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馮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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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你陪了我一下午也累了吧?”高東麗看一眼柳然。

“屬下陪郡公多久都是應該的。不過屬下家裡的確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可能要先告退了。”柳然明白這是讓他離開的意思,知趣地說。

“那你快些回去,別耽誤了家裡的事。”高東麗客氣地站起身來,送柳然出門,然後又退回原來的地方看了高晃一眼。

“叔父,您想單獨跟侄兒說些什麼?”高晃猜到高東麗有事情需要對自己單獨說,感到格外欣喜。

“我們高氏一族在芙蓉谷已經經營了三代了,”高東麗示意他坐下。

“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我們芙蓉谷的人都是兢兢業業地為朝廷服務——貢獻馬匹、糧草、武器。朝廷不僅沒有給予我們對等的回報,還總想著削弱我們的力量。”

高晃用嫉惡如仇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叔父,用力地點頭。

“我的兒子生性懦弱。趁著我還是身強力壯的時候,我必須要為我們高氏一族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否則的話,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恐怕他連芙蓉谷都保不住。”想到自己的兒子,高東麗就氣的牙癢癢。

“叔父說的這是什麼話,您永遠都是我們的主心骨,會長命百歲的!”雖然高晃一心想做芙蓉谷的下一任接班人,可他對高東麗的忠心也是真的,他從未想過叔父會不在這種事情。

“這些哄人的話就不用跟我說了。神仙就算對我再好,而不可能讓我長生不老。”高東麗喝一口葡萄酒。

“不過這也沒什麼。我的兒子不爭氣,還好有你幫著我。你從小在我這裡長大,我已經將你視作自己的親生兒子,你可要多加努力,不能像他那樣讓我失望。”

“侄兒絕對不會辜負了叔父的疼愛!”高晃的眼眶變得紅潤起來,他知道高東麗一直重用自己,卻從未想過他會語重心長的跟自己說這麼多。

“有時候我對你嚴厲,那是為了你好。你這個人,勇武有餘,但是智謀不足,還是要多跟著柳然和馮蒼他們學學。知道嗎?”

“是,叔父,侄兒記住了。”高晃發自內心的對他的叔父充滿感激,但對他最後這句囑託卻似乎並沒有聽進去。

“好了,去忙你的吧。有什麼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叔父,侄兒的確發現了一件可疑之事。”受到高東麗的感染,高晃決定將埋藏在心裡的事情一吐為快。

“何事?”高東麗目光犀利。

“侄兒有一次見到郡主與馮蒼在一起卿卿我我,無比親密。”高晃像做賊似的湊過身去說出這句話來。

“混賬!”高東麗方才那副慈愛的面孔徹底被撕碎,變得猙獰起來。

“侄兒絕無半句虛言!侄兒真的看到他們打獵歸來之時依依不捨的樣子。”高晃被他嚇了一跳,立即站起身來。

“這件事情,你還對誰說過?”

“沒有了,侄兒只對叔父說過這一次。”高晃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難怪她說不願意離開芙蓉谷,不願意離開我的身邊,原來她是不願離開那個人的身邊!”高東麗有種被欺騙的感覺,頓時怒不可遏。

“郡公息怒,這都是您能控制的事情,不難處理。”巴祥早就知道高真真與馮蒼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只是嘴巴要嚴實的多。

“一個外來投奔之人,休想佔到這麼大的便宜!我收留他、重用他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他居然還敢引誘我的女兒?!”想到馮蒼那副年輕英俊的模樣,高東麗更加氣憤。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郡公還是要以國家之事為重。”巴祥溫和地勸說高東麗,同時默默地看了高晃一眼,心想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註定成不了大氣候。

“你說的沒錯。”高東麗冷靜下來,“這件事情不難處理。我是不會讓兒女情長之事擾亂我的大計的。”

“郡公英明。”巴祥道。

“好了,你先退下吧。這件事情不許再跟任何人提起。”高東麗收起了方才慈愛的表情,有些厭惡地看了高晃一眼。

“是,叔父。”高晃心驚膽戰地退了出去。他沒想到自己的這個重要訊息不僅沒有換來叔父的肯定,反而招來他的厭煩,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高東麗站起身來走到海東青身旁,將栓在它腳上的繩索解開。獲得自由的海東青撲騰著翅膀站到高東麗的肩頭。高東麗一邊把玩著它一邊走入內室。

只有這隻純潔的鳥兒能撫慰他心煩意亂的內心。

日落時分,氣溫逐漸降了下去。馮蒼和他的幾個弟兄還在忙碌著。為了更好的管理從昆崗投奔此處的逃亡官兵,高東麗答應了馮蒼的提議,在芙蓉谷的南面專門闢出一塊地來安置他們。

黃土夯成的房子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達溪河的兩側。為了加強對這些人的訓練,高東麗允許馮蒼為他們打造了一塊教武場。裡面的武器都是由叱列奴親自監造而成。

這塊場地足夠大,可以在裡面騎馬、射箭、格鬥。在馮蒼的提攜之下,縱超已經成了這批士兵的小頭目。不過要想征服他們,還是得靠真本事。

這些來自京城的官兵自認為自己的地位比別人高出一等,單靠高強的武藝難以統領他們。

雖然在看到縱超揮舞著雙刃矛掀起陣陣塵埃之時,他們心服口服,但他們卻不能接受這個粗人做他們的統領。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這些人最為欽佩和感激的人是馮蒼。

與芙蓉谷那些粗人不同,馮蒼的樣貌乾淨英俊,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不凡的氣度,像個出身高貴的世家公子,甚至比京城那些真正的豪門望族看上去還要尊貴,同時又不失平易近人。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馮蒼,這些前來投奔之人就沒有現在這麼安逸的住處。

柳然來到教武場的時候,這些官兵正圍在馮蒼身邊與他在一起談天說地,就像是一群相識了許久的夥伴。

見柳然向自己這邊走來,馮蒼簡單地向圍繞在他身邊計程車兵們交代幾句,微微笑著迎上前去。

“柳兄今日怎麼有空來此處看我?”每次見到柳然,馮蒼就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今日我陪郡公下棋之時,剛好收到高侍郎的一封信。”柳然在一個人少的地方站定,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意氣風發的馮蒼。

“哦?信上都說些什麼?”

