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攔下敖衛(1 / 1)
雷聲于山間滾動,雨水傾注而下。
敖衛在夢中突然驚醒,猛地坐起身來。窗外一片漆黑,分辨不出是什麼時辰。
由於他與拓跋啟之間特殊的關係,在皇帝重新入主大邑之後自然沒有受到任何封賞。好在有黎爍這個行臺左丞撐住檯面,才將他和斛律邪這些為朝廷所拋棄的將領安置在了京城十二衛任職。
回到大邑的每一天,敖衛都在為拓跋啟擔憂。他時常向斛律邪抱怨自己當初不該答應與他們一起南下,而是應該堅定的留在雲野州保護秦王。
大邑一旦被收復,我就立即回雲野州去,敖衛暗自下定決心。可收復大邑之後,他的命運就已經不再由自己掌控。雖然沒有受到封賞,可高東麗早已把他們這幫追隨他一起南下的將領看管的死死的,他們絕對沒有擅自離京的可能。
好在十多天前,黎爍抽出一些時間給遠在雲野州的秦王寫了一封問候的書信,信中一半的內容都是敖衛口述的。就在昨日,他們收到了回信,然而回信之人卻不是秦王,卻是慕容圭。
他在信裡告訴敖衛他們,王爺接到皇帝的聖旨,已經在返回京城的路上。這本該是件令人開心之事,然而當黎爍讀到護送秦王回京之人是高晃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要凝固了。
更加不妙的是,慕容圭在信中明確告訴他們,皇上召秦王回京是因為段林叛變一事。這讓他們更加確信秦王此行兇多吉少。
敖衛發瘋似的叫嚷著要立即離京保護秦王,好在被黎爍他們及時的摁住了。此次半夜驚醒之後,敖衛又開始懊悔不已。
不行,我不能再聽這幫人的安排,必須要立即啟程迎接王爺回京。他慌慌張張地穿好衣裳,蹬上靴子,順手摸起兩把環首刀交叉背在身後。
敖衛向窗外張望了幾眼,四周一片寂靜,大家應該都在沉睡。他義無反顧地將門開啟,摸著黑朝馬廄的方向走去。幾經周折之後,他終於將自己的馬匹牽了出來,不過周圍的幾匹馬也被吵醒,發出“啾啾”的低吼。
就在他準備上馬逃離之時,斛律邪的那匹棗紅色大馬突然發出一陣長嘶,把敖衛嚇了一個激靈。對聲音極其敏感的斛律邪毫無意外的被院落裡的動靜吵醒。
敖衛知道以斛律邪的警覺程度,一定已經聽到了異常。可能不一會兒的功夫,那個匈奴人就要帶著他的巨弓攔在我的面前,敖衛心想。不過休想攔住我的去路,就算跟他打個你死我活,我也要去見王爺!
敖衛鐵了心要走,不顧一切地將鋪蓋和隨身攜帶的食物捆上馬鞍,跳上馬背雙腳一踢,馬兒立即向前飛奔而去。
斛律邪來晚了一步,敖衛早已不見了蹤影,只聽到漸行漸遠的馬蹄聲。
他棗紅色的大馬見到主人後前蹄騰空而起,發出陣陣嘶吼,迫不及待地想要對斛律邪說出自己所見的秘密。
“你是想告訴我敖衛跑了,”斛律邪拍拍馬頭,馬兒立即安靜下來,用腦袋蹭主人的胸口,“但是不能只靠咱們兩個去追。”
“斛律老爹,”斛律顯和斛律蒼蘭都跑了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像他的父親一樣,斛律顯也挎著彎刀拿著弓箭,蒼蘭則只帶了一把彎刀。
“敖衛去找秦王了,”斛律邪告訴他們,“我們得一起去追。”
“要不要告訴黎將軍他們?”斛律顯問。
“蒼蘭,你立刻去喊黎將軍。斛律顯,我們先走!”斛律邪翻身上馬。
一輪明月照在斛律邪寬大敦實的後背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
黑夜的靜謐被噠噠的馬蹄聲撕裂,斛律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往城牆缺口的方向奔去。
出城之後是通往北方筆直的官道。斛律邪父子在城外勒住馬韁。
“敖衛不可能走官道,”斛律邪分析道,“他一定會選擇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前行。”
“可是往北的道路有千萬條,我們怎會知道他選了哪條路?”斛律顯問。
斛律邪策馬向前幾步,用匈奴人追蹤獵物的敏銳直覺仔細觀察。
“這邊!”斛律邪舉鞭指向一片茂密的叢林,“林中隱約有浮塵,一定是有人剛剛騎馬疾馳而過揚起的塵埃。”
進入叢林奔跑了一段路程之後,斛律邪“籲”地一聲勒緊韁繩,跨下的棗紅大馬立即穩穩地停住腳步,跟它的主人一樣屏氣凝神。
“斛律老爹,”斛律顯跟了上來,想要問些什麼,被斛律邪的一個手勢制止。
寂靜無限延伸。
斛律邪驅馬向前兩步,馬蹄踩在稀鬆柔軟的落葉上,發出“卡茲卡茲”的聲響。透過斑駁的叢林,斛律邪銳利的雙眼看到幾棵大樹身後一道來回搖擺的黑影。
是馬的尾巴在來回擺動。斛律邪調轉馬頭,向敖衛的藏身之所走去。
“這該死的匈奴人,”看到斛律邪向自己的方向走來,敖衛忍不住輕聲叫罵。
“敖將軍,出來吧!我們看到你了!”斛律顯已經看到了敖衛碩大的腦袋,大聲喊道。
敖衛策馬旋身,抽出佩刀,從躲藏之處走了出來,凶神惡煞地盯著他們。
“你們知道我要去做什麼,奉勸你們不要攔我,否則就別怪我翻臉!”敖衛激動地揮舞著環首刀叫囂。
“笑話,我們兩個難道還怕你一個不成?”斛律顯一邊說一邊向他展示手中的弓箭。
“不許胡鬧!”斛律邪嚴肅地喝止兒子,“敖將軍,你想去找秦王?”
