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談判(1 / 1)
“上次貴使過來的時候,我就想說你看上去很是眼熟,不知我們在何處見過?”高東麗叉開話題,決定先不跟他談正經事。
“我常年作為大樓羅與夏國的使臣往返兩地,見過我也不足為奇。”巴圖爾的神情依然傲慢。
經過他的提示,高東麗忽然想到幾年前在大邑宮城的太極殿見過此人,好像是某一年的元夕節,各國的使節還有他這個胡人的首領全都聚集到大邑為年輕的皇帝奉上大禮慶賀。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時候樓羅的態度尤為謙卑,因為夏國剛剛助了他們一臂之力,護送阿提瓜勒北上,還幫助他重新登上了可汗的大位。
如今面前的這個人趾高氣昂的樣子真是與當年大相徑庭。想到這前後的對比,高東麗忍不住爽朗地笑出聲來。
“將軍何故發笑?”巴圖爾認為高東麗是在嘲笑自己,面部抽動一下。
“徵北大將軍想笑就笑,你管的著嗎?這可是他的軍營!”馮蒼受不了對方囂張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呵斥他。
受到指責的巴圖爾雖然氣憤的漲紅了脖子,但態度收斂了許多。
“我是突然想起了究竟在何處見過貴使,所以才忍不住發笑。”這次換做高東麗變得傲慢起來。
“那是多年前的一個元夕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你們的可汗應該派的就是你前往大邑宮城太極殿為我們大夏國的皇帝賀歲吧?
只不過那個時候貴使的火氣可沒現在這麼大,不僅不大,還在吾皇面前下跪磕頭,感恩陛下助你們樓羅復國。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一碼歸一碼,”巴圖爾從臉到脖子紅成一片,但他畢竟做了多年的使節,很快恢復鎮定,“夏國皇帝對我們的恩典我們不曾遺忘。
然而此次是我們大樓羅幫助你們剿滅了叛賊,夏國理應報答我們!更何況,你們還致信給大樓羅的赤都可汗,表明事成之後當地的財物任由我們自取十日。你們身為禮儀之邦,總不至於不認賬吧?”
“不至於,不至於。”高東麗呵呵笑道,“我們絕對不會做出出爾反爾之事。就算有人這樣做,我高東麗也不答應!只不過,貴使一直強調的那封信,可否給我看一眼?”
“那封信是寫給大樓羅赤都可汗的,怎會在我一個使臣身上?你難道還不相信我不成?”
“非也非也。只是我想知道,寫信之人是誰?”高東麗客氣地問他。
“這個與你無關,總之是在你們夏國有絕對話語權之人所寫!”巴圖爾蠻橫地說。
依著高東麗在芙蓉谷時的脾氣,他定會讓人帶著鐵手套扇這個巴圖爾一個耳光,讓他清醒清醒。
不過此時高東麗卻沒有那麼大的火氣,不僅沒有火氣,在看到巴圖爾那副模樣的時候,他甚至有種得意的感覺。
此刻他很想與這位樓羅的使臣過上幾招,好好捉弄對方一番。
“其實我也只是隨口問問,貴使說與不說都無所謂。因為這個問題,我已經查明瞭。”
高東麗挪了挪身子,身後的侍從趕忙將一個貂皮縫製的軟墊放在他的身後。這張矮榻坐起來渾身都不舒服,他暗自決定要將這裡的坐具全都換為距離地面較高的椅子。
“查明瞭?”這句話大大的出乎巴圖爾所料,但他很快穩住情緒。談判就是這樣,充滿爾虞我詐,誰知道此刻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所謂叛賊被剿滅之後,北方的財物任由樓羅自取之說,乃是此前的鎮北將軍盧煥擅自做出的承諾。”高東麗將一隻胳膊搭在軟墊上,漫不經心地吐露出這個事實。
巴圖爾沒料到他們果然知道實情,明顯的有些措手不及。他實在想不明白遠在芙蓉谷的高東麗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難不成盧煥寫了這封信之後還在軍中大肆宣揚了一番不成?巴圖爾在心裡不停地咒罵盧煥。
然而即便是陷入被動,談判還要繼續。
“不管是鎮北將軍的承諾還是其他人的承諾,都是你們夏國人的承諾,是承諾那就必須要兌現!”巴圖爾企圖用這種咄咄逼人的語氣迫使高東麗退縮。
“這位貴使,如今已經沒有什麼鎮北將軍了。坐在您面前的是皇帝親命的徵北大將軍。盧煥自作主張欺騙樓羅之事已經被陛下察覺,這才火速將其換掉,現在他已經是一名罪臣,自身難保。”馮蒼騙他說。
見巴圖爾接不上話,馮蒼繼續道,“不僅如此,陛下還一再囑託徵北大將軍,在到達北方之後,要他務必向我們的友邦樓羅澄清此事。
並要我們轉告赤都可汗,夏國已經對那位鎮北將軍撤職查辦,一定要他對欺騙可汗的行為付出沉重的代價。還望貴使將陛下的歉意如實轉達給赤都可汗。”
“我來之時,吐豆發達帛幹已經宣告,我們大樓羅是絕對不會白白出兵救援你們的!若不是我們從北面攻打叛軍,就憑你們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將叛軍趕出雁台州?”
