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普天同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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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方而來的函使早已快馬加鞭地將雲野州和雁台州的叛賊被剿滅的訊息傳到了宮城,整個京城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

皇帝拓跋明在城中最為豪華壯麗的兩座佛寺——華安寺和顯陽寺裡舉辦了為期十日的四部無遮大會。

他令人在寺中鋪設千餘步面積的主會場,會場正中央築建草堂數十間,放置有金、銀、珍珠、玉石等各類寶物,又在草堂四周搭起上百間長舍,裡面堆滿了奢華的布匹衣裝。

除此之外,寺廟外面用籬笆間開,在道路兩旁用帆布搭建遮風擋雨的棚子,棚子下放置長案,上面擺放豐盛的食物。城中百姓不分貴賤、僧俗、智愚、善惡,皆可沿路自由拿取享用。

為了支援朝廷的善舉,京城各位達官顯貴們也紛紛拿出家中堆積如山的寶物和粟米用來禮佛行善。

由於曾在華安寺靜心休養過一段時日,酈姝對華安寺的感情極為深厚。為了表達自己的虔誠和對丈夫的支援,她命下人們拿出嘉寧殿庫房裡近半數的珠釵和綾羅錦緞獻給無遮大會。

“自從娘娘回到宮中,似乎整個人都變了。”宗喜不捨地用手捧起一把珍珠,“這麼好的珠子,娘娘居然也捨得給捐了,真是可惜。”

“娘娘都不覺得可惜,你有什麼好可惜的,又不是你的東西。”丹玲將一捆上好的蜀錦整理好,“趕緊把它們放下。”

“你說咱們娘娘不會真的變得無慾無求了吧?”珍珠從宗喜的指尖滑過,落到紫檀木箱中。

“你有沒有聽過漢高祖劉邦的故事?”丹玲將一隻精美的藤編籃子挎在胳膊上,“高祖劉邦攻下秦國的都城咸陽之後,令人封存了府庫中所有的金銀財寶,並且不近女色,以顯示自己立志吞併天下的雄心。

我們娘娘也是這樣。她想要的已經不再是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而是有更大的志向和抱負。”丹玲給了宗喜一個高傲的眼神。

一個女子能有什麼更大的志向和抱負?就算她有再大的志向也沒法自己當皇帝吧?竟還拿娘娘跟漢高祖比起來了。丹玲的一番言論讓宗喜聽了直想發笑。但他不敢激怒丹玲,只能抬起衣袖掩住嘴巴。

“走吧,咱們這些做下人的就按照主子的要求做就對了。”丹玲一邊說一邊跨上馬背,宗喜聳一下肩膀,騎另一匹馬跟在丹玲身後。

大街上人潮湧動,數不清的衣衫襤褸的百姓攜家帶口的擠在通往佛寺的大街小巷裡。每個施捨食物的棚子底下都塞滿了人。

不少人打著赤腳,手裡拿著剛搶來的胡餅狼吞虎嚥;有些人穿草編的鞋子,手上捧一隻破碗,望眼欲穿地看著長案上所剩無幾的齋飯;還有不少婦女牽著骨瘦如柴的孩童哭天喊地的往棚子裡面鑽。

無遮大會剛開始的那幾天,由於人群太過擁擠,不少地方還發生了踩踏事故。爭搶食物的百姓一旦沒有站穩,就會被後來者推倒,而倒下之人往往會被活活踩死。

除此之外,打架者、搶劫者、偷竊者、殺人者無處不在。到第三天的時候,朝廷不得不派出禁軍前來維持秩序。

雖然禁軍來臨之後現場沒再出現過多的死亡事故,可無遮大會的混亂依然未能有效遏制。整座大邑城都受到了影響,街坊裡的百姓人心惶惶,許多人家都不敢出門,到處都被搞得亂糟糟的。

馬車離開寺廟大門之後,丹玲立即面紗放下來,遮住臉龐,與宗喜一前一後向宮城的方向奔去。

“段大人!”宗喜遠遠的看到段林身穿戎裝騎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出現在前方不遠處。最近大邑各個角落經常都能見到段林的身影。

“又出來巡查?沒出什麼事吧?”宗喜勒住馬匹詢問。

“銅駝大街上的延生坊給一群暴徒砸了!”段林喘著粗氣急切地說,“那幫混蛋不僅把裡面的草藥都搬了個空,還將藥鋪的掌櫃打了個半死。”

“啊?延生坊不是太醫院博士薛常的侄子開的藥鋪嗎?”宗喜大驚,“這幫歹徒,居然如此膽大包天?!”

