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佔領京城(1 / 1)
令拓跋樂萬萬沒想到的是,大軍進入大邑後遭遇的最後一波攻擊竟是那個充滿書生氣的工部尚書顧嶼帶來的。
在松原淪陷、皇室出逃之後,顧嶼一直以一己之力忙碌著在京師附近招募軍隊抵抗楚軍,然而成效甚微。
拓跋明儼然已經喪失了民心。
雖然顧嶼竭盡全力徵召百姓抗擊叛軍入侵,但除了市井無賴還有監獄裡臨時放出來的囚徒之外,幾乎沒有百姓願意響應他。最終他只拼湊出一支由雞鳴狗盜之徒組成的不到兩千人的隊伍。
他知道靠這支雜牌軍是無法與楚國正規軍支援的拓跋樂相抗衡的。思來想去之後,他決定採用奇襲的戰術擒賊先擒王。
他從這兩千人的“隊伍”裡選出了八個自述具有刺殺本領的高手,讓他們在拓跋樂入城之時找準機會將他一擊斃命。
然而天不遂人願,他所選出的所謂刺殺高手不過是幾個說大話的狂妄之徒,其中一人剛剛靠近拓跋樂的隊伍,就被其部下抓了個正著——因為那人面目過於惡狠,看上去行事鬼祟,一下子就被拓跋樂的親兵侍衛當作可疑人物給控制了起來。
吃了一頓鞭子之後,他立即吐露了全部實情。
顧嶼沒有逃,而是端坐在銅駝大街的一家茶社裡束手就擒。
“沒想到這大邑城中竟然還真的有忠誠於拓跋明的人。”拓跋樂將顧嶼關押在銅壁城的積雲樓內親自審訊。
“忠君愛國乃是我一生的志向所在!”顧嶼義正言辭地說,“你身為皇族的血脈,竟做出如此叛逆之事,把夏國的領土拱手讓給龜縮在南方的島夷,必遭天譴!”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拓跋明若是人心所向的真命天子,豈會輕易敗亡?”拓跋樂對他的指責嗤之以鼻,“你為他留在大邑招募兵馬做最後的掙扎,可結果呢?有誰像你一樣傻到願意為他這種人赴死?”
“顧大人還是服個軟,向陛下認罪吧。陛下心胸寬廣,必定會寬恕大人的。”顧嶼尋著這熟悉的聲音望去,看到說話之人竟然是段林,頓時怒火中燒。
“原來是你!你這個無恥之徒,皇上將十萬大軍交到你的手上,對你如此信任,你竟公然叛變投敵,如今竟還有臉勸我苟且偷生!蒼天啊,看看朝廷裡都養了些什麼蛀蟲?實在令人痛心那!”
顧嶼氣得渾身顫抖,捶胸頓足。
“你!”段林的臉色變得鐵青,“我之所以好心勸說你乃是看在你我曾同朝為官的面子,你卻這樣罵我?當初你們全都不聽從我的伐兵上策,導致大軍兵敗,如今卻要怪罪到我的頭上嗎?
若不是皇上剝奪了我京城十二衛的領兵之權,他今日也不會淪落到出逃的地步!身為天子,卻被身邊的小人矇蔽,他有什麼資格繼續坐在這皇位上?”
“太尉大人不必與此人置氣。”因為作戰有功,拓跋樂將段林任命為太尉,以示對他的重視。
“陛下,此人就是個冥頑不化的書生,留著也沒什麼用。不如將他斬首祭旗。”麻燦知道顧嶼是不可能為其所用的,所以不願在他身上多費口舌。
“就依丞相所言!”拓跋樂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本來對顧嶼懷有一絲同情的段林在看到他被拖下去的時候決絕地扭過頭去,不再為他多說一句話。
“得位不正遲早都要覆滅,我只是比你們先走一步!”顧嶼被帶下去的時候口中發出這句賭咒,沒有給拓跋樂反駁的機會。
他的頭顱被掛到大邑城的朱明門示眾。顧嶼之死對城內之人起到了極大的震懾作用,自此以後,拓跋樂的大軍再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正式入主大邑皇宮……
天氣灰濛濛的,太陽在這幾天沒露過一次臉,但雨也一滴未落,空氣中瀰漫著沉悶壓抑的氣息。眾人都渴望著下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將京城裡腐朽的舊物統統洗刷乾淨。
拓跋樂厭惡皇宮裡的一切,宮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讓他想起自己不幸的往事。待皇位坐穩的那一天,我定令人重新建築一座宮城,走在前往太極殿的臺階上,他暗自決定。
由於當初撤離的過於匆忙,各個宮殿裡的器具基本上都完好無損的儲存著,多數宮女太監們都沒逃走,而是乖乖的留下來繼續侍奉新主。這倒是給拓跋樂省下不少麻煩。
“啟稟陛下,後宮之中還有不少被拓跋明拋棄的嬪妃和美人,該如何處理?”
