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摧毀雷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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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之外,巨型投石車的手臂紛紛抬起,數不清的石頭爬上昏黃的天空,每塊都大如人頭。

站在攻城車上的叛軍士兵對著身後揮舞兩下旗幟。黎爍知道這是發射的訊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巨石劃破天空,發出死亡的怪叫,紛紛墜落下來,無情地越過城牆砸入城內,擊穿一切防禦裝置,把人活生生打成碎骨和肉醬。

攻城車衝撞城牆的聲音、巨石墜落的聲音、尖叫聲和受傷之人的呻吟讓黎爍感到一陣眩暈。周圍的弟兄們開始死去,但巨石雨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黎爍聽到自己大口的喘息聲,不能坐以待斃,絕對不能!

“所有人聽令!”黎爍吼道,“斛律顯!速速召集三百名輕騎兵,每人身上裝備一罐麻油和一個火摺子,在城樓基部集結!隨我一起殺出城去,燒死那些投石的怪胎!”

“得令!”斛律顯早已帶好了牛首頭盔,轉身面向手下計程車兵,“你們,還有你們,全部跟我過來!”

“弓弩手!”黎爍招呼城牆上計程車兵,“隨時做好準備掩護我們出城!”將士們士氣高昂的各就各位。

黎爍高舉盾牌在城牆內穿梭,石塊在頭頂旋轉翻飛,毫無目標的砸向城牆和地面。斛律顯已經將三百名輕騎兵集結完畢,黎爍令眾人緊靠城牆基部站立列隊——巨石只有越過城牆垂直落下才能砸中他們,因此城牆基部的危險性最小。

“必須搗毀他們的投石車!”黎爍拔出佩劍發號施令,“我們從南門衝出城去,迅速繞到敵軍後方,將麻油澆灌到那些怪胎身上,用火摺子點燃。記住,幹掉投石車後迅速折回,不得戀戰!”

“是,將軍!”三百名戰士齊聲道。

城門緩緩降落,在黎爍的帶領下,騎兵一路嚎叫著從南門湧出,踏在吊橋上的馬蹄聲與巨石砸地的聲音混在一起,令人頭暈目眩。

弓弩手瞄準目標射出箭矢,黎爍與斛律顯衝在前頭,在箭雨的掩護下漸漸靠近敵軍。完全沒有料到守軍會衝出城外廝殺的叛軍一時之間慌了手腳,絲毫抵擋不住夏軍的衝撞。三百名輕騎兵在叛軍之中橫衝直撞勢不可擋,直奔叛軍後方而去。

投石車已經近在眼前,叛軍雖然人多勢眾,還搶來了不少先進的裝備,但作戰能力始終比不過朝廷的正規軍隊,竟然沒有在投石車四周設定太多防備。二十幾座投石車赤裸裸地矗立在三百名騎兵面前,就像一排一絲不掛的少女。

騎兵隊伍瘋狂的向它們撲過去,抽出刀劍砍殺操作器械之人,再將準備好的麻油潑在投石車木質的身體上,後面的人緊接著將點燃的火摺子仍在上面。

火焰在微風的吹拂下盤旋跳躍,直達半空。體型最為龐大的“雷霆”霎時間變為一頭吞吐著烈焰的怪獸,在倒塌的前一刻鐘發出炸裂的巨響,迸發出四散的火花,果真如雷霆震怒一般。

叛軍的騎兵開始朝著投石車的方向趕來,滾滾濃煙讓雙方都睜不開眼睛,分不清敵我。四周都是刀光劍影,安軍絲毫不敢戀戰,一邊砍殺一邊向著城門的方向一路狂奔。

與來時相比,返回的路變得艱難起來。越來越多的叛軍將他們層層包圍,黎爍看到一柄斧頭結結實實地砸向跟在自己身旁的一名士兵的後腦上,擊穿了他的頭盔和顱骨。

斛律顯不知去了何處,四處都看不到他的身影。黎爍揮舞著長劍將一個叛軍的手臂齊齊砍斷,噴湧而出的鮮血濺到他白色的鎧甲上。從天而降的長矛刺入黎爍身旁一名夏軍的肘腋之間,將他從馬背上掀翻下去。

又一個叛軍揮舞著大刀向黎爍砍來,被黎爍輕易的一劍戳入他的喉嚨。鮮血的味道讓他的神經漸漸變得麻木,黎爍已經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一支羽箭嗖地一聲從身邊劃過,一名叛軍應聲倒地。黎爍猛地回頭,只見斛律顯手握長弓出現在他身後。二人一面奮勇殺敵,一面向北狂奔,總算是殺出一條血路。