“人家就是奔著他去的,不是太醫院博士的親戚,他們還不打呢!”段林無力地哼了一聲。

“如今京城越來越亂。本來沒有舉辦什麼無遮大會的時候,一切還算太平,現在倒好了,所有的牛鬼蛇神都藉著無遮大會的時機出來鬧騰了!

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現場看看!”段林夾一下馬腹,向銅駝大街方向奔去。

“說的我心驚膽戰的,都快不敢出宮門了。”宗喜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膽小鬼。”從後面跟過來的丹玲白他一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雙腳踢一下馬肚趕超了宗喜。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嫗將一個爛了半邊的碗顫顫巍巍地捧到丹玲的馬前向她乞討。

“讓開!”丹玲揮舞著馬鞭狠狠地朝老嫗身上抽打過去。

宗喜剛準備下馬將摔倒在地的老嫗扶起來,就看到周圍一群穿著破爛的百姓向他們這邊湧了過來。

丹玲毫不猶豫地催馬向前,逼退人群絕塵而去。

“他們是一夥的!”有個腰間纏繞著粗步腰帶的男子指著宗喜,惡狠狠地吼道。

雁台州刺史僕峰一家子就是給暴徒活活打死的,宗喜冒出一聲冷汗,雙腿用力夾緊馬肚,學著丹玲的樣子大喝一聲,快馬加鞭衝了過去,一直跑到朱明門門口才總算鬆了口氣。可方才那群人惡狠狠的樣子著實嚇到了他,直到進了宮門心臟還在狂跳。

“丹玲!”宗喜跳下馬來怒氣衝衝地將走在前面的丹玲攔住,“你知不知道方才你差點把我給害死!”

“那個老東西本來就該死。”丹玲毫不在意地說,“就算我不抽打她,她也遲早會被凍死、餓死,還不如吃上一鞭子死的痛快!”

“那你也不該在大街上公然這樣做!”宗喜強行拉住她的馬韁,“你倒是跑了,那幫暴徒差點將我給圍住!當年僕峰的下場你忘了嗎?!”

“誰讓你對她動了惻隱之心?”丹玲冷漠地看著宗喜,“你若是緊緊跟在我後面不就沒那麼多麻煩了?”

“你!”宗喜被她氣得發抖,一時之間想不出詞來反駁她。

“夠了夠了!我沒空跟你扯這些。”丹玲將韁繩奪回,“娘娘還在嘉寧殿等著我倆呢,你是不是還想再挨娘娘一頓罵?”

“丹玲!”宗喜說不過她,只得一路罵罵咧咧地跟在她的身後往前走。

嘉寧殿春雨樓內,酈姝穿一件鴨綠色的錦袍半躺在舒適的軟榻上,讓宮人們為她按壓肩膀。

爐內薰香飄逸,園內不少植物已經陸續長出花骨朵。酈姝手捧一隻精緻的白瓷茶杯,時不時啜飲一口清茶。

“皇后娘娘。”宗喜和丹玲同時行禮。

“事情辦好了?”見宗喜他們進來,酈姝將茶杯放在案几上,打發身後的宮人下去。

“是,已經按照娘娘的吩咐,將那些金銀玉翠都放到了華安寺。”丹玲答道。

“那就好。”酈姝慵懶地說。

“娘娘,咱家在回宮的路上遇見了段大人。”宗喜的心情尚未平復,說起話來有些氣喘。

“又出了什麼岔子?”酈姝斜著眼睛瞅他一眼。

“延生坊被城裡的暴徒給砸了,”宗喜只將這件事情告訴她,沒說半路被暴徒圍堵之事,“據說掌櫃的也被打了個半死。”

“哦?延生坊的掌櫃不是太醫院薛博士的親戚嗎?”

“正是,所以這會兒段大人可有的忙了。”

“現在城裡還是如此之亂嗎?”

“亂,亂的一塌糊塗。不過無遮大會還有兩天就結束了,到時候興許能好點兒。”宗喜看一眼丹玲,最終還是沒將路上遇到的事情說出口。

“這種說法本宮可不贊同。”酈姝將玉臂輕輕搭在絲質的軟墊上,“難不成這混亂的局面是無遮大會造成的?”

“不不不,咱家不是這個意思。”宗喜趕忙否認。

“都是京城十二衛的人辦事不力造成的。”丹玲接過話來順其自然地將責任推到段林身上。

“還是丹玲看的明白。”酈姝緩緩地直起身子,“聽說辛嬪快要生了?”

“是,聽說這個月就會臨盆。”丹玲頷首看著酈姝,等著她交代任務。

然而酈姝什麼都沒有交代,只是若無其事的抿了一口茶水。

“皇上終於膝下有子了。黃美人也快要生了吧?”她將杯子放下,說黃美人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格**森。

“回娘娘的話,她還有兩個月臨盆。”

“看來皇室即將開枝散葉了,真是可喜可賀。”

宗喜和丹玲緊張地低著頭,不知如何搭話,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酈姝說的是反話。

“皇上現在何處?”過了半晌之後,酈姝問道。

“這……咱家不知,要不咱家現在去九華殿一趟瞧瞧?”這種氛圍令人恐懼,宗喜恨不得馬上離開。

“九華殿就不用去了。你去一趟惠蘭宮吧,代我問候問候巧如,順便將這盒點心送給她。”酈姝指了指案几上精緻的木盒,“畢竟她曾經為我做過不少事,我身為後宮之主,理應多關心關心她。”

“是,娘娘真是心善。咱家這就過去。”宗喜提起木盒快步走了出去。

惠蘭宮裡,巧如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懶洋洋地在花園裡漫步。

春天到了,那些花草已經不需要暖房就能肆意生長。與嘉寧殿不同,她令人在惠蘭宮的花園裡種了許多牡丹。

“牡丹比芍藥高貴。”她傲慢地掐掉一支花骨朵,轉過頭去看著身旁的拓跋明。由於沒塗唇脂,她的嘴唇看上去就像一片蒼白的紙。

“那是當然了,牡丹乃是雍容華貴的象徵。”拓跋明略顯敷衍的哄著她。自從酈姝回宮,巧如就顯得格外緊張,不論做什麼、用什麼都要比嘉寧殿更加尊貴才行。

“皇上打算給我們的孩子取什麼名字呀?”巧如嬌滴滴地眨著眼睛問拓跋明。

“美人你都還沒把孩子生下來,朕不知道孩兒的性別怎麼給他取名字呢?”拓跋明越來越難以忍受她的無理取鬧。

“臣妾知道一定是個男孩。”巧如撫摸著碩大的腹部,“就當他是皇兒,皇上要叫他什麼名呢?”

“這……朕從來都沒想過……”拓跋明又感到厭煩起來。如果不是母親叮囑他常來惠蘭宮陪伴她,他根本不願意聽一個無法滿足自己生理需求的女人囉嗦。

“就叫他拓跋乾如何?”關於腹中孩子的名字,巧如琢磨了很久。反覆推敲之後,才終於選了“乾”這個字。乾為天,坤為地,沒有什麼比乾更大了。

“乾的確是個名字,若是生的是個皇子,那就叫他拓跋乾吧。”拓跋明順著她說。

“多謝皇上給皇兒賜名。”巧如開心地像個傻子,咯咯笑道,“乾兒,你有名字了,叫拓跋乾。”

“皇上,”宗喜的聲音讓巧如心中一驚。

“宗喜?你怎麼來了?是不是皇后那邊有什麼事?”拓跋明看到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謝皇上關心,皇后那邊一切安好。”宗喜的臉上堆滿笑容,“這不皇后娘娘知道黃美人就快生產了,特意讓咱家帶了一盒點心送來,表示對美人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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