柳然把信中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其實這早就是在我們預料之中的事了。”馮蒼淡定地回應著。

“嗯。”柳然點頭同意,“從酈商迴歸朝堂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郡公掛帥這件事情妥了。只是沒想到這次朝廷如此慷慨,居然讓郡公做徵北大將軍,這等於是賦予了他最高的軍事權力!”

“這不是咱們一直以來所希望的嗎?”馮蒼走在教武場上,橙色的夕陽將整個場地染成金黃色,“以我對郡公的瞭解,他定會藉此機會擴充自己的軍事實力。只有兵權在手,往後都不是問題。”

馮蒼撫摸著叱列奴昨日才鍛造好的一對流星錘,心裡琢磨著誰能掄得起如此沉重的鈍器。

“對了,後來郡主也來了,她還將自己與你一同安置殘兵之事告訴了郡公。”

“什麼?”馮蒼皺起眉頭,心裡咯噔一下,“我不是跟她說不要總在她父親面前提我嗎?”

“嘴巴長在她的身上,誰能管的住。”柳然無奈地說。

“郡公作何反應?”

“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應。”柳然淡淡地回答。

“女人的嘴巴果然只有在塞滿食物的時候才能停止亂說話。”馮蒼顯然有些生氣了,“恐怕往後的日子不好過的不是我,而是她。”

“此話怎講?難不成郡公對你還要好過他的親生女兒?”

“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突然糊塗起來了。”馮蒼將手背到身後,“郡公可不是個普通的父親,他若是這麼在乎親情,也不至於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怠慢和厭惡到如此地步。

對他來說,只有權力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所以誰對他的事業更有用處,他就更加重視誰。就算他再怎麼愛他的女兒,也不會為了她捨棄我。

若是郡主能夠聽我的話,不在郡公面前暴露我和她的親密關係,或許將來還有機會與我在一起。若是她急於表露出我們的關係,恐怕會促使她爹將她儘快嫁與他人。”

“可是郡主若是嫁給他人,你難道不傷心嗎?怎麼能說你的日子就比她的好過了呢?”

“傷心是在所難免的。”馮蒼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明顯的憂傷,“不過至少我不會被驅逐出去。我相信郡公是個理性的人。

只要我還有用處,他就會繼續重用我,不會因為我與他女兒之間的事影響他的大業。至於愛情,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而對郡主來說就不一樣了。她是個女子,一旦被許配給她人,就一定會夫嫁夫隨,不僅要永遠的離開她所愛之人,還要離開她的家鄉。所以你看,跟她相比,我是不是反而更好過一些?”

馮蒼雖然說的輕鬆,但心裡卻有如一把匕首挑開了那道塵封已久的傷疤。我也有過深愛的人,可不論愛的多麼深刻都還是得不到她,只因我的身份卑微。

世間的情與愛在權力和財富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所以這麼多年以來,我只想要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到無與倫比、堅不可摧。這樣我才能夠隨心所欲,才能得到所有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包括愛情。

一陣風從山谷中吹過,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但他分不清是肉身的寒冷還是心中的冷酷。

他拒絕再去思考有關愛情的問題,他拒絕讓自己變弱。

“好一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柳然拉一下斗篷,“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

“你到底還聽了多少事情,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馮蒼斜眼看著他的這位老友。

“你急些什麼?嘴巴長在我身上,我想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柳然不悅地坐在石階上。

“好好好,你厲害,我說不過你。”馮蒼靠著他的身邊坐下,“柳大人,現在可以說了嗎?”

“郡公還提到了郡主的親事。”柳然不緊不慢地說。

“什麼?!”馮蒼完全失去了方才的淡定,激烈的反應把柳然嚇了一跳,“誰?他要把郡主許配給誰?”

“你不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嗎?”柳然挖苦地看他一眼。

“那也不能如此草率吧!總該徵求一下郡主的意見才是!”馮蒼的內心開始抓狂。

“工部尚書的兒子。”柳然彈一下袖口上的灰塵,“郡公為她選中了工部尚書的兒子陸敬儀,聽說這位陸公子風度翩翩,與郡主相當般配?”

“笑話,面都沒有見過怎麼能說般配?”又是一個該死的世家公子,馮蒼醋意大發,“郡主怎麼說?”

“她說……她沒有反對什麼。”柳然撇了撇嘴巴。

“啊?她怎會是如此隨意之人!”馮蒼恨不得立即去郡主府上質問高真真。

“否則你想讓郡主說些什麼?”柳然鄙夷地看馮蒼一眼。

“不過郡主也說了,她不願意離開芙蓉谷,捨不得郡公。”見馮蒼沉默不語,柳然忍不住告訴他實情。

“她當真這樣說?”馮蒼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像是被融化了一般。

“我聽的一清二楚。”柳然繼續道,“郡公也說了,近日政務繁忙,暫且不考慮她的事情。不過你也別過於樂觀了。郡公也說了,整個芙蓉谷都沒有人能配得上他的女兒。”

是啊,沒有人能配得上他的女兒,馮蒼的內心再次變得悲涼,除非我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掌控高東麗。馮蒼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不說這些了。今日忙碌了一天,柳兄不如陪小弟去酒館暢飲一番!”

“好,我陪你去。剛好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柳然把手背到身後,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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