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前途未卜（1 / 1）
“我說錯話了？我……我就隨口那麼一說……你們談，我不亂說了就是。”斛律顯憨憨的樣子像一隻即將進入冬眠的熊。
“不，你的話提醒了我們。”黎爍皺了皺眉，“就算樓羅人不是高東麗召喚而來，也定是得到了他的預設。我總覺得這裡面隱藏者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爍兒，馮蒼不是你的好兄弟嗎？他會不會清楚這件事情？”慕容圭突然想到。
“我可以問他，只是……他現在是高東麗的手下，恐怕就算是知道一些訊息也不會輕易告訴我。”黎爍向來清楚他的兄弟是一個極為理智之人，絕對不會因為個人的感情而影響自己的志向與前途。
“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天。”斛律邪眯起眼睛目視前方。
“就怕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就晚了，誰知道樓羅會在景州釀成什麼大禍。”慕容圭不安地說。
“不至於釀成什麼大禍吧。”敖衛倒是頗為樂觀，“畢竟北方目前屯駐了夏國大量精銳部隊。他們豈敢在夏國的地盤造次？更何況……太尉大人也跟隨他們一起南下，太尉大人是不會允許他們亂來的。”
太尉大人是被他們挾持而來的，而且他已經不是什麼太尉大人了，黎爍很想把真相立即告訴他，不過最終還是把話嚥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要再討論這件事情了。我們猜來猜去沒有任何意義。今日我會再給徵北大將軍寫一封信，向他陳述利弊。但願他能被我說動，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來。”慕容圭將杯中的蜂蜜喝光。
“你們今日剛回來，先不要操心那麼多事了。讓斛律蒼蘭和斛律顯給你們二位在軍府裡安排一個住處，先安心的住下來。我這裡剛好人手緊缺，尤其缺像你們這樣有能力之人。
接下來的時間裡，你們要協助我安撫百姓、訓練將士、修繕房舍。”慕容圭看向敖衛，“邊關的將士們多數只懂得使用弓箭、彎刀和一些鈍器，敖將軍身為我們大夏國的‘一刀流’，還望不吝賜教。
至於太尉大人，我相信樓羅定不會傷害於他，待形勢漸漸明朗之後，我們再商議對策。”
“一切聽從刺史大人的安排。”敖衛答道。
“好了，你們都先退下吧。我有話單獨同黎將軍說。”慕容圭擺擺手，眾人紛紛告退。
“舅父單獨將我留下，是有家事要說吧？是不是有兄長他們的訊息了？”自從黎嶽帶著家中女眷離開，黎爍就無時無刻地不為他們擔心。尤其是黎拔離世之後，這種擔憂更是與日俱增。
“什麼都瞞不過你。”慕容圭從衣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遞給黎爍。
“是楊刺史的信。”黎爍激動地將信攤開，“兄長他們已經安全到達原州境內，楊刺史將他們都安頓妥當了！”
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心情舒暢，“舅父，他們何時能回雲野州？現在這裡已經安全了，不如……”
“還是暫時先不要回來為妙。”慕容圭挪了挪身子，傾向黎爍一側，“現在路上山賊和劫匪眾多，還是要為他們的安全考慮。更何況，玉娘現在經不起折騰。”
“玉娘為何經不起折騰，連舅母您都不擔心……”黎爍看到慕容圭露出平和慈愛的笑容，似乎預感到什麼。
“玉娘已經有了身孕。”慕容圭告訴他。
“我有孩兒了。”黎爍猜到了，在看到慕容圭的笑容之時他就猜到了，此刻他恨不得不顧一切地前往原州與玉娘團聚。
“這也是我們讓嶽兒送她們離開的原因。但是你父親堅持讓我們不要告訴你。他怕會動搖你堅守城池的決心。”慕容圭的聲音變得哽咽，混濁的淚水奪眶而出。
舅舅老了，看著慕容圭的淚水在面部的褶皺之間流淌，黎爍感到黯然神傷，這就是所謂的老淚縱橫吧。
戰爭摧殘了每一個人的心智，而我卻變得異常堅強。黎拔離世的當天，黎爍盡情的痛哭了一場，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父親，您知不知道，就算您在那天將玉娘懷孕的訊息告訴我，我也會堅守城池不退縮，我的意志遠比您想象的要堅強。
“報慕容將軍！”函使打斷了他倆的談話。
慕容圭趕忙拭去臉上的淚水，“進來！”
“庫倫已率領騎兵攻入景州城內，預計很快就會將潘六奚的部眾剿滅。”
“庫侖的速度竟如此之快？”慕容圭問，“還有沒有其他訊息？”
