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準備行動(1 / 1)
努卡起身前往氈房門口探查一番。雖然連續十幾天來,氈房外的衛兵都不見蹤影,但他還是頗為謹慎。
“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將雁台州陷落的訊息告訴了他們。他們決定這幾天之內便逃離此處。”喀可什湊到拓跋啟耳邊把這些訊息告訴他。
“有辦法了?走哪條路線?”雖然表面看上去極為淡定,拓跋啟的內心早已波瀾起伏。
對於逃跑這件事,此前拓跋啟一直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體格狀況以及從漠北逃回中原要冒多大的風險——不是被抓住的風險,而是死在半途的風險。
光是那一片杳無人煙的戈壁沙漠和數不清的山林就足以令人望而卻步。不過他考慮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雖然沒有人跟他講過,拓跋啟自己都漸漸地感覺到,皇上和整個夏國的朝廷似乎根本沒有急著要他回去的意思。最可悲的是,朝廷還打著營救他的旗號搜刮民脂民膏。
當初自己為了安撫百姓北上,如今卻成了百姓眼裡的罪人,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除此之外,他還明顯的感受到樓羅的王廷都不像此前那樣對待他了,雖然吃穿方面還是有求必應,但是對他的態度明顯冷落了不少,似乎把他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若是皇上不想讓我回去,那逃回去之後我又該何去何從呢?拓跋啟陷入沉思,雖然當初自己率軍拼死抵抗樓羅,但是畢竟還是輸了,不知皇上會不會給我一個作戰不利的罪名,甚至免去我的太尉之職?
這就是我所懼怕之事嗎?拓跋啟隨即反問自己,怕死在半途,怕回去後被皇帝責怪丟掉官位?他在心裡狠狠地鄙視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我沒經歷過,這些算的上什麼?
就算有更壞的事情等著老夫,老夫也應該義無反顧的回去!他尊貴的面容看上去無比堅定。
“大人?”喀可什輕聲呼喚。關於酈商已經取代了他的太尉之職一事,喀可什和努卡都沒告訴他,但他們隱約覺得他好像是知道了些什麼。
“什麼?”拓跋啟回過神來。他方才想的太入迷,以至於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麼。
“小的是說,沒有什麼好路線,本來往東行走,從鬱辛山南下進入雁台州是最佳路線。
但是這一路都有樓羅人把守,你們根本到不了鬱辛山,就算到了那裡,你們也沒法去雁台州,因為那裡已經是叛軍的地盤了。”喀可什沮喪地說。
“所以從鹿渾海逃向夏國只剩這麼一條路線,那就是向西奔走,一直走到可以繞過景州的地方再南下穿越涼州境內再往東前往大邑。這是平日裡前往夏國最危險的一條路,卻是當下最安全的路。”努卡無奈地聳一下肩膀。
“敖衛和斛律顯已經決定了?”想到有兩位武藝高強之人跟在身邊,拓跋啟瞬間擁有了強大的信念。
“嗯,”喀可什認真地望著拓跋啟,“還有我們,我們也決定追隨太尉大人。”
“此一行道路艱辛……”
“所以大人就更加需要我們照顧。”努卡生怕他拒絕他們的請求,“小的已經被自己的主子拋棄過一次了,大人不會也想拋棄小的吧?”
他的這個理由讓拓跋啟難以拒絕。
“那就讓我們共同進退!”拓跋啟握住二人的手,“可是我們如何才能走的出這所營寨呢?雖說可汗已經不再對我嚴加看管,可是想要離開此地恐怕沒那麼容易。這裡的人多數都已經認得我了。”
“我們都為大人想好了。”努卡說,“這裡的人雖然認得大人,但見到的都是大人身穿華服時威嚴尊貴的樣子。只要大人肯放低姿態,換上一件普通牧民穿的衣服,再將頭髮梳成樓羅人的樣子,再戴上一頂氈帽,貼上滿臉的鬍鬚,定然不會有人能將您認出來。”
“放低姿態算得了什麼,就算有更大的犧牲我也願意嘗試!”拓跋啟捋一下鬍鬚,“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魚已經收拾好了,大人還要些什麼?”肚子裡咕嚕咕嚕的叫聲讓喀可什想起了拓跋啟說要給他們煮的魚羹。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你們把爐火生起來便是。”拓跋啟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夜色漸濃,鹿渾海每座氈帳中都透露著暖洋洋的炭火。氣溫驟降,外面孩童戲耍的聲音逐漸消散,他們都回到了各自的氈房裡。
四處遊蕩的野狗時不時的叫喚幾聲,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煙霧和烤肉的味道。對遊牧民來說,這是一天當中與家人和朋友相聚的歡樂時刻。
縷縷薄煙從可汗的大帳中升起,寬大帳門上的絲綢門簾被高高系起,身穿獸皮的奴隸們忙碌地進進出出,手拿酒盅或者琉璃酒杯,端著產自西域的瓜果。
大帳裡面,數百人擠在鋪滿獸皮的毯子上,競相推搡飲酒作樂,每個人都喝的興高采烈。
奴隸們則將剛剛烤熟的油滋滋的牛羊鹿肉分到每個人的食盆裡,自己則撈不著一塊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享用。
阿提瓜勒的身邊被衣著暴露身材曼妙的美女環繞,她們每個人都打扮的極其妖豔,身上散發著西域的濃香。
和往常議事之時不同,賈春坐在了距離可汗較遠的位置上,因為那些女人身上濃郁的香氣令他窒息。
雖然阿提瓜勒時常在大帳中宴飲,但像今日這般盛大的筵席他舉辦的次數並不算多。
是盧煥的那封信激起了他大宴群臣的興致,雖然事情的真相如何還沒最終確定下來,但他信中提到的北方三州的財物任取十日這個提議是他做夢都沒想過的。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夏國的戰事究竟如何,決定時機一到就發兵南下,助夏國一臂之力討伐潘六奚。
“如今夏國境內亂成這副樣子,怎麼不見那個楚國的皇帝有所行動呢?”賈春優雅地啜一小口葡萄酒,“他費盡心機地演了這麼一出大戲,現在竟然連個屁都不敢放。難怪連夏國人都將他們蔑稱為‘島夷’。”
“若不是楚國與我們大樓羅相去甚遠,我定會請求領兵將趙燊的溫柔鄉給踏平!”鬱辛山的真相揭開之後,莫那提無時無刻不想為死去的同胞報仇雪恨。
“楚國皇帝不過是屈居在南方的廢物。耍耍陰謀還行,真的讓他動刀動槍,我看他身邊那些騎牛騎羊的人連建康城都走不出去!”庫倫灌一口烈酒下肚,鄙夷地評論。
“啟稟赤都可汗!”一個身穿皮甲的斥候徑直走入汗帳內,手捧一卷用泥封好的信件,上面還插著一根赤色的翎羽,“吐豆發達帛幹給可汗送來一封信,囑咐小的務必親自交到可汗手中。”
莫那提走上前去將信接過來遞給阿提瓜勒。
看到信上插的羽毛,阿提瓜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將懷中的西域女人推到一邊。
“最近的訊息還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啊!”他一邊說一邊將封印開啟。
帳內之人安靜下來,等待可汗宣佈信中的內容。
“你們絕對猜不到達帛幹帶來了什麼訊息。”阿提瓜勒古銅色的臉龐泛著紅光。
“一定是個天大的好訊息!”庫倫拍著鼓起的肚皮斷言。
“那個駐紮在昆崗的鎮北將軍不戰而逃,夏國朝廷的五萬大軍全部潰散了。”阿提瓜勒把信遞給莫那提,讓他拿給賈春。
“宴會到此結束,你們全都下去吧!”阿提瓜勒對著身邊那群鶯鶯燕燕地女人喊道,隨即轉向那群演奏的樂工,“還有你們,全都給我出去!”
聽到可汗的命令,女人們紛紛站起身來,有的手裡還舉著酒杯,還有人繼續啃著羊腿。由於醉酒的原因,她們已經快要站不起來,只得由奴隸們攙扶著東倒西歪地走出汗帳。
奴隸們在他們離開之後弓著身子默默地收拾著狼藉的地面。阿提瓜勒對這些人視而不見,在他看來,奴隸並不是人。
“事情的發展顯然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想。”賈春第一個開口,“臣原本以為下一個淪陷的會是雲野州,沒想到雲野州還撐著,昆崗竟然完蛋了。若不是臣親眼見到吐豆發的這封信,還真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昆崗的五萬守軍竟然就這樣潰散了?”庫倫手舉一塊羊排站了起來,“這個鎮北將軍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竟差勁到如此地步!”
“我最喜歡這種貨色,只有他這種貨色才能幫我們的大忙。”賈春晃動一下手中的琉璃杯,“若是昆崗的大軍不在了,此前我們憂慮也就同樣不復存在了。”
“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阿提瓜勒宣佈,“夏國的景州、雁台州、昆崗都淪陷了,整個北方只剩下一個雲野州還在堅守。
他們的皇帝恐怕對此無能為力,雲野州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夏國北方大部分可就都成了那個赤腳農民的地盤了。”
阿提瓜勒的目光掃過眾人,“看來只有我們樓羅能救他們!”
“赤都可汗,不如讓我率領三千兵馬南下景州,端了潘六奚的老巢!”想到可以肆意劫掠十日,庫倫激動不已。
“臣也贊同可汗出兵。”賈春道,“雖說那個夏國皇帝著實令人厭惡,可至少還是聽話的。聽說那個叫做潘六奚的草民其中的一個造反口號就是抗擊樓羅入侵,若是真的讓他成了事,我們樓羅恐怕就不得安寧了。”
“你們說的沒錯,夏國不能落在潘六奚的手上。那樣的話,我們樓羅可是什麼好處都撈不著。”阿提瓜勒贊同道。
“昆崗的南面是原州。眼下原州境內應該已經層層設防。據我所知,原州刺史楊波倒是算條漢子,定會堅守城池。
還有原州南面的芙蓉谷更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那個胡人的首領高東麗一直都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估計這會兒也在磨刀霍霍呢。可汗若是想要分一杯羹,確實要加快速度了。”賈春分析道。
“國相,你立即修書一封給達帛幹,讓他見到信後立即集結大軍南下剿滅雁台州的叛賊。”阿提瓜勒當即決定,“至於景州這邊,就交給庫倫處理。”
“可汗英明!”庫倫終於得償所願,將一大杯的烈酒灌進肚子裡。
“可汗何不借此機會將拓跋啟放入俟力發的軍中,讓俟力髮帶他一起南下?”賈春突發奇想地提議。
“國相又有什麼主意?”阿提瓜勒問。
“可汗的手上雖然有鎮北將軍盧煥的那封求救信,可景州的百姓卻不知道。俟力發將叛賊剿滅之後,要如何說服他們心甘情願的從藏身之處回到自己的家鄉呢?”
見帳內之人面面相覷,賈春續道,“夏國人最為懼怕我們大樓羅的勇士。若是由頗具名望的太尉大人出馬勸說他們,百姓一定會放鬆警惕,帶著財物返回住處。”
“以拓跋啟的性格,他怎會聽命於我?”庫倫認為這個主意並不可行。
“夏國的百姓只聽說過拓跋啟的威名,又有幾個人真的見過他的模樣呢?”賈春露出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