巴圖爾的氣焰又開始囂張起來,“再說了,你們以為只是攻克了一個雁台州叛亂就算平定了嗎?別忘了你們還需要大樓羅幫助解救你們的雲野州!”
聽到他這番言語,高東麗差點將喝到口中的酒噴灑一地。
“雲野州?”高東麗實在受不了這個坐姿,令巴祥去旁處找來一張胡床坐下,頓時舒服了許多。
“還請貴使稟告達吐豆發達帛幹,代我謝謝他的一番好意,然而云野州還是不用他費心了,那裡的叛賊早已被本將的手下率軍剿滅了。”
“雲野州解圍了?”聽到這個訊息的巴圖爾徹底沒了底氣,說話聲音頓時弱了許多。
“你沒聽錯。”馮蒼義正言辭地回答他,“徵北大將軍所說的那位手下正是在下。”
“你們如此言而無信,就不怕赤都可汗一怒之下率軍大舉南下嗎?”意識到自己已經沒了談判的籌碼,巴圖爾只能徒勞無功地叫囂。
“你這是在威脅本帥嗎?”高東麗終於對這位樓羅使節失去了耐心,露出平日裡冷峻的面孔。
“我並非是威脅將軍,而是履行使節的職責,如實傳達可汗的意思,還望將軍海涵!”
對這位盤踞在芙蓉谷的胡族首領,巴圖爾早有耳聞,所以看到他收起和善的面孔之後,識趣的不再繼續拿言語刺激他。
“那你就回去告訴達帛幹,也告訴你們的赤都可汗,如果他們執意出兵南下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
我本想收拾了這個潘六奚之後,奏請皇上與樓羅交好,既然你們不肯,那就休怪我到時候連同你們一併剷除,還我大夏國北方一片清淨!”
高東麗已經完全不在乎巴圖爾樓羅使節的身份,言辭犀利地回擊道。
“將軍的話我都銘記於心,定會如實傳達給吐豆發和赤都可汗的!”多說無益,巴圖爾怕繼續留在這裡會對自己不利,於是站起身來,微微點頭表示行禮,隨即退了出去。
高東麗一臉不屑地喝下一杯烈酒,站起來活動兩下筋骨。
“叔父,您就這樣讓他回去了?要是他回去之後添油加醋的跟那個達帛幹說些什麼可就不好辦了。
據侄兒所知,達帛幹是樓羅的將領裡面最好戰的一個。平時就是沒人招惹他,他都能想著法子南下劫掠,如今叔父對他這麼不客氣,萬一他被激怒了……”
“你怕他被激怒,還是更怕我被激怒?”高東麗轉過頭去挑起眼眉瞪高晃一眼。
“侄兒只是提醒叔父…”
“怎麼?耳朵被削了一半,膽子也變慫了?”自高晃被削去一隻耳朵變得醜陋以來,高東麗對他的態度就生硬冷淡了許多。
在他看來,現在的高晃實在有損芙蓉谷的形象,他甚至已經為芙蓉谷的繼承者一事暗自發愁起來。
“左都督不必擔憂。”馮蒼從中調解,“其實大將軍方才對巴圖爾說的那些話,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高東麗詫異地看馮蒼一眼,顯然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如何說出自己的“深思熟慮”。
“大將軍在率軍到達雁台州之時,樓羅已經在此地徘徊了七日有餘,除了切斷水源和糧草之外,他們面對這座城池根本無從下手。他們連攻城車、雲梯這些基本的攻城器械都沒有,拿什麼攻佔城池?
更何況現在是春季,是馬匹牲畜繁殖的季節。他們是不可能放棄放牧育雛的大好時機挑起戰爭事端的。
就算他們真的來了,我們一有城池,二有與他們不相上下的騎兵力量,根本不足為懼。
達帛幹雖然衝動易怒,可並不愚蠢。他總不至於為了圖一時之快將他所之部的性命都搭進去吧?”
高東麗仔細審視著馮蒼,見他光亮的額頭下似乎蘊藏著某種智慧,微微上揚的眼睛令人猜不透他的內心所想。
高東麗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想起高晃透露的那些話。雖然他不清楚這馮蒼與高真真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但他篤定自己的女兒一定喜歡馮蒼。想到這些,高東麗不禁皺起了眉頭。
“馮都督說的正是我所想的。”高東麗冷淡地評價。
“報告大將軍,有您的一封密信。”秦虎再次走了進來,單膝跪地,呈上一封插有翎羽的信件。巴祥上前一步接過信來遞給高東麗。
“景州方向的來信。”這封信轉移了高東麗的注意力,他咕噥著撕開封印,思緒轉向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