“明知故問!”敖衛將雙刀交叉於胸前,“看在你我之間情誼的份上,放我走,你們也趕緊回去,今晚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知道秦王的行蹤?”斛律邪不搭他的話,繼續問,“如果當真找到了他,你又作何打算?”
“這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會保護王爺的安全!”
“秦王是因為受到段林的牽連被召回京師接受皇上的詢問,並不會有人身安全。倒是你,擅自離開左武衛將軍府,私自前去尋找秦王,才是犯下大錯。
這個錯誤甚至會再次連累秦王!有心之人會藉此栽贓秦王擅自結黨營私!”斛律邪真想用力敲他的腦袋,讓他清醒過來。
“我是他的貼身侍衛,本就應該隨時伴隨在他左右,有何不妥?”敖衛依然無比執拗。
“我不與你講了,浪費我不少時間。我現在就要從此處離開,你們若是下得去手,就儘管朝我放箭!”敖衛雙腳一踢,夾緊馬肚,試圖甩掉面前這兩個惱人的斛律氏。
“攔住他!”不等斛律邪話音落下,斛律顯就已經疾馳幾步擋在敖衛面前。
“你們不要逼我!”敖衛將環首刀放低警告他們。
就在三人僵持之時,身後的叢林裡傳來更多的馬蹄聲。
“敖將軍,”黎爍一馬當先攔在敖衛面前,“你走不掉的,立即隨我們回府!”
“秦王在高晃的手上!”敖衛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召他回京根本不是皇上的意思,王爺有危險你們究竟知不知道?!”
“我們怎會不清楚?”黎爍喘一口粗氣,“但你如此衝動不僅救不了秦王還會害了你自己。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想害秦王,你去了不過是再搭上自己一條性命;如果他們並沒有歹意,我們在大邑一樣等得到他。”
“是啊敖將軍,趁著天還未亮,趕緊隨我們回去。若是被其他人發現了,我們這些人全都會成為高東麗懷疑的物件。”黎嶽嚴肅地說。
就在敖衛猶豫之時,斛律邪一把抓住敖衛跨下馬匹的韁繩。
敖衛徒勞的舉起佩刀,又無奈地放下。
“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快回去吧,有什麼事情回去再商量。”斛律邪催促,“蒼蘭怎麼沒有跟你們一道過來?”
“是我讓她留下的,萬一府裡有什麼情況發生,她和斛律敦兩個人也好應對。”黎嶽告訴斛律邪。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短的多。斛律顯騎著他的灰馬走在最前列,其餘的人緊隨其後,斛律邪在最後面。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他們加快步伐,很快城牆的那道缺口就出現在面前。穿過兩條街道之後,就能看到正前方左武衛將軍府的朱漆大門。
斛律蒼蘭將身體貼在門上等著他們回來,一聽到馬蹄的聲音便立即將大門開啟。斛律敦跟在蒼蘭身後,待他們下馬之後,幫著將坐騎牽到馬廄裡安頓好。
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
“今天還有好些事情要做呢,”斛律顯打了個哈欠抱怨道,“覺又沒睡成。”
“你現在去睡,還能睡上半個時辰。”斛律蒼蘭嫌棄地看他一眼。
敖衛把後背上的兩把環首刀取下來仍在桌上,疲憊地癱坐在胡床上。
“我做了一個噩夢,”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夢到王爺慘遭他們的毒手。”
“你太掛念秦王了,”黎嶽拍拍他的背,“王爺不會有事的。他離開雲野州也有十多天的時間了,應該不出三日就能到達大邑。”
黎爍已經完全沒了睏意,索性洗了把臉,紮起髮髻,穿好衣裳。
“雖然往好的方面想,王爺應該不會發生意外,但我們也得做好心理準備。
萬一秦王回來之後受到高東麗他們的構陷,我們也得想好應對之策才是。畢竟他與楊刺史的情況有所不同。朝中記恨秦王之人除了高東麗之外還有一個酈商。”
“爍兒有什麼打算嗎?”黎嶽打量著自己的弟弟。
“暫且沒有,我打算去會會馮蒼。”蒼兒一定知道一些關於秦王的訊息,黎爍一邊思索一邊跨上青驄馬,“還望兄長和斛律將軍看好了敖衛,不要再讓他惹出什麼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