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高東麗(1 / 1)
“烏魯特,你來跟他們講講最精彩的部分。”高東麗背靠軟墊,蠻橫的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顯然已經瞭解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郡公。”烏魯特清了清嗓子,“我們夜間出營之時,曾大聲宣佈盧氏父子的無道之舉,本想號召弟兄們聯合起來抗議盧氏。
然而沒想到的是,營中計程車兵們聽到動靜之後,誤以為是叛軍前來襲營,剎那間亂作一團。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三五成群士兵的從帳篷裡衝出來,手持刀刃互相廝殺。
眼看局勢失控,我們只得拋棄營地,一路向南狂奔。等我們衝出去之後,才發現身後的營寨已是火光漫天。至於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以及盧氏父子是死是活,卑職也不清楚了。”
“此乃軍隊中殺傷力極大的夜驚事件。”柳然倒吸一口涼氣,“一般在士兵對主帥失去信心之時,或是被戰敗的陰雲籠罩、心裡承受到達極致之時就會發生。”
“不過有作戰經驗的將領們通常會分營紮寨分散風險,這樣以來,即使發生夜驚,也不會波及全軍。不知鎮北將軍的中軍大營裡安排了多少人馬?”馮蒼裝作淡定地問。
最好全軍覆沒,他的心中萌生出惡毒的想法。不過盧煥父子最好不要死在亂軍之中,否則就太便宜了他們。
“八千餘名步騎兵精銳。”縱超告訴他們。
“八千?”眾人齊聲反問,這個數字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你們這一走給鎮北將軍造成的損失可是極其慘重啊!搞不好五萬大軍都會接二連三的潰散。”柳然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對這個驚人的訊息,他不知是喜是憂。
必然會全軍潰散,以盧氏父子的能力必然不能挽回殘局。馮蒼緊張地將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儘量不顯露出自己激動的心情。
難道我的夢境靈驗了?秦虎把我叫醒之時,我分明夢到自己對父親說盧煥必定無法凱旋,沒想到他們尚未與叛軍交戰就已經潰不成軍。只是不知這兩個人去了何處,我需要知道昆崗更多的訊息。
“該說的他們都說的差不多了。”高東麗打發身後那兩個侍女退下,“說說你們的看法吧!我究竟該不該收留這群人?”
“屬下以為,這些人不管是出於何種理由前來投奔郡公,他們的行為都是對朝廷的背叛。昆崗的形勢尚且不明朗,郡公不可輕易接納他們。”向來行事謹慎的高翔不能接受這種冒險。
“侄兒不這麼看,”高晃認為高翔這番話是在影射他從雁台州逃離一事,立即反駁,“我們芙蓉谷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為郡公有海納百川之心。昆崗的將士們因為盧煥無道,歷盡艱辛來到芙蓉谷,若是我們不接納他們,與盧煥何異?”
“接納了他們而讓郡公陷入與朝廷對抗的境地,又當如何?”高翔不肯讓步。
“若是不接納他們,今後誰還敢來投奔芙蓉谷?”高晃抬高嗓門反問,決定與他對抗到底。
“好了!”高東麗制止了他們二人的爭論,“你們二人所說的,我都考慮過了。雖然收留他們有風險,可我身為一方的首領,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郡公英明!”高晃得意地看一眼高翔。
“巴祥,你去為這上百號的壯士安排一個安全的住處。他們在曠野之中行走了那麼多天,讓他們好好歇息。”
高東麗用一種兇悍的目光看向縱超和烏魯特,“你們兩個要管好自己的人馬,不得讓他們隨意走動,更加不能隨意接觸外面的人,知道嗎?”
