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緩兵之計(1 / 1)
高東麗在接到拓跋啟死亡訊息的當日就迫不及待地進宮將這個訊息稟告了皇上。拓跋明終於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打擊,當場昏厥過去,朝野上下一片震驚。
如今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之久,拓跋明依然閉門不出,既不上朝也不接見群臣。
得知拓跋啟的死訊後,悲傷程度更甚於皇帝的非敖衛莫屬。他一度情緒失控,隔三差五就叫嚷著要前往大將軍府找高東麗報仇,今日又是如此。
斛律邪和斛律顯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攔了下來。為了防止他生事,黎爍命令斛律邪將敖衛綁在左武衛將軍府偏房的一根木頭柱子上。
“黎將軍,”斛律蒼蘭推門而入,“大將軍請你立即前往他的府上,說有要事相商。”
“高東麗喊我去他的府上?沒說具體什麼事嗎?”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黎爍看上去有些心煩意亂。
“沒有,他好像叫了挺多人過去。”蒼蘭摸不著頭腦。
“敖將軍,我們只能對不住你了。”黎爍看著對方滿是淚痕的臉說,“你是秦王的親兵侍衛統領,本就身份特殊。若是此時再鬧出什麼事來,沒人救得了你。”
黎爍轉向斛律邪,“斛律老爹,你做事情向來穩妥,就由你來負責看好敖將軍。我現在去一趟大將軍府,在我回來之前誰都不準擅自給他鬆綁。”
“黎將軍放心,我一定會看好他。”斛律邪向黎爍保證。
“爍兒,你獨自一人前往高東麗那裡,我不放心。如今父親已經離世,母親又不在身邊,我這個做兄長的就是你的父親母親,決不能讓你有半點閃失。”黎嶽道,“不論你反對與否,我都要隨你一起去。”
“兄長不要過於擔心。皇上已經昏厥數日,朝中的勢力暗流湧動。高東麗叫了那麼多人過去,應該是為了議事。”黎爍判斷。
“我與幾個家丁送你過去。萬一要是遇到什麼事情也要第一時間接應你。”
“好,那就有勞兄長了。”
大將軍府上,除酈商之外的文武百官皆已到場。黎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馮蒼,站在他的旁邊。
“爍兒,你來了。”馮蒼招呼道,“聽說幾日前你來過我府上找我?”
“沒錯,當時只不過是想找馮兄閒聊一些家事。叱列奴說你一早就去了大將軍府上,所以我就先回去了。”黎爍知道此時再談當初找他的原因已經沒了意義,於是撒了個慌。
“玉娘快要臨盆了吧?”馮蒼問,“我特意去城南挑選了一些滋補之物差人送去原州,當時想著知會你一聲的,可惜事情太多,又給忙忘了,還請爍兒見諒。”
“不妨事。我正考慮待玉娘生產之後,我就與兄長一起去原州接她,與她一起回雲野州一趟,不知馮兄到時能否一同前往?”
他不會有時間陪我們的,黎爍知道馮蒼每日忙的像一