲音打斷。

“盧煥現在是吏部尚書,皇上還派他們父子二人掛帥出征前往北方平定叛亂。若是他們凱旋了,皇上還答應讓他做尚書令!”父親咄咄逼人地走上前來,猛烈地咳嗽。

“難道你以後就甘心做一個馬伕嗎?一輩子都屈居在高東麗的門下,做這個胡人的女婿?”僕潤的眼中噙著淚水,眉毛有如月芽一般柔美多情。

就算我想做他的女婿,高東麗也不會答應我的,他悲哀地想。

“盧煥不可能凱旋,我也不可能做高東麗的女婿。”他告訴他們,“平息叛亂的重任最終會落在高東麗頭上,我身為他的行軍參軍,到時候一定有機會嶄露頭角!”

“哥,那我怎麼辦?”是馮玉孃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看到妹妹正站在他身後,心形的臉蛋上掛著一絲恐懼,“雲野州已經被圍困了很久很久,城裡已是彈盡糧絕了,我們快要堅持不住了!”

“你不能不管你妹妹,為了將她生下來,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你答應過我,會照顧她一輩子的!”母親也一臉哀怨的出現在面前。

“母親!”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母親,她的樣貌顯得十分模糊,似有一團迷霧遮擋在面前。他伸出手來想要觸控她的臉龐,卻永遠都夠不到。

“你不能繼續待在芙蓉谷了!要想辦法挽救國家危亡,振興你的家族,為我報仇!”父親走的離他更近了一些,犀利的目光有些令人膽寒。

“你不能娶高真真為妻!”僕潤抓住他不放。

“哥,你要想辦法救我呀!”妹妹也步步緊逼。

每個人都用一種無助又近乎瘋狂的眼睛看著他,讓他不自覺地向後躲閃。

“馮參軍。”朦朧之中,他感到有人輕觸他的肩膀。

“不要,不要過來!”他看不清楚最後一個人的模樣,但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那人不肯罷休,一邊加大力氣拍打他的肩膀一邊繼續大聲喊他。

他發出一陣悶吼,掙扎著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從對方那隻紅通通的鼻子和嘴角的笑容來看,像是高東麗的貼身侍衛秦虎。這張怪異的臉讓他不禁連續打了幾個冷顫,頭腦瞬間清醒了許多。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夢了。

“做夢了?出那麼多汗。”見馮蒼終於睜開眼睛,秦虎的嘴角上翹的更加厲害了。

“郡公找我?”馮蒼用力揉兩下朦朧的雙眼,用胳膊撐起上半身。

昨晚他與叱列奴他們飲酒作樂,很晚才睡下,此刻頭還有些沉。鐵皮爐子裡的炭火尚未熄滅,窗外一片漆黑。

“現在是什麼時辰?你是怎麼進來的?”

“快到卯時了。我見你院落裡的門開著,敲門又無人應答,就自己走進來了。”秦虎告訴他,臉上依然掛著笑,“郡公緊急召見馮參軍,說是有要事相商,請你現在就去一趟集賢館。”

聽到“緊急召見”四個字,馮蒼徹底清醒過來。酒精的勁兒還沒過去,馮蒼略顯遲鈍地坐起身來,“發生了何事?”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秦虎說,“具體的事還是得您親自去了才知道。”

“柳公他們過去沒有?”因為凌晨過於寒冷,馮蒼還抓起一件狐皮斗篷披在身上,跟在秦虎後面迅速出門。

“該去的人都去了,應該就差你了。”秦虎將雙手塞進袖口加快腳步前行。

外面夜色深沉,偶爾聽到馬匹發出“咴咴”的喘息聲,馮蒼不由地懷疑根本沒到卯時。

長星依然吞吐著長舌掛在遙遠的東方。它已經出現了十幾天之久,柳然說這絕對是個凶兆。其實這次不用他說,所有人都知道長星出現代表著什麼。

幾天之前,芙蓉谷收到雁台州為叛軍佔領的訊息,不知現在又有什麼緊急軍情。難道是雲野州出事了?馮蒼想起方才的那個夢,內心極為忐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議事堂內,高東麗像往常一樣坐在他那把特別的高椅上,碩大的松綠色寶石戒指在火光的照射發出黃綠色的光。高翔和柳然都已經到場了,端坐在平日裡各自的位置上。

兩名身穿兩當鎧的夏國將士單膝跪地,馮蒼將跪地之人細細打量一番,猜不出發生了何事。

他在柳然身旁落座,用眼神問他發生了何事,柳然心領神會地對著他聳聳肩膀,顯然對此也一無所知。

高晃最後一個進來,睡眼惺忪,落座之後忍不住張大嘴巴打了一個哈欠。

“此人乃是駐紮在昆崗的鎮北將軍營中的一個百夫長,叫做縱超。”見人已經到齊,高東麗指了指那個上身健碩之人開口道,“他旁邊那個是烏魯特,是他的屬下,也是我們芙蓉谷的人。”

昆崗軍營裡來計程車兵?每個人都吃驚地交頭接耳。

“鎮北將軍的人為何要跑到咱們芙蓉谷來?”高晃一邊揉搓兩下自己渾圓的腦袋一邊問。

“你們站起來吧!”高東麗命令道,“把你們的經歷說給他們聽。”