“多謝郡公,我們定會謹慎行事!”單是高東麗的氣勢就足以讓人畏懼,縱超與烏魯特趕忙連聲承諾。
“兩位壯士,跟我來。”巴祥帶著他們二人下去。
“郡公不會真的就這樣留下這些禍患吧?”待他們遠去之後,高翔追問道。
“郡公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柳然看出了高東麗的心思,呵呵笑著舉起面前的金樽飲下一口熱酒。
“還是柳公懂我。我只是先把這群人給安置下來。接下來最關鍵的是要搞清楚昆崗的情況究竟怎麼樣了,盧煥父子去了何處?
昆崗的官軍若是沒有潰敗,我們犯的可就是包庇之罪,罪無可恕。儘管芙蓉谷實力雄厚,目前還遠遠無法與朝廷抗衡。到時候我們就只能將這些人悉數斬殺。”高東麗挪動一下身軀,面部表情從兇悍變作陰險。
“啊?”高晃吃驚地捂住嘴巴,被高翔白了一眼。
高東麗舒緩一下身子看了看門外,黑暗的天幕已經慢慢褪為淺灰,東方的天際線上已經露出太陽的微光,這是一個令人疲憊的夜晚,。
“叔父操勞了一夜,不如先回房歇息歇息。”高晃小心翼翼地提議。
“嗯。我已經連夜派出斥候前往昆崗的方向打探情況,或許一覺醒來之後就能收到更多的訊息。”高東麗伸一下懶腰,“你們全都留在這裡,不許離開。若是有什麼訊息立即通知我。”說完之後,他便起身走進內室。
“真是又困又餓。”高晃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上了年紀就是不行了!想當初年輕的時候一夜不眠也能抗的過去,現在半夜被叫醒前來議事,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像裝了一盆漿糊,就是用木棍攪也攪不動。”柳然將盤著的腿放下來,恨不得立即倒下去睡個回籠覺。
馮蒼毫無睏意,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昆崗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更加想知道盧煥父子的下落。
在今夜的夢裡,他還夢到了僕潤,她對他說盧建對她一點也不好,還抓著他的胳膊求救。向我求救的不止僕潤一人,還有玉娘。她說雁台州已經被圍困了很久很久,就要堅持不住了。
想到這些,馮蒼頓時感到心亂如麻。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秦虎!”高晃知道那兩個侍衛就站在門外,抬高嗓門呼喊,“給我上一份早膳!來幾張胡餅,一壺乳漿,再來上一盤羊肉!”
“是,公子。”秦虎果然從門外露出一個腦袋,隨即走進來面對眾人躬一下身子,“你們三位要不要用膳?”
“來一份跟他一樣的!”因為懼怕朝廷怪罪下來殃及兒子高思危的原因,高翔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
“給我來一碗麵片就好。”柳然已經昏昏欲睡。
“那我就要碗牢丸吧。”聽大家這麼一說,馮蒼也感到餓了。
他想到了大邑城裡那位叫賣牢丸的夥計,還有他自制的肉醬。我聽從他的建議來到了這裡,可惜依然一事無成。
沒過多久,僕人們就將他們要的食物紛紛端了上來。
“叔父不會讓我們一天都在此處候著吧?”高晃咬一大口胡餅說。
“看樣子等不到訊息,我們是走不了咯!”柳然對著面片吹上幾口氣,再拿湯匙舀起一塊飄著青菜的湯放入口中。
“斥候夜裡就出發了,這一路上怎麼都能遇見幾個昆崗那邊逃出來的人吧?”高翔猜測。
“父親!”高真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香氣。
馮蒼立即轉過頭去看她,只見她今日穿一件櫻色窄袖衫,腰間的博帶上秀有一圈忍冬紋,頭上的金玉步搖隨著她的步伐來回擺動。
“叔父操勞了大半夜,這會兒累了,去臥房歇息去了。”高晃瞥了她一眼之後漫不經心地說。
“聽說昆崗那邊發生了大事。”高真真的眼睛看向馮蒼。