費古身披紅色披風從外面走入太極殿,因為北伐有功,他已經被拓跋樂冊封為驃騎大將軍,但因為拓跋樂信任的人不多,所以他暫時還要擔負起直閣將軍的使命,向新皇通傳重要訊息。
“把她們全部逐出宮去。”拓跋樂把玩著御案上的器物,隨口命令道。
“皇上何不挑選幾個姿色優美的女人充實自己的後宮?”麻燦笑嘻嘻地提議。
“你讓我要那個偽王的女人?”拓跋樂漫不經心地翻閱著書架上那些未被帶走的奏章,“想到她們是拓跋明的女人我就覺得噁心。全都給朕轟出去!”
“皇上何不做個順水人情,讓諸位大臣和將軍們從中挑選一番,再把剩下那些沒人要的給丟出去?”由於他的貼身太監常廣看上了其中幾個靚麗的嬪妃,所以試探著徵求拓跋樂的意見。
“是你看上了宮裡的哪個女人吧?”拓跋樂一眼將其識破,“放心,這種事情朕懶得管,誰願意撿就儘管去撿吧。”
“瞧皇上說的,咱家是個太監,怎麼會動這種心思。”常廣笑嘻嘻地說。
“你不要是吧?好啊,那就把她們全部轟出去。”
“哦不不不,”常廣慌忙解釋,“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皇上。咱家的確是相中了幾個女子……那咱家就把皇上的美德告訴大夥了。”
拓跋樂呵呵一笑擺了擺手,示意他隨意處置。
後宮到處都是女人們嚶嚶哭泣的聲音,雖然城破之時,她們有機會逃出這座牢籠一般的宮城,但卻沒有一人離開。因為她們對外面的而世界一無所知,常年的嬌生慣養讓她們變得一無是處。她們清楚一旦離開皇宮,自己的命運可能比街頭的乞丐還要悲涼。
不用常廣出來宣佈聖恩,她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爭相乞求拓跋樂身邊的大臣們收留自己做他們的小妾了,甚至城門的守將都有挑選的權利,不到一天的時間,後宮佳麗三千就被瓜分一空。
隨著東方傳來幾聲悶雷,碩大的雨點終於嘩啦啦的砸向陰雲籠罩的城池。
“此乃除舊佈新之雨,昭示著偽王已去,真命天子繼承大統。”麻燦看著九華殿外灰濛濛的雨幕說。
一陣狂風從外面傾斜著吹來,將雨絲吹入殿內,蠟燭的火焰嘶嘶作響,盤旋跳躍。宮女們趕忙跑過去將門窗關閉,霎時間身上的輕紗就被大雨淋溼了。
“啟稟陛下。”陳青匆匆忙忙地走入殿內,抖落披風上的雨水。
“大司馬何事如此驚慌?”拓跋樂將一本《歷代帝王相學》捧在手裡抬頭問他。
大司馬這個稱呼令陳青感到渾身不適。
為了報答他輔佐新皇登基的不世功勳,拓跋樂在入主大邑的第五天將他封為新朝的大司馬。
身為楚國的封臣,居然同時是夏國的朝廷命官,這讓陳青感到自己的處境頗為尷尬。
他還為此親自寫信向楚帝趙燊解釋了一番,好在趙燊相信他的一片赤膽忠心,非但沒有怪罪於他,還在回信中大力表彰了他的不世功勳。
“陛下,方才收到斥候來報,說拓跋明的車駕在長樂與高東麗的大軍相遇。如今他們合兵一處,隨時準備南下收復大邑,還望陛下隨時做好迎戰的準備。”
“如今時值夏季,河水暴漲,大邑城以北的赤古河就成了阻擋敵人向南進攻的重要屏障。
高東麗所率之部雖然騎兵力量強大,可沒有渡船、不習水戰。大司馬只需派兵守護好松原,讓他們過不了河橋,就能確保京師的安全。
等到冬季,河水結冰,雖然戰馬可以順利過河,可我們的實力也會逐漸增強。
更重要的是,到那時中原地區的百姓早就認定了我這個真命天子,人心一旦歸附,他們若再想推翻朕的統治,恐怕會比登天還難。”
