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高東麗的真面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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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開拔之日,高東麗還同時派出一隊斥候潛入景州境內,令他們隨時監控當地的情況,因此雖然他身在雁台州卻能源源不斷地收到景州的戰報。

“景州怎麼樣了?”高晃好奇地問,“樓羅不會也去了景州吧?”

“沒錯。”高東麗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奸詐的笑,“猜猜阿提瓜勒派了誰去攻打景州?”

“樓羅最能打的也就是達帛幹了,還有就是攻下高渠的那個叫做……叫做……什麼的來著。”高晃隔著風帽抓抓腦袋,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庫倫。”馮蒼接過話來,“他不會是派了庫倫南下攻打景州吧?”

高東麗用得意的眼神告訴他們猜的沒錯。

“當真派了庫倫?”高晃不敢相信自己僅剩的那隻耳朵,“聽說他可是個厲害角色,是樓羅的將領中最擅長攻城的一個。

當年此人只用了四天的時間就攻下了高渠國的京都漳巴拉城。據說那座城池可是用磚石混著米糊築成的,堅不可摧。”

“你怎會如此瞭解高渠國?”高東麗沒想到高晃居然如此瞭解高渠國,有些出乎意料。

“侄兒的府上有一名來自高渠的藝人,是他告訴侄兒的。”高晃用另一半臉憨笑道。

“真是天助我芙蓉谷!”高東麗雙手合十於額頭前面,“我一直將景州視作最難攻克之地,沒想到樓羅竟然從天而降助我一臂之力!有了這個庫倫助攻,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了,只管坐收漁翁之利!”

“可萬一樓羅攻不下景州呢?”高晃清楚樓羅不擅長攻城,即便是庫倫來了也不一定拿得下這座堅固的城池。

“若是他們遲遲攻不下景州,那我們就在他們打的精疲力盡之時幫他一把,到時候我們就能用最小的損失獲得最大的利益。”高東麗為自己倒上一杯烈酒。

“叔父真是高明!”高晃用仰慕的眼神看著高東麗,“若是樓羅贏了的話……豈不是……”

“贏了?他們若是代我們剿滅了叛賊豈不是更好?我們不用浪費一兵一卒就能將景州收了。”高東麗品味著美酒,滿意地咂咂嘴巴。

“庫倫率領的這支隊伍也一定同樣被授予了劫掠的權力。”馮蒼擔憂地提醒高東麗。

“如果真是這樣,賊眾被樓羅剿滅之後,景州反而將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以屬下之見,大將軍不如趁此時機西進,聯合雲野州的力量,一鼓作氣拿下景州,讓樓羅無機可乘,這樣做才最為妥當。”

高東麗將酒杯放下,眼神銳利地掃他一眼。

馮蒼頓時領悟到他對景州之事另有打算,於是不再言語。

“一鼓作氣拿下景州?”高東麗的嘴巴左右蠕動兩下,“那皇上豈不是認為我們平叛的過程太過簡單了?

就像上回平定草鞋軍的叛亂一樣,不到一個月的功夫我就幫他剿滅了叛賊,可到頭來,咱們的皇上卻開始算計起我芙蓉谷來。”

“就是!”想到上回的事情,高晃比高東麗更加憤憤不平,“若是我們這麼快又把北方的戰亂全部平息,皇上一定難以感受到我們戰鬥的艱辛。”

“最重要的是,皇上還有天下之人也就不會知道還有樓羅人前來摻和這件事。”高東麗的眼神陰森恐怖,“盧煥不是許諾了樓羅剿滅叛賊之後讓他們進城肆意掠奪十日嗎?這麼大的秘密,只有我們知道那可多沒意思?”

馮蒼想起了高東麗和盧煥之間的恩怨。當初盧煥曾信誓旦旦地向高東麗保證可以讓他當上原州刺史。高東麗這才拿出兩百斤黃金賄賂盧煥,結果卻遭到他的戲耍。

這是他對盧煥的報復,馮蒼頓時明白過來,他要讓舉國上下都知道盧煥的罪惡,代價就是犧牲景州的百姓。馮蒼不自覺地吞下一口唾沫,劫掠尚未開始,他就已經感覺到了四周充斥的令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

“叔父英明!”高晃咬牙切齒地說,“早該收拾盧煥這個拿了人家的錢財卻不辦事的廢物!”

“可是這樣一來,景州將會慘遭橫禍。樓羅會像餓狼一樣將整個城池洗劫殆盡的。”雖然知道自己的這句提醒毫無意義,可想到景州即將面臨的災難,馮蒼還是做不到不聞不問。

“那你認為我該怎麼做?”高東麗眯起雙眼,盯著馮蒼。

“大將軍何不寫信給庫倫,告訴他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與盧煥之間卑劣的交易,用您威武的氣勢警告他,我們有強大的步騎兵力量,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身為樓羅的俟力發,收到大將軍的來信,一定會謹慎行事。這樣大將軍不費一兵一卒卻也有了救援景州的功勞。”

“然後皇上就會感念我的功勞,對我大加封賞?”高東麗冷冷地看著馮蒼。

“陛下不是承諾叛亂平定之後會給您輔國大將軍之職嗎?郡公一旦成為輔國大將軍,就能掌握天下兵權,這可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輔國大將軍的位置我自然是要定了,”高東麗抿一口酒,態度極為傲慢,“今夕不同往日,不論我向朝廷索要什麼,他們都得給我。

但我就是想教訓一下朝廷裡的那幫廢物,包括我們的皇帝。我要讓他們知道,若是沒有我高東麗,整個北方都會像景州一樣悲慘!”

