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對立(1 / 1)
受到高東麗的召喚,馮蒼一大早就去了他的住處,陪同他一起前往宮城。
還沒踏進九華殿南風堂的大門,高東麗就聽到酈商的聲音。奚寧通傳過後,皇上將高東麗、高思危和馮蒼三人喊了進來。
果不其然,酈商正站在中央,旁邊還站著一個身穿布衣之人。拓跋明則在龍榻上正襟危坐。
“盧煥?”高思危一眼就將酈商身邊之人認了出來。
“他是盧煥?”高東麗不可思議地看向盧煥的面龐。雖然他知道盧煥是個年過六旬的老翁,卻沒想到他看上去如此老邁如此弱小,就像一隻蜷縮著的烏龜。
“盧煥”二字就像一道雷電擊中馮蒼的脊樑。他根本認不出此人,但他的一生都被這個人的陰影籠罩。
他永遠忘不了父親臨死前呼喊盧煥名字的場景,也忘不了得知自己深愛的僕潤嫁給盧煥的兒子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他不明白的是,在經歷了無數次的背叛之後,這個人居然還活在世上!
“他為何會在此處?”高東麗說出了馮蒼最想問的那句話,“他……他不是投向了拓跋樂的陣營嗎?皇上應當立即將他斬首示眾!”
盧煥自知高東麗對他深惡痛絕,心虛地把頭埋的更低了。
“大將軍先不要激動。整件事情是這樣的。”酈商將盧煥之事的來龍去脈對著在場之人重複一遍。
“丞相不會連這種小人的胡言亂語都相信吧?”雖然來到大邑城下之時,高東麗的確看到城樓上已經插上了寫有“高”字的旗幟,但他根本不相信這是盧煥所為。
“這是事實,由不得我不信。”酈商淡定地說。
“就算這是事實,也不過是盧煥投機取巧的行為罷了!”高東麗斷言。
“二位就不要為了盧煥一事爭吵了。”拓跋明揉幾下太陽穴,“大將軍的疑惑朕方才都一一問過了盧煥。拓跋樂殺害了朕如此多的大臣,現在朕能夠再次見到盧煥,心中倍感親切。
他既然願意回來,就代表他對朕懷有一片赤誠之心。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朕願意再信任他一次,讓他去崔尚書那裡做個禮部侍郎。”
他犯下的罪行足以誅滅九族,皇上居然還願意再信任他一次?這個朝廷果然是糟透了!馮蒼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把心中所想脫口而出。關鍵時刻,父親的面容浮現於眼前,讓他狠狠地忍住了這份衝動。
“大將軍來九華殿找朕,是有什麼事要說嗎?”拓跋明決定不再與他們討論盧煥的事。
“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告訴皇上,秦王已經在返回大邑的路上了,估摸著這會兒已經過了松原。”高東麗雖然厭惡盧煥,但跟他之間也算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決定暫且放他一馬。
“皇叔要到了?朕終於可以見到他了!”拓跋明興奮地像個孩子,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朕是說,朕終於可以將他與段林之間的事問個明白了,若是他當真與段林勾結,朕絕對不會姑息!”
“有罪之人怎麼會自己承認謀反呢?”酈商挖苦地說。
“朕自會與諸位大臣一起審理。”拓跋明輕咳兩聲,“秦王到達大邑城之後,立即過來告訴朕一聲。”
“是,陛下。”他很快就會到大邑的,只不過到的是他的屍體罷了,高東麗輕蔑地抬一下眼眉。
“若是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你們就都退下吧。朕還要去皇后那裡看看皇兒。”
“臣等告退。”酈商帶著盧煥率先離開。
“酈商是在拉攏各方的勢力,想要與我作對。”高東麗對著他們的背影哼地一聲。
“大將軍不必擔憂,他能拉攏盧煥這種人,可見是多麼的飢不擇食。”高思危評論說。
“你說的對,他能拉攏的都是些沒人要的蠢貨!”
“盧煥這種人雖然愚蠢,但也足夠狠毒。大將軍還是要防著這種人為妙,屬下今後也一定會多加留意這些人的一舉一動。”與常年在芙蓉谷為所欲為的高東麗不同,高思危對官場的險惡領悟的極為透徹。
從高東麗傲慢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高思危所言不以為意。
馮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盧煥,完全沒有聽到他們二人在說些什麼。我一直以為盧煥早就死了,但他還活著,盧建也一定還活著,而且就住在大邑。如果盧建在大邑,那僕潤也一定安然無恙。
馮蒼的腦海中浮現出僕潤月牙一般溫柔的雙眸,還有年少時與她之間純真的愛情。都說時間是忘記一個人的良藥,可為何過了這麼久,我反而更加思念她了?我想僕潤,我想見她,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馮蒼的內心跌宕起伏。
“時間尚早,你們二位都隨我一起回府吃個早膳吧!”
“我肚子正餓呢。”高思危用胳膊戳一下正在走神的馮蒼。
“是,多謝大將軍邀請。”馮蒼回過神來快走幾步跟上。
到了秋天之後,大邑的天氣變得涼爽了不少。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都顯得比天熱之時輕快了許多,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了高東麗的住處。
下人們早已經豐盛的早膳準備妥當,擺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案几上。
“這是馮將軍最愛吃的牢丸。”高思危樂呵呵地說。
“高大人居然還記得我之所愛,真是令人感動。”在松原的時候,馮蒼曾向高思危提起過城南的牢丸店一事。這次來到京城,他一直都想再去那裡看看,見上店主翁牛客一面,對他當面道謝,只是公務繁忙抽不出時間。
“一顆小小的牢丸為我高東麗送來如此優秀的將領,實在是立有大功。”高東麗對著勺子裡的牢丸認真地說。
自從馮蒼向高東麗表明自己已經心有所屬以來,高東麗對他的態度就轉變了不少。再加上從北伐到南征,馮蒼都出了不少力,高東麗更是將他視為身邊不可多得的人才。
“哈哈哈,只可惜無法給牢丸封賞,不然的話,怎麼都該封它個大中正做做。”高思危哈哈笑道。
“報告大將軍!”縱超從門外走進來,湊到高東麗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馮蒼用餘光觀察高東麗的反應,見他面露喜色。
“你們知道嗎?”高東麗得意地說,“前幾日當今的皇后將我單獨傳到她的嘉寧殿敘話。”
“哦?”高思危表情誇張,“大將軍被皇后單獨召見,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吧?”