“陛下所言極是。”陳青承認拓跋樂的確比逃離京師的拓跋明高明許多。
入主京師的第一日,拓跋樂便下詔廢除預徵三年賦稅的政策,獲得當地商人和農民的支援。除此之外,他還頒佈詔令,勒令各處停止修建佛寺以及皇家苑囿,讓那些正在服徭役的百姓回鄉耕種。
“新皇登基、永珍更新”的說法在大邑城內傳播開來,甚至還有不少裡坊的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在銅駝大街鳴鑼慶祝。
“只是為保大邑萬無一失,臣還有一個提議。”陳青續道。
“大司馬請講。”拓跋樂將書本放在御案上,坐了下來,謙遜地等待陳青的諫言。
“我們從禹州一路攻伐來到此地,兵馬糧草損失頗多。大邑城中必定隱藏有不少拓跋明的勢力,暗中探查。
若是被這些人探聽到了虛實,偷偷報給高東麗,與他裡應外合攻擊我們,即便有河水的阻隔,大邑也將難以保全。所以,陛下還是應當謹慎為妙。”
“大司馬的擔心不無道理。”拓跋樂略作思考,“既然大司馬有此提議,必定是想好了應對之策吧?不妨說來聽聽。”
“屬下的確是想到了一個應對之策。”陳青說,“陛下的精銳之師主要是臣從楚國帶來的那一萬名將士。
雖然現在我們的部眾號稱有三十萬之多,然而多數都是新招募的部曲還有降兵,關鍵時候並不可靠。不如由臣奏明楚國天子,請他再派精兵前來相助,如此可確保萬無一失。”
“大司馬真是一心為朕著想,用心良苦啊!”拓跋樂為陳青的真誠所打動,完全沒有注意到麻燦向其投來的有所暗示的眼神,“若是天子肯再次出兵相助,朕定會感激不盡!”
“既然陛下同意臣的奏請,那臣這就去信給楚國天子,請求他儘快發兵。”陳青將手舉至眉心向拓跋樂行禮,準備退下。
“你們兩個,”拓跋樂指了指殿內的兩個太監,“去給大司馬準備步輦。外面下這麼大的雨,不要讓大司馬淋溼了。”
“多謝陛下。”陳青大步退出殿外。
“陛下,”待他遠去之後,麻燦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您不會當真想讓陳青給楚國皇帝寫信搬取救兵吧?”
“這……有何不妥嗎?”被麻燦這麼一問,拓跋樂陡然心驚起來。
“陛下有沒有想過,陳青現在僅有一萬兵馬在手,就已是如此強悍,若是楚國再派援兵給他,豈不是讓他如虎添翼?
若是他變得過於強大了,以後陛下該如何節制他?到時候恐怕夏國的江山就要真的拱手讓給楚國了。”麻燦長滿褶皺的的臉上寫滿擔憂。
“他方才把理由說的如此冠冕堂皇,朕被他給繞了進去,一時竟沒考慮到這一點。”
拓跋樂蹙起眉頭,“現在朕已經答應了他的要求,這可該如何是好?更何況,他一口一個為了確保大邑萬無一失,為了朕的江山,就算是朕想要改口,也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啊!”
“陛下只要不是真心想要楚國的救兵,臣就放心了。”麻燦溫和地對拓跋樂說。
“朕現在雖然不想要他的救兵,可沒有想到該用什麼計策阻撓他寫這封書信。這有什麼用呢?”拓跋樂雙手一攤,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
“雖然我們沒法阻撓他寫信,可也同樣沒人阻撓陛下給楚國皇帝寫信不是?”麻燦皺巴巴的嘴角上露出高深莫測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