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汗的打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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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面,陽光普照在整片鹿渾海上,樓羅部落裡的人們將自家的牛羊駝馬牽出來,紛紛前往鹿渾海東面那塊避風向陽的山溝窪地放牧。

那裡沒有厚厚的積雪覆蓋,牛羊能夠刨開雪層,尋覓下面的枯草裹腹。

婦女們則三五成群的坐在外面曬著太陽給一家老小縫補衣裳。

站在地勢較高的山上,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汗帳門前豎立起了三面鷹頭王旗,代表著赤都可汗又召集了他手下的重臣在汗帳內議事。

身穿虎皮、手持彎刀的侍衛一動不動的站在汗帳門外,另外還有一隊身穿鎧甲的衛隊圍繞著大帳巡邏。

“鎮守昆崗的夏國將領居然給本汗寫信?”阿提瓜勒接過莫那提遞給他的信件——雖然莫那提已經被提拔為俟斤,可依然心甘情願地侍奉在赤都可汗身邊。

“鎮北將軍盧煥?他為何寫信給可汗?”賈春對此也琢磨不透。

“雁台州已經落入潘六奚的手中。”阿提瓜勒不屑地讀道。

對他來說,這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達帛幹在雁台州陷落的當天就派出斥候快馬加鞭地將這個訊息送到了王庭。

但是接下來的內容讓阿提瓜勒大笑出聲。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們猜猜這位鎮北將軍給本汗寫信的目的何在?”

“臣猜不出來。”賈春好奇地瞄了信件一眼,但什麼都看不清楚,“一個夏國的將軍能跟可汗您說些什麼呢?總不能是向咱們大樓羅求助吧?”

“國相真不愧為國相!”阿提瓜勒止不住地發出渾厚低沉的笑聲,“這都能猜的出來?”

“他們當真向咱們求救?臣可只是瞎胡說的呀!”

“中原人有句話不是叫做‘病急亂投醫’嗎?用在這個鎮北將軍身上正合適。”阿提瓜勒寬大的鼻翼一張一合,“瞧瞧他說的,只要偉大的草原王、赤都可汗肯出兵南下助我平定潘六奚之亂,夏國北方三州之財物可供可汗在十日之內任取!”

“什麼?夏國竟然邀請我們前去他們的地盤任意劫掠?我沒聽錯吧!”正在飲酒的庫倫被嗆了一口,猛烈地咳了幾聲。

“臣在夏國的時候就聽說過他們的這位盧尚書做事荒謬,沒想到他除了荒謬竟還如此之愚蠢,難怪被一個小小的潘六奚打嚇得屁滾尿流!”庫倫說話時臉上的那條“蜈蚣”上下跳動著。

“那還得感謝他們那個小皇帝,竟能從滿朝文武之中選出此等貨色掛帥出征,也算是一種本事!”阿提瓜勒的臉上掛滿嘲諷。

“本來咱們還想著冬天大雪封山,不好出門,要等到來年天氣暖和了再南下的。沒想到人家都迫不及待的邀請咱們了。可汗,您看咱們是幫還是不幫他們這個忙呢?”庫倫粗聲粗氣地問。

“我們跟夏國可是友邦。友邦有難,我們哪裡有不幫的道理!”賈春陰陽怪氣地回答他。

“國相說的對,鎮北將軍千辛萬苦地將求救信送到本汗的手中,本汗豈能坐視不理?

我看那個夏國的小皇帝應該快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搞得招架不住了,估計我們樓羅索要的賠償,他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如數交付。

正好,也不用勞煩他籌集這麼多的財物了,我們自己去取!”赤都可汗高聲宣佈。

“達帛幹那邊似乎從來都沒有送來過鎮北將軍出兵的訊息。”大帳裡熱烈的議論聲平息下來之後,賈春淡淡地說。

“這正說明了鎮北將軍是個縮頭烏龜,他和他那五萬兵馬都龜縮在昆崗不敢出來!”庫倫鄙夷地吸一下鼻子。

“他們自己不動用一兵一卒,就想讓我們樓羅替他們剿滅潘六奚?”賈春的一句反問讓帳內之人方才的興奮煙消雲散。

“是啊,赤都可汗,”莫那提說,“中原之人極為陰險,這件事情會不會有詐?”自從發生了鬱辛山那件事情之後,莫那提就變得格外謹慎。在他看來,除了樓羅生性耿直之外,其他地方的人都是狡詐之徒。

“你們的意思是,這個鎮北將軍寫這封信給我是另有他途?”阿提瓜勒的寶冠散發出一道寒光。

“難道他是想不費一兵一卒,讓我們樓羅為他剿滅叛賊?等到我們兩敗俱傷之時,他再率軍出擊,將我們和潘六奚一舉拿下?”

“真是陰險、狠毒!”受到過楚國陷害的莫那提黑色的皮膚髮出憤怒的亮光,“原來他們都是想利用我們大樓羅的仗義和耿直!”

“若是領兵之人不是盧煥而是其他將領的話,的確有這種可能。”賈春摸著他光禿禿的下巴,“不過以臣對盧煥的瞭解,他應該設計不出如此高明的局來。”

“那依國相之見,我們應當作何安排?”阿提瓜勒問。

“臣以為,凡事都不要過於心急。”賈春分析道,“我們可以再等上他一段時間。若是鎮北將軍真的撐不住了,一定會再次派人送信。而且這段時間裡,達帛幹也會將北方的訊息及時的傳遞給可汗。

潘六奚與夏國那些柔弱的官軍可不一樣,他是一條瘋狗,我們不要輕易惹他。等看清楚形勢再做決斷也不算遲。”

“多虧了國相出謀劃策,否則本汗差點又要衝動行事了。”阿提瓜勒敬佩地看著賈春,“那我們就再等幾日再做決定!”