“她能把我怎麼樣,無非就是想讓我遊說皇上,讓她領養的那個孩子做皇太子罷了。”
“那個剛出月的孩子?”高思危把鬍鬚捏的老高,“上回酈商不是也找您談過此事嗎?這次皇后又單獨提起?”
“對我來說,皇后娘娘可比她爹更有說服力。”高東麗喝一口面片湯,輕佻的笑笑。
“大將軍莫非是答應她了?”馮蒼詫異地問。
“我若是答應了她,酈商可就當真天下無敵了。”高東麗斜眼看著馮蒼。
“酈商如此著急要立那個宮女的兒子為太子,他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高思危道。
“當今皇室衰微,酈商下一步不會是想逼迫皇帝禪讓,然後自己去當攝政王吧?”馮蒼琢磨道。
“我看他就是這個意思。”高東麗放下碗筷,“想讓我高東麗向酈氏稱臣,真是痴人說夢!”
“他這是仗著自己曾經幫過我們芙蓉谷的忙,想要把自己凌駕在大將軍之上。”高思危說,“也不想想若是沒有大將軍,他這會兒恐怕連命都沒了。”
“他休想!”高東麗拍打一下案几,“芙蓉谷給了他多少好處才換來他那一兩句所謂的好話,芙蓉谷早就不再欠他些什麼了!
這一年多以來,我高東麗率領芙蓉谷的弟兄們南征北討,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豈是他一個只知道動嘴皮子的大臣能企及的?若不是我,別說酈商了,就連皇帝也要成為拓跋樂的刀下鬼!”
“大將軍的功勞世人有目共睹。只是眼下朝廷的形勢的確對大將軍不利。”高思危分析道,“皇上雖然羸弱,可偏偏生下兩個兒子,其中一個還被酈姝給領養了。
不管怎麼說,將來的皇位總得傳給其中的一個皇子。大將軍既然絕無可能擁立酈姝的養子,那就只剩下辛嬪的兒子可選了。”
“如果只是從他拓跋家族中選的確如此。”高東麗把聲音壓低神秘地看著高思危和馮蒼二人。
“莫非大將軍想要讓皇上禪位於您?”高思危嘴巴張的老大。
“有何不可?”高東麗輕蔑地看他一眼,彷彿這是件極其容易之事。
“皇室衰微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了。柳公早就預測過‘大廈將傾’,我看他的預言馬上就要靈驗。與其讓酈商搶先一步當上攝政王,不如直接讓皇上將位置禪讓於我。”
“皇位禪讓向來都是軍國大事,若是沒有十足的準備,恐怕難以為眾人接受。屬下以為,這件事情還需從長計議。”雖然是高東麗的親信之人,高思危依然覺得他的這個提議太不切實際。
“屬下雖然知道大將軍的確有當帝王的能力,可不得不承認的是,拓跋氏的影響依然不可小覷。
雖然當今聖上不得民心,可拓跋氏畢竟在北方大地統治了百年之久。
大將軍雖然功勳卓著,但高氏畢竟才新近崛起,若要讓天下人接受,還需要時間的醞釀。大將軍不如先採取迂迴之策,擁立辛嬪之子為太子。
辛嬪與皇后不同,她的背後沒有任何勢力支援。若是將她的兒子扶植到太子之位,大將軍必然是首功。接下來若是皇上讓位於太子,大將軍也就順其自然的成了攝政王。”
權力果然可以讓人變得瘋魔,馮蒼暗自感慨,他萬萬沒有想到高東麗竟然已經萌生出當帝王的想法。
“你這個提議甚好!”高東麗撫一把鬍鬚,“方才縱超過來正是告訴我辛嬪想要見我。我這就準備去會會這個女人,若是她的兒子有天子之相,我倒是可以幫她一把!”
“大將軍可別忘了,朝堂之上還有一個酈商。雖然他沒有您位高權重,可他手上握有禁軍和京城十二衛,實力不容小覷。
皇后剛剛請您去了她的嘉寧殿,現在您又去辛嬪的綺羅宮,這不是明擺著與酈氏作對嗎?”因為常年與酈商共事的緣故,高思危總是格外謹慎。
“一個酈商有什麼好怕的?”高東麗自信地說,“若是他手上的那些士兵能起到作用,大邑城也不至於淪陷了!”
“這……朝廷的權力之爭並非僅僅依靠軍事上的實力。”高思危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
“好了好了,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吧!若是我像你這般保守,現在恐怕還龜縮在芙蓉谷呢!”高東麗向來不喜歡高思危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怎麼說,辛嬪娘娘都已經向我發出了邀請,我身為輔國大將軍,必須對她一視同仁。”他拿起盤中的絲帕擦擦嘴巴,站起身來,“好了,酒足飯飽,我現在就進宮赴約,你們留在府上等我回來。”
“大將軍……”高思危站起身來想要繼續勸阻他,卻被高東麗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