“暫未收到其他訊息。”
慕容圭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報慕容將軍！”慕容圭還沒來得及與黎爍商討此事，又有一名函使跑了進來，“傳徵北大將軍軍令，雲野州全體將士需加固城池，形勢明朗之前不得與樓羅發生衝突，違令者斬！”
慕容圭驚訝地與黎爍對視一眼。
“形勢明朗之前不得與樓羅發生衝突，”黎爍重複著函使的話，“他為何會下這麼一道軍令，難不成他怕我們與樓羅人發生衝突？”
“他這道軍令其實是多此一舉，以雲野州目前的實力，如果沒有主力部隊的援助，我們根本沒有能力干涉景州的事務。”慕容圭說，“不過這則軍令確實奇怪。”
“我越來越懷疑樓羅是有人故意引來的了。”
“現在想這些沒有用處。不管怎麼說，高東麗有一點說的對，我們需要加固城池，隨時防範樓羅和潘六奚的部眾來襲。”
慕容圭站起身來，“你速去吩咐各大城門的將士，務必安排好崗哨徹夜值守，有訊息隨時來報，不得鬆懈。”
“是，舅父。”黎爍來不及繼續想念玉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領命退出。
黃昏悄悄降臨，四周一片沉寂。城內的百姓如驚弓之鳥一般全都緊鎖房門。天還沒黑，街道上就已經空無一人。
城牆上每隔十丈遠的距離就有一處崗哨，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計程車兵們各個神經緊繃，生怕戰火再起。還好馮蒼將麾下的一千精銳騎兵留在城內，暫時交給慕容圭統領，這才不至於過於缺乏人手。
大量的斥候在城內來回穿梭，把各處的訊息源源不斷地傳到軍府。慕容圭徹夜未眠，眼袋垂落的更加厲害了。
黎爍、敖衛、斛律邪他們都在忙碌著安排城內的防務，只有收到重大訊息之時，慕容圭才召喚他們過來。
景州城淪陷的訊息在第三天正午之前送到。根據函史的報告，庫倫已經攻下了整個景州，賊帥潘六奚在混亂之中奪路而逃，下落不明。
“庫倫還讓秦王出面安撫景州的百姓，目前景州境內一切正常，聽說秦王來了，百姓們都從自己的藏身之所返回家中。”函史告訴眾人。
“為何他不稱呼太尉大人的官職而將其稱作秦王？”敖衛終於忍不住詢問這個問題。
“敖將軍，這件事稍後讓爍兒跟你講明。”慕容圭道。
“樓羅不會真的轉了性吧？從狼變成了看家護院的狗？”斛律顯抓了抓腦袋，顯然對函使報來的這些訊息迷惑不已。
“這不可能。”雖然不清楚樓羅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但斛律邪憑藉直覺判斷此事不簡單。
“不好！”半晌的沉默過後，黎爍抬高嗓門，“景州要大難臨頭了！”
“爍兒，何出此言？”慕容圭的眼袋抖動兩下。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黎爍。
“函使方才說，庫倫專門請秦王出面安撫景州百姓，百姓見到秦王露面，紛紛從藏身之地回到城裡？”
“沒錯，函使是這樣說的。”慕容圭在回答他的這一刻瞬間明白了黎爍所言的“大難臨頭”是什麼意思。
“這有何不妥嗎？”敖衛依然不明所以。
“遇到戰亂之時，百姓通常會帶著家中的財物攜家帶口的躲藏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直到戰亂平息才重新迴歸家園。
樓羅將潘六奚打敗之後，得到的不過是一座空城。可他們卻利用秦王的名聲將百姓引誘出來……”
“卑鄙！無恥！”，敖衛終於明白了樓羅挾持拓跋啟的歹毒意圖，氣憤地拍打案几。
“他們要將百姓哄騙出來大肆劫掠？”斛律邪倒吸一口涼氣。
“這群禽獸，果然本性難移！”斛律蒼蘭揮舞著拳頭，“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如果沒有高東麗支援，僅憑雲野州，我們什麼都做不了。”黎爍將拳頭砸在案几上，悲哀地承認。
“高東麗一定知道這個情況，他早就知道。”敖衛斷言，“不過以太尉大人的智慧，定能識破樓羅人的陰謀。”
“可他若是不服從樓羅的安排，恐怕將會自身難保。”黎爍哀嘆一聲道出實情。
“報告刺史大人！”函使再次帶來訊息，“傳大將軍令，徵北大將軍計劃前來雁台州巡視，大概一週後會到。”
高東麗要來雁台州，他究竟想要做什麼？不知為何，黎爍隱約覺得，高東麗是個比潘六奚和樓羅人更加可怕的人物。
門外，一陣狂風吹來，將沙土和落葉席捲至半空。眾人望向門外灰濛濛的天空，看不透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