馮蒼知道自己無需再提出任何諫言。這麼久以來,他都將高東麗視為亂世英主,直到現在,他才清楚的看到其狠毒的一面。

他不是英主,根本無法挽救時局,馮蒼暗自思忖,真正的英主不會以犧牲百姓的血肉之軀換取自己的權勢與榮耀。

“雖然我身為一方首長,負有挽救國家危亡的重任,但也不是被人隨意驅使的。”高東麗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再告訴你一個有趣的事吧,斥候的信上還說了,庫倫此次南下主動送來了皇上的叔叔、秦王拓跋啟。知道這說明了什麼嗎?

說明皇上已經不想要他了,樓羅也認為他是個多餘的人,所以就把他給送回來了。如果我也像拓跋啟那樣只知道一味的付出,把國家的內憂外患全都消除了,也會變成眾人的眼中釘!

我高東麗身為一方霸主,就是要讓皇上、讓朝廷知道他們隨時隨地都需要我。兵權一旦交到我的手上,就絕對不能丟失。所以,就讓景州亂去吧,越亂越好,只有國家亂了我高東麗才能活的更好!”

他說的沒錯,馮蒼不得不承認。狡兔死、走狗烹,多麼殘酷的真理,千百年來從未變過。高東麗與拓跋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而我又是哪種人?

馮蒼內心深處無比糾結。說起盧煥,我難道不比高東麗更應該恨他嗎?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就是大邑城裡的貴公子;如果不是他,我的父母雙親也不會含恨而死;如果不是他,我就可以娶到僕潤!

是啊,我比高東麗更有理由恨他。是該讓世人看到盧氏父子的真面目,讓他們毀滅!不,不對,馮蒼暗自反悔,還有僕潤,僕潤嫁給了盧煥的兒子。

若是盧煥父子出事,僕潤可該怎麼辦?但這已經不是我能左右的了,馮蒼深深地嘆息,我實在過於弱小,幾乎無法左右任何事。

見馮蒼不再說話,高東麗繼續道,“上回聽你說,鎮守雲野州的守將裡面,有兩個是你兒時的夥伴?”

“是的大將軍,其中一個叫做黎爍,是雲野州太守黎拔的兒子、刺史慕容圭的外甥。還有一個叫做斛律顯,他的父親斛律邪在太尉大人,不,在秦王戰敗那次一起被俘虜到了樓羅,至今未歸。”他方才說樓羅將拓跋啟送回了夏國,不知斛律邪是否也被送了回來。

“雲野州的太守不是戰死了嗎?”高東麗心不在焉地問。

“沒錯。想必這幾日,黎爍正在忙著處理一些善後事宜。”生平第一次,馮蒼為黎爍的不幸遭遇感到悲哀。

自他舉家搬遷到雁台州以來,從來都是黎爍對他的遭遇報以同情之心。這種自卑的感覺伴隨了他太久,讓他不得不在梁昌去世之後選擇逃離北境。

“黎爍。”高東麗若有所思,“聽說雲野州能夠堅守兩個月之久,你的這個兄弟有不可磨滅之功。”

“是。”從一開始,我就相信黎爍有這個能力守護城池。

“想必此人定有過人之處。”高東麗深深的眼眸之中閃爍著光亮,“等雁台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我定要去雲野州會會這個黎爍。”

見馮蒼微笑不語,高東麗續道,“聽說他還是你的妹夫?”

看來他已經將黎爍的底細打探的一清二楚,或者說將我的底細打探的一清二楚了。

“是,他與舍妹是夫妻。”想到自己的妹妹,一股暖流湧上馮蒼的心頭。

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妹妹了。本以為進入雲野州的當天能夠與她相見,不料斛律顯卻告訴他在叛軍發起總攻的那一夜,慕容圭安排黎嶽帶著家中的女眷全部逃往了原州。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原州刺史楊波那裡。有黎嶽兄保護,她們絕對不會出現意外,馮蒼心裡默默地祈禱。

“聽說慕容圭派人把你的妹妹送去了原州。”

“是,不過屬下至今尚未收到關於舍妹的訊息。”

“我會派人去原州打聽的。”高東麗告訴馮蒼,“一旦有訊息,我會通知你。”

“多謝大將軍關心。”不知為何,高東麗的這番話語令馮蒼頗為不安,他的心裡甚至隱約生出某種不祥的預感,可惜柳然沒在身邊,否則他定會讓柳然為自己卜上一卦,看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些什麼。

高東麗緩緩地踱著步子,重新坐回到那張胡床上坐定。

“你先下去吧,這裡沒你什麼事了。”高東麗對著高晃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叔父讓侄兒下去?”高晃一臉詫異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下去下去!”高東麗沒耐煩地看著他說。

“是,侄兒告退。”高晃猶豫地看馮蒼一眼,轉身離開。他的叔父第一次把他當作外人打發出去,與一個真正的外人單獨交談。這讓他的心裡頗為不安。

而馮蒼卻沒有因為被高東麗單獨留下感到榮幸,心裡反而無比忐忑,不知他要單獨跟自己談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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