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毒刺（1 / 1）
“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柳公曾向我介紹說，你在雁台州是一名送信的函史？”高東麗開口問馮蒼。他的語調平和，讓對方揣測不出問話的意圖。
“是，屬下在投靠郡公之前的確是一名函史。”
“你未免過於謙虛了一些。”高東麗將身體後仰，靠在軟墊上，“據我所知，你的父親曾經在京城為官，而且官職不低，是朝廷的御史中丞。”
他在暗中調查我的身世，馮蒼變得警惕起來。我厭惡他這個漫不經心的樣子，尤其是在提到父親的時候。
“是，家父的確曾在朝中為官。”馮蒼平靜地說。
“御史中丞。”高東麗看似無心地重複道，“朝廷的三品大員。怎麼就去了雁台州這種地方呢？”
他究竟想說什麼？馮蒼的心緒開始波動，他要揭我的傷疤，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想借此警告我跟他女兒之間的事。
“父親任職之時不幸被先皇發配至雁台州為官。”馮蒼不想做過多解釋，希望這次談話就此打住。如果你想要用這件事情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的話，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馮蒼在心中默想。
“貪汙？瀆職？”高東麗完全無視馮蒼的感受，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馮蒼怎麼想，用輕佻的語氣繼續詢問。
如果說上一個問題是揭開了馮蒼的傷疤，那這句話就是往他正在流血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家父是朝廷中少有的忠義之士。”馮蒼平靜的聲音下蘊藏著一股可怕的怒火，可惜高東麗感受不到，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所以你想說，是先皇冤枉了他？”高東麗拿起一把小巧玲瓏的匕首剔掉指縫中的汙垢。
“家父是被人設計陷害的。”馮蒼緊握雙手。不能說出盧煥的名字，不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他，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只是想侮辱我，馮蒼強忍著怒火提醒自己。
“被人陷害。”高東麗對著自己的指甲吹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馮蒼。
“每個官場不如意的人都會找各種理由為自己開脫。我問你這些是想讓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他終於說出此次談話的目的。
“不管你們家族此前多麼風光，現在也已經落魄了。說的更直白一些，你不過是個罪臣之子。能夠擁有今日的榮耀，也是因為投靠了我。
對我高東麗來說，有功之人必然會得到賞賜，但賞賜歸賞賜，可不論你多有出息，永遠都是我的屬下，絕對不能僭越。
千萬不要動什麼歪腦筋，想透過什麼捷徑在芙蓉谷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你是個聰明人，想必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屬下明白，屬下定不會辜負了郡公。”馮蒼感到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記住自己的身份”、“罪臣之子”這幾個字眼就像一把無形的尖刀插入他的心臟，然後用力攪動。
記得上次聽這些話還是在十多年前一家人剛搬到雁台州的時候，那些當地的野孩子們這樣指著他的鼻子侮辱自己。
他萬萬沒想到，讓他再次受到這種侮辱的竟然是高東麗。沒錯，他是想利用此事讓他遠離高真真，可他寧願高東麗直說，甚至罵他一頓都好過這種侮辱。
“明白就好。這次叛亂平定之後，我就是輔國大將軍了。而你，作為平定叛亂的有功之臣，必然會得到我的嘉獎。
你會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譽還有數不盡的財富。到時候，四海之內的女子都會爭相投入你的懷抱。”他望進馮蒼的眼睛，“除了我的女兒。”
“屬下早已心有所屬了，請郡公放心。”馮蒼感覺自己的心在此刻已經死去。
“哦？”高東麗稍稍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是哪家的姑娘？要不要我派人前去說媒？”
“不必勞煩郡公，屬下自會前去爭取。”馮蒼謙卑地垂下頭去。
“嗯，你是我高東麗的手下，哪個女人都不能拒絕你的好意。”高東麗舒緩了一口氣，“這裡沒你什麼事了。”
“屬下告退。”像個木頭人一般，馮蒼幾乎不知雙腿怎樣把自己帶出的房門。
走出門外的那一刻，馮蒼仰望天空，太陽已經垂到了西邊，但它散發出的萬丈光芒依然刺痛了他的雙眼。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屬下，也不再聽命於任何人。他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所有我受到的傷痛日後都要讓他們加倍償還，我要做自己命運的主宰。
高真真，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