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無名小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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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高東麗要來?”拓跋啟將毛筆擱下,“本王身在此地,需要他來巡視些什麼?”

“想必他是過來看望王爺的。”慕容圭知道這話誰都不信,但還是隻能這樣安慰他。

“哼!他會來看望老夫?”拓跋啟伸出手去,敖衛連忙將酒杯遞給他,“我看他是巴不得看著老夫倒黴!老夫不想見到他,等他到了之後也不必喊我。”

“是,屬下知道了。王爺有什麼話需要我們代為向其轉達的嗎?”慕容圭問。

“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拓跋啟啜一口酒,面色泛紅,“不過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來雲野州究竟想做些什麼。”

“屬下明白了。待他到來著之後,屬下會安排黎爍隨時與您互通訊息。那屬下就先告退了。”慕容圭給其他人使個眼色,紛紛退了出去。

明日高東麗要過來,這個訊息讓黎爍有些忐忑,不知馮蒼會不會一起前來?上回與他匆匆一見,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幾句。這次如果再相見,定要與他徹夜暢談。

不知玉娘他們怎樣了?有兄長在,他們一定被照顧的很好。

想到自己有如父親一般慈愛的兄長,黎爍的心中生出一股暖意。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我一定親自將他們接回來。

當東方再次被曙光照耀時,高東麗的車隊如期到達了雲野州的郊外。如黎爍所願,馮蒼也跟隨著隊伍一起前來。

高東麗將高晃留在雁台州鎮守。自從高晃變得醜陋之後,他就不願帶著他的侄兒四處露面,以免損害了芙蓉谷的形象。

他們的隊伍在日落時分到達目的地。由於這座城池在叛軍來襲時堅守了太久,四周的城牆比雁台州的要殘破許多。

那些斷壁殘垣和支稜在各處張牙舞爪的木樁和鐵槊像是在無聲的訴說著不久前發生在此處的悲壯故事。

高東麗在林海大道下馬,沿途觀看著官兵叮叮噹噹地修補著坍塌的房舍和城牆。

刺史府雖然沒有倒塌——議事堂、書房和屋舍都還堅強地挺立在原地,卻給人一種沉寂蕭條的悲涼感。

由於斥候提早帶來了徵北大將軍前來的訊息,慕容圭他們做足了準備,站在府門外迎接。

“雲野州刺史慕容圭見過徵北大將軍。”看到高東麗的車駕停下之後,慕容圭率先走上前去向高東麗行禮。

“雲野州平虜將軍黎爍見過徵北大將軍、右都督。”黎爍遠遠地就看到了騎著汗血寶馬走在前列的馮蒼。

“你就是已故長史黎拔的兒子?”高東麗簡單地朝慕容圭點了個頭之後,將注意力轉移到黎爍身上。

“正是末將。”黎爍回應他道。

經歷了戰爭的摧殘和父親去世的雙重打擊,黎爍的下巴上生出不少鬍渣,皮膚也粗糙了不少,但他炯炯有神的雙目和銀色兩當鎧下結實挺拔的身姿彰顯出他不凡的氣度。

高東麗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頭相貌堂堂的年輕人,一下子就被他英武的外表吸引住了。

斛律邪與斛律顯揹著長弓站在黎爍身後,默默地注視著高東麗。

“請二位將軍進去說話。”慕容圭讓出一條路來,請他們進去。

府內的景象雖然不及城內其他地方那麼狼藉,但也極為破敗。東面曾經鬱鬱蔥蔥的菜園一片荒蕪,地面上七零八落地堆放著各類物資;馬廄裡只剩不到十匹戰馬,它們身上的累累傷痕肉眼可見。

議事堂內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樸素,只是曾經每日在此與眾人議事的黎拔已經不在人世。

高東麗走到議事堂正中央,看到擺上桌子上的那張碩大的地圖,忍不住用手撫摸上面標註的河流山川。

“這張圖是誰做的?”高東麗問。

“是末將的兄長黎嶽與末將一起做的。”黎爍告訴他。

“如此詳細精妙,是張好圖。”高東麗的指尖劃過細沙鋪成的道路,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你們能夠堅守城池兩個月之久,實屬難能可貴。”高東麗一邊說一邊自然而然地坐在刺史的位置上。

“那都是雲野州千千萬萬個將士的功勞。”慕容圭對著身旁的侍衛擺了擺手,對方立即端了一瓶裝在琉璃瓶子裡的美酒上來。

“聽說大將軍喜愛葡萄酒,屬下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些。”慕容圭示意身邊之人將酒瓶開啟,為高東麗斟上。

高東麗端起桌上的琉璃酒杯,觀看了一下里面的酒水,又漫不經心地將杯子放下,“秦王殿下在何處?”

“王爺的箭傷尚未痊癒,此刻正在別院靜養。”

“那就帶我去看看他吧。”高東麗傲慢地起身。

“好……大將軍請。”慕容圭迅速地看高東麗一眼,只見他面容冰冷的像一尊石像,只得讓黎爍為其帶路。

“兇手已經伏法了吧?”高東麗邁步前行的模樣像一隻雄獅。

“秦王殿下寬恕了他。因為他也是個可憐之人,一家子都被樓羅人綁去了漠北。”因為高東麗的步子邁的極大,慕容圭快步跟在他的身後答道。

“秦王心太軟了。”高東麗對此嗤之以鼻,“對這種人怎麼可以仁慈,應該將他剁成肉沫餵狗才是!”