“是,大人。”二人同時站起身來。

馮蒼看不到他們的正臉,但從側面判斷,縱超應該是個勇武之士。相比之下,烏魯特則顯得有些瘦小。

“屬下一直在東方農將軍手下做百夫長。我們剛到昆崗的第二日,鎮北將軍就令他的兒子盧建與東方將軍一道前往太安山巡視。他們總共挑選了五百餘名精銳騎兵跟隨前往。

這本是一個極為簡單的巡查任務,照理說不存在太大的危險,況且有經驗豐富的東方將軍跟隨。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支五百餘人的騎兵隊伍竟然一天之內全軍覆沒,只剩盧建一人逃了回來。”縱超率先講述。從他說話的流利程度判斷,這些話應該在他心中重複過無數遍。

“難道他們在巡查途中遭遇了叛軍大股部隊?”馮蒼詫異地問。

“這個卑職就不清楚了。”

縱超微微轉頭的一霎那,馮蒼看清楚了他的正臉。

上肢粗壯、眼距過寬,勇武有餘,智謀不足,馮蒼在心裡對他大概做出一個判斷。

“你接著說!”高東麗招了招手,身後兩名侍女分開左右為他按壓肩膀。

“當天日落時分,卑職手下的幾個弟兄在溪邊打水之時剛好看到盧建一人從北方狼狽逃竄回來,東方將軍和早上跟著他們執行任務的弟兄們全都不見了蹤影。”

縱超稍稍停頓一下繼續道,“卑職見他一人下馬飲水時摔了一跤,趕忙招呼兄弟們將他攙扶起來。就因為多嘴問了一句東方將軍還有其他將士們去了何處,他便惱羞成怒,無端對卑職還有弟兄們大加指責。回到軍營後,他還將全軍覆沒的責任統統歸咎在東方將軍身上!”

因為憤怒的原因,縱超臉上的青筋開始跳動。

“卑職雖然沒有親自參與巡邏,可以卑職對東方將軍的瞭解,他絕不是那種沒有作戰經驗的將領!”

“所以,你們還沒正式跟叛軍交手就已經吃了一場敗仗?”高晃差點沒忍住大笑出聲。

“沒錯。”縱超垂下腦袋咬牙切齒,“我們吃了敗仗,但鎮北將軍一直隱瞞不報。”

“這種事情豈能瞞得住?”柳然不禁覺得這種隱瞞軍情的做法相當可笑。

“接下來又發生了何事?你為何會來到芙蓉谷?”馮蒼的酒勁兒已過,聽到盧煥父子初戰不利的他此刻興奮不已。

“是,卑職剛剛說到,將盧建扶起來的時候因為多嘴問了東方將軍之事與他產生了言語上的衝突,他因此含恨在心,回到軍營後不僅不感念我們的救命之恩,還在他爹面前說弟兄們的壞話!

鎮北將軍更是不分青紅皂白,將卑職還有所有救下他兒子的弟兄們痛打一頓!其中有一個身體羸弱的弟兄捱了八十軍杖之後傷口一直無法癒合,幾天前竟離開了人世……”

縱超聲音哽咽,為了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他不再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就帶著自己手下的弟兄們偷偷叛逃到了芙蓉谷?這可是死罪啊,郡公萬萬不可收留他們!”高翔緊張兮兮地建議。

雖然他平日裡沒少攛掇高東麗壯大自身的實力,與朝廷分庭抗禮。可一到這種時候,就變得慫了許多。在他看來,一切突發事件都極其危險,必須要謹慎行事才對。

“你等他說完再下結論!”高東麗沒耐煩地白一眼高翔。

“卑職並非是偷偷跑出來的,卑職為人坦蕩從不做偷偷摸摸之事。”縱超義正言辭地說,“卑職是與弟兄們光明正大的從軍營中騎馬離開的。

實不相瞞,所有的將士們都對盧氏父子二人極為不滿。我們本是受皇上之命前來剿滅叛賊,然而盧氏父子自從那次小小的失敗以來,就再也不敢派軍主動出擊,還明令禁止我們應戰,說只要能守住昆崗就不錯了。

讓我們當縮頭烏龜也就罷了,最過分的是,將士們在苦寒的北方挨餓受凍,他們父子二人一日三餐卻要享受美味珍饈。為了滿足他們的食慾,鎮北將軍還專門安排了一支二十餘人的騎兵小分隊每日去荒山野嶺為他們獵殺野味。

我們實在受不了盧氏父子的驕縱蠻橫,不願繼續留在他的手下等死。卑職在養傷之時思來想去,終於在同伴烏魯特的勸說下離開昆崗,行走了五日之久才總算投奔到明公這裡。”

“是的,郡公。”烏魯特的聲音就像是天空的雲朵一般輕柔,“我們對盧氏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卑職在芙蓉谷長大,一直以來都有迴歸家鄉的想法。

得知郡公平定草鞋軍叛亂的英勇事蹟以來,就更加想要投入您的麾下。所以卑職才在走投無路之時勸說百夫長率領部眾前來。還望郡公不棄!”

“你們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離開了軍營,盧煥他們難道沒有什麼反應嗎?”馮蒼意識到他們方才的表述遺漏了最為關鍵的訊息。

縱超明顯的心虛,不安地看烏魯特一眼。

“他們現在自身不保,不會有任何人追究我們。”烏魯特的聲音低沉陰森。

“哦?發生了何事?”柳然意識到這件事情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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