“他們的那個太尉,可汗打算如何處置?”庫倫順便提了一嘴。

“他已經不是什麼太尉了。俟力發不提,本汗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阿提瓜勒挪了挪身體,倚靠在熊皮軟墊上,“我的汗帳之中不缺能臣,自然用不到他為我效力。

夏國因為預徵賦稅之事亂成這個樣子,想必今後這項政策也不會繼續執行下去。拓跋啟在這裡待著,似乎也沒了意義,我們還要派出人手專門供著他。

再說了,夏國的皇帝不是不想讓他的叔父回國嗎?我就偏要將他給送回去。我就是要好好地教導教導那個小皇帝,讓他學會尊重長輩。”

“可汗英明!”庫倫讚道,“不過這個拓跋啟可是夏國的頂樑柱,萬回去之後他提出什麼對我們大樓羅不利的諫言……”

“他已經沒什麼用處了。那個小皇帝還有夏國滿朝的文武全都對他充滿忌憚,所以才不想讓他回去。尤其是現在酈商已經頂替了他的太尉之職,夏國的朝堂之上哪裡還有他容身之處?

就算他回到了大邑,他們的皇帝也會治他一個作戰不利的罪,把他貶出京城。像他這種身份尊貴、性格又高傲之人,恐怕很難經受住這種打擊。”

作為一個在宮城待過數十年的人,賈春對夏國皇宮裡的這些門道瞭如指掌。

“嗯,那本汗就找個時間將這根雞肋給丟回去。”阿提瓜勒宣佈,“對了,那個落雕校尉和一刀流最近怎麼樣了?”

“他們每日都與一些小童廝混在一起,不是打獵就是捉魚。尤其是那個斛律邪,幾乎快成了小孩的頭頭。

我看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這裡落地生根,完全變成樓羅人,到時候必能為可汗所用。”負責監視他們的巴圖爾篤定地說。

“我看未必吧。”賈春提出質疑,“別看這些個中原人像綿羊一般容易馴服,但也難免會有一些頗具氣節之人。我看他倆就是這種人,只要那個拓跋啟在,他們就不會真正的向可汗臣服。”

“那依國相之見,我們應該如何處置這兩個有氣節的中原人?”阿提瓜勒問道。

“臣以為,應當先將他們的主子給送回夏國去,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到時候可汗再選兩個樓羅的姑娘嫁給他們,讓他們在鹿渾海落地生根。若是他們不從的話,繼續留著也就沒什麼用處了。”

“就按國相的意思去辦!”阿提瓜勒爽快地宣佈。

鹿渾海的東側,拓跋啟穿一件鴉青色錦袍坐在帳內,身旁的爐火劈啪作響。

他已經在鹿渾海生活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不知是春天已經到來,還是自己的身體已經適應了漠北的天氣的原因,他已經不像剛來時那麼怕冷。

只要外面沒有朔風肆虐或者大雪紛飛,在氈房裡的時候他都無需將那些厚重的動物皮毛裹在身上。

赤都可汗對他也相當大方,特意差人為他量身定做了幾套與他高貴的身份相稱的衣服。這些華麗的織錦一看就是從中原劫掠而來的,就連為他量身剪裁的裁縫也是夏國的戰俘。

喀可什和努卡剛剛打了乾淨的水回來,還從一個黑色的布袋裡抖出兩條新鮮的鱸魚放到木盆中。

“這魚是哪裡來的?”在這種冰天雪地的地方還能看到新鮮的魚,拓跋啟頗為驚訝地摸了摸鯉魚的身體,其中一條用力撲騰了兩下,居然還沒死。

“是斛律老爹鑿開冰窟窿捕上來的。”努卡搓了搓手說道。

“斛律邪?”拓跋啟嘴角上翹,“他的確有這個本事。”

“他捕上來好多條魚呢,專門挑了兩條大的讓達拉他們拿給大人。”喀可什從腰間拿出鋒利的匕首,用刀背猛砸兩下魚的頭部,等它們全都不動彈了之後開始刮魚身上的鱗片。

“大人想吃烤魚還是?”努卡問道。

“你們應該都沒吃過魚羹吧?就讓我來親自給你們做一道菜怎樣?”拓跋啟頓時來了興致。

“大人竟要親自下廚為小的們煮魚羹嗎?”聽說拓跋啟要親自煮魚羹,喀可什和努卡高興的手舞足蹈。

“在大邑的時候我常吃魚羹這種東西,但是沒親手做過,所以做的味道如何我可不能保證。你們要想吃正宗的,恐怕得去找敖衛。”拓跋啟一本正經地事先宣告。

“能吃上大人親手煮的飯菜,是我們一生的榮幸!”喀可什擦了擦濺在臉上的水,咧嘴笑道。

“我們從未見識過魚羹這種菜餚,聽上去就很美味!”努卡忍不住吸一下口水。

“這次你們與那兩個孩童見面時都說了些什麼?”拓跋啟話鋒一轉,問起了正經事。

“有重要的事情相告。”喀可什端起木盤找一個靠近拓跋啟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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