黎爍看一眼馮蒼,見他默默地跟在高東麗身後,對他方才把人剁了餵狗的言論沒有一絲反應。看來他早就習慣了高東麗飛揚跋扈的作風,黎爍心想。

傍晚已至,天空清朗,半個月亮掛在樹上。他們到達別院之時,拓跋啟正與敖衛一起在月光下散步。

他知道高東麗已經到了,所以特意出來走走排解心中的憂愁,同時等待黎爍前來彙報與高東麗交談的情況。

因為此前特意交待了慕容圭不用把高東麗帶來見他,所以當聽到院落外面嘈雜的聲音時,拓跋啟頗感詫異。

“秦王殿下。”還沒等拓跋啟反應過來,高東麗就已經大跨步地來到院落之中。見拓跋啟正望向他們進來的方向,趕忙上前兩步客套地行禮。

“大將軍一路舟車勞頓來到此處真是辛苦了。”拓跋啟瞄一眼神情窘迫的慕容圭,緩緩地走了過來,“進屋說話吧。”

“是,王爺。”高東麗抬起頭來,露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笑。

“聽說王爺受傷了。”高東麗故作關切地看著拓跋啟的手臂。

“沒什麼大礙,已經恢復了不少。躺的太久,還是得多出來活動活動筋骨。”拓跋啟一邊說一邊在舒適的軟榻上就坐。

侍從們趕忙將屋內的蠟燭點亮。

“聽說王爺寬恕了那個兇手?”高東麗的語氣有些輕佻,顯然是想借此譏諷拓跋啟一番。

“他已經得到了該有的懲罰。”拓跋啟輕描淡寫地敷衍他,“還是不要說這件事了。雁台州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聽說大將軍被政務纏身,幾乎走不開。”

“的確如此。”高東麗直截了當地回答,“雁台州的叛亂雖已平定,然而叛賊的餘孽依然存在,最近在多地死灰復燃。”

“你平定叛亂有功,待我回京之後,定會在皇上面前對你褒揚一番。”

黎爍分明看到高東麗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鄙夷神色。

“多謝王爺的美意,只是……”高東麗猶豫了半晌。

“只是什麼?”拓跋啟擺弄著一塊玉圭等待他把話說下去。

“只是屬下幾日前接到皇上的敕令。敕令上說,若是秦王回到夏國,就讓他留在北方,安撫三州之地的百姓,戴罪立功。”

玉圭在拓跋啟的手中抖了兩下,幾乎摔到地上。

“什麼?戴罪立功?秦王何罪之有?!”敖衛憤怒地問。

“這個就不是我能夠解答的了。”高東麗一邊說一邊將敕令從衣袖中取出,遞給敖衛。

“老夫沒能為陛下守住雁台州,還被樓羅俘虜了去,所以皇上認定老夫有罪!”拓跋啟發出一陣悲涼的笑聲,但神色依然鎮定。

“好,陛下不想見老夫,老夫就留在北方給他善後。就算讓老夫一輩子留在北方,我也無怨無悔。”拓跋啟站起身來,拖著疲憊的身軀自行走入廂房,敖衛瞪了高東麗一眼,趕忙跟了進去。

其餘之人面面相覷,唯有高東麗淡定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下一口美酒。

“大將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皇上為何要頒佈這種敕令?景州之事可是與秦王無關,大人已經寫了信送去京城澄清了。”慕容圭壓低聲音問道。

“君主之心豈是我們能夠揣測的。”高東麗給了他一個神秘的眼色,“往好處想想,這也沒什麼不妥。畢竟安撫百姓這種工作的確只有秦王殿下能夠勝任。”

“報告大將軍。”傳信的斥候無處不在,幾乎沒有一天消停的。

“什麼事?”高東麗不耐煩地問。

“景州境內爆發大規模的暴動,暴徒再次佔領州府衙門,怕是潘六奚的餘黨又在興風作亂。”

“看來不把這個潘天王給捉住,他始終都會死灰復燃。”高東麗面目猙獰,“傳我的軍令,讓左都督明日調撥精銳步騎兵三千前往雲野州與我匯合。我要親自到景州去會會這個潘六奚!”

“是,大將軍!”斥候快步退出。

“報!”又一名斥候闖了進來,與上一個不同,他的背上插了三根紅色翎羽。

“說!”高東麗眉毛直立。

“傳京城的訊息,楚國正在攻打禹州之地,勢不可擋!皇上請大將軍速速班師回朝,救援大邑!”

“什麼?”這個訊息令所有人都驚訝不已,連拓跋啟也再次從廂房裡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島夷也來添亂。”高東麗雙手撐住膝蓋略作思考,“讓他們打!我倒要看看這些連馬都不會騎的人過了河之後要如何與我們的騎兵開戰!”

“率領楚軍北上的將領是何人?”拓跋啟問。

“是一個叫做陳青的年輕將領。”斥候答道。

沒有人聽說過此人的名字。

“一個無名之輩,不足為懼。”高東麗斷言,“告訴陛下,讓將士們扼守住前往大邑的重要關口,待我平定了北方之亂後會立即班師回朝!”

“是,將軍!”斥候躬身退出。

一個無名小輩,黎爍在心裡默唸,多麼熟悉的一句評價,幾天之前,我也是樓羅的俟力發庫倫眼中不足掛齒的無名小輩。

可惜的是,沒有人能夠預見無名小輩體內蘊藏的強大力量,直到有一天他們悄然長成一個龐然大物!

黎爍微微昂起下巴,目光與馮蒼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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