城門已經近在咫尺,城樓上的弓弩手逼退了叛軍,讓他們不敢繼續追逐。守城的將士們時時刻刻盯著門外,遠遠地就看到了夏軍返回的身影,精準地根據距離算好時間將城門開啟迎接他們返回。

黎爍令倖存之人在城牆下面集合,與斛律顯一起清點人數。

“只剩下了一百三十餘人。”斛律顯的臉上多了兩條血口子。

“他們都是大夏國的勇士。”黎爍將嘴巴抿做一條線,面部被濃煙燻成黑灰色。

不論怎樣,這次冒險都是值得的,叛軍的投石車幾乎被焚燬殆盡,只剩一兩個依然矗立在原地,不過已經難以對城池帶來致命的傷害,守城一方的壓力瞬間減少了許多。

“報告將軍!”斛律蒼蘭跑了過來,“東面守軍傳來訊息,他們那裡沒有投石車,叛軍正在用衝車和雲梯攻城!”

這個訊息讓黎爍深深地鬆了口氣,但也僅限於一口氣。還沒等他緩過神來,衝車轟隆隆撞擊城門的聲音便傳到眾人的耳朵裡。

與那些木頭做的投石車不同,這些衝車表面都加裝了鐵板或者防火的皮革,就算用火箭攻擊也無法將其摧毀。

“弓箭手!”沒有更多的時間思考,更加顧不上蒼蘭所報的有關東門的訊息,黎爍舉起佩劍喊道,“隨我上箭樓!”

城牆下面,叛軍有如蝗蟲一般冒著箭雨蜂擁而至,好像擁有不死之身一般。雲梯也已經在多處出現。

該死!我們燒燬了他們的投石車,他們正在瘋狂反撲。黎爍詛咒天空突然劈一道閃電下來把這群叛軍活活劈死。

“瞄準那些衝車上的人,聽斛律顯的口令發射箭矢!把每根箭都用在敵人身上,不準浪費!”黎爍的聲音已經嘶啞,“斛律顯,這裡就交給你了!”

“搭箭!瞄準!”斛律顯對黎爍鄭重地點一下頭,隨即如猛獸一般一邊發號施令,一邊將羽箭搭在弦上,“發射!”

黎爍匆匆地在城牆上來回撥度人手,指揮剩餘計程車兵對付那些可惡的雲梯。

“黎將軍!”斛律敦從他身後冒了出來,“您要的滾木和雷石都準備好了!”

“不要跟著我到處跑,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黎爍一邊用手撥開他一邊向前方走去。我可不想再看到斛律家的人遇到什麼意外,尤其是年僅十二歲的斛律敦。

“林歡,崔豹子,隨我來!”黎爍總能記住那些低階軍官的名字,即便他們身穿鎧甲也能將他們準確辨認出來,“你們二人負責指揮他們將雷石和滾木推下去。記住,務必要精準地砸向每一個敵人。”

“是,將軍!”二人齊聲道。

將城樓上的事宜安排完畢之後,黎爍又匆匆跑下臺階,檢視各處城牆。

一陣從西邊吹來的朔風將他身後的黑色披風吹起,陰冷的空氣透過冰冷的鎧甲貫穿進入他的骨髓。這是一個寒冷的春日,每陣強勁的朔風都讓整座城牆發出悲壯之聲。

太陽已經隱藏在烏雲之中,從它的方位判斷,已經過了正午,然而叛軍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

受到衝車的重創,多處城牆都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磚塊和碎石噼裡啪啦地脫落下來,大地在攻城錘的撞擊下劇烈震顫。士兵們用盡全力搶修危牆,但遠遠比不上攻城錘破壞它的速度。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黎爍焦急地思考著對策。為何一直不見中軍的支援,難道他們都去了東門?如果中軍可以支援我五百騎兵,我就能再次率軍衝殺出去,除掉這些可惡的衝車。

“斛律蒼蘭!”黎爍想起了方才前來報信的蒼蘭,見她剛好準備策馬離開,“東門怎麼樣了?你去告訴慕容將軍,讓他速派五百騎兵過來這裡支援!”

“敵軍在東門的攻勢異常強烈。他們得知這邊的投石車被摧毀,將進攻的主要目標改到了東門。慕容將軍已經派了麥圖率軍兩千前往支援,慕容將軍身邊已經僅剩幾百名步騎兵保護,分不出來更多兵力了!”蒼蘭在馬背上大聲告訴黎爍,“我現在也要前往東面支援!”

看來中軍的支援是指望不上了,黎爍沒時間多想,牆外攻城錘的聲音越來越響,城牆似乎隨時都會崩塌。若是外城被他們攻破了,內城還有一道女牆,但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得想辦法幹掉這些衝車。

黎爍爬上城牆,看到遮天蔽日的箭矢從城上疾射而出,然而對沖車的作用似乎不大,那些操作攻城錘的人個個全副武裝,箭矢難以精準地刺穿他們的要害。火,還是要用火。

“崔豹子!”黎爍呼喊正在指揮士兵向下投擲雷石和滾木的百夫長,“把倉庫裡的麻油全都搬出來!”

“是,將軍!”崔豹子招呼了幾個兄弟向倉庫跑去。黎爍本想在最為關鍵的時候動用這些殺手鐧,可他也難以判斷究竟何時才算是“最關鍵”的時刻。等外城攻破的時候嗎?會不會為時已晚?

“將軍,這位小兄弟已經將油桶全都準備妥當了!”崔豹子咧開嘴巴,一排白色的牙齒在滿是黑色煙塵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黎將軍,是時候用這些麻油了。”斛律敦給了黎爍一個肯定的眼神。

“上油桶!”黎爍再次撥開斛律敦,扯著嗓門發號施令。

還在用火箭瞄準發射的斛律顯聽到號令後第一個甩開長弓,趕過來用力將一桶麻油從堆放的地方搬下來滾到城牆邊。

崔豹子擰開封口,往桶內塞入一大段布條,隨即舉起火把。被引燃的布條瞬間冒出橙色的火焰,斛律顯瞄準一個包裹著鐵皮的衝車,迅速將油桶推下城去。

油桶直直地撞在衝車上,發出“轟”地一聲巨響,隨即爆裂,將燃油潑灑在衝車上。下面傳來鬼哭狼嚎般慘烈的叫聲。斛律顯瞪大眼睛盯著那些身上著火之人,直到他們變成一片焦黑。

“燒死這幫混賬!”崔豹子一邊說一邊發出哈哈大笑之聲。衝車雖然沒有被摧毀,但炙熱的溫度已經讓人無法繼續操控攻城錘。

“繼續,給我砸,狠狠地砸!”黎爍的聲帶幾近破裂。

將士們兩人為一組學著斛律顯和崔豹子的樣子將桶運到牆邊引燃,重重地砸向衝車,地面瞬間陷入火海。烈火令叛軍感到懼怕,但也讓他們變得更加憤怒,雲梯上每個叛軍的眼中都泛著魔鬼一般的火光衝殺上來,勢不可擋。

黎爍趴在城垛上,沉著地將一支羽箭搭上弓弦,引弓、瞄準、發射,穩穩地插入一名叛軍的左眼。

黎爍再次搭箭、拉弓、放,搭箭、拉弓、放,然而叛軍數量過多,已經有人從守衛薄弱的地方登上城樓,與守軍短兵相接。

霎時間,城牆上的場面已經亂作一團。他看到一名叛軍剛把一條腿跨過城牆,胯部就中了一箭,墜落時發出淒厲地慘叫。羽箭來回飛馳,黎爍身旁的一名弟兄中了一箭,悶哼一聲栽倒下去。不遠處又一名弟兄剛要搭箭,就被一個爬上來的叛軍拿匕首刺穿了肚皮。

箭矢已經不管用了,黎爍果斷扔下長弓,伸手越過肩頭,探到背後,拔出長劍。斛律顯也拿出他的彎刀左劈右砍。

大夏國和平了近二十年之久,士兵們似乎都忘記了如何戰鬥。哪怕是對黎爍來說,這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實戰。

不過此時他快速揮舞著手中之劍,將它深深埋入一個試圖偷襲他的叛軍脊背中。

鮮血如注,對方像死豬一般滾下臺階。

黎爍從喊聲中判斷出,登上城樓的叛軍越來越多了。踏上城樓的叛軍一路狂奔、一路嚎叫,沉醉在殺戮之中。

守城的人數越來越少,弟兄們的熱血沿著城牆滴落流淌。黎爍感到自己手中的長劍越來越沉,身邊只剩幾個人,其餘的要麼死去要麼逃散……

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此處了嗎?他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求救,只能麻木的衝殺,四周血與死亡的臭氣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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