“沒錯,不過一切尚未確定。所以郡公將我們留下來等待訊息。”自從上次對她說過那番話之後,她就再也沒主動搭理過馮蒼,所以這次當她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立即抓住機會與高真真說話。
“我說堂妹啊,這種事情就不用你們女人操心了。”高晃滿嘴的肉渣,說話時噴到面前的案几上。
“我身為芙蓉谷的郡主,有資格過問任何事。”高真真在馮蒼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擺出一副主人的模樣,“今天本郡主剛好沒事,就陪你們一起在這裡等訊息。”
“要是我的堂弟有堂妹你一半能幹就好咯,我和叔父也不至於每天這麼辛苦!”聽高晃的口氣,似乎他為整個芙蓉谷操碎了心似的。
“那我們兄妹二人還真是得好好感謝堂兄幫著我們的父親做那麼多事,這麼說來,堂兄也算是我們家的功臣了。”高真真為自己倒上一杯乳漿,對著高晃露出輕蔑地一笑。
高晃完全沒有想到高真真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如此頂撞自己,在吞嚥滿口的羊肉之時岔了氣,劇烈的咳嗽起來。
“水,我要水!”高晃在咳嗽的間隙嘶吼,臉頰漲的通紅。
馮蒼偷偷看高真真一眼,與她的眼神撞到一起。
秦虎趕忙將一杯水送到高晃面前,拿手輕拍他的後背。
“誰在這裡嚷嚷!”高東麗洪鐘般的聲音震懾住了每一個人。
他如驟風一般從內室走了出來。因為被噪聲吵醒,他那張本就令人望而生畏的臉龐看上去如惡狼一般。
高晃拼了命的想要抑制住咳嗽,但最終還是未能憋住,劇烈的“咳咳”聲響徹整個大廳,就連坐在他身邊的高翔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秦虎趕忙再將水杯舉到高晃嘴邊,他勉強喝下一口冷水,順了順氣。
“侄兒嗆……嗆到了,不是故意……咳咳……不是故意吵醒叔父的!”高晃大口喘息著解釋,雙頰憋成了紫色。
待他的咳嗽稍稍平靜下來之後,秦虎吩咐僕人們將他們的碗筷收走。
大廳之內總算恢復了安靜,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候高東麗發話。
“你怎麼在這?”高東麗的目光轉移到了高真真身上。
“孩兒一大早起來就聽說了昨夜發生之事,知道此事關係重大,特意跑來這裡與他們一同等候訊息的。”高真真嬌滴滴地說。
“你一個女孩子家,何必操心這些惱人的政務?”高東麗的目光之中透露著慈愛。
“父親是不是嫌棄我,不想讓我參與你們的談話?難道你們有什麼秘密不能讓我這個郡主知道?”高真真氣鼓鼓地嘟起嘴巴。
“我怎麼會嫌棄你?我是怕這些事情會徒然增加你的煩惱。你是芙蓉谷的郡主,就是應該每天都活的無憂無慮的,這些枯燥又費腦筋的事情就讓你堂兄他們處理就好。”
“對堂兄來說,這些事情或許枯燥又費腦筋,但是我一點都不這麼覺得。若是能夠幫助父親分擔煩惱,孩兒將倍感榮幸。”高真真眨了眨她的鹿眼,天真地看著高東麗。
“郡主能夠加入我們的行列,屬下也覺得倍感榮幸,就連精神都跟著振奮了許多。”柳然笑嘻嘻地歡迎高真真加入。
“是啊郡公,屬下也覺得倍感榮幸。以郡主的才華,或許能提出非凡的見解也未可知。”馮蒼希望自己可以再次獲得高真真的好感,但隨即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噁心,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好了好了,這議事堂裡本來就有你的位置,你願意來就來便是了!”
如果她是個男兒就好了。高東麗又想起了世子高侃,自從上回當眾訓斥了他,他就再也沒來過議事堂。世子如此無能,如何能夠繼承芙蓉谷的家業,想到這些,高東麗感到異常苦惱。不知不覺中,臉上鋪滿一層陰雲。
“報郡公!收到有關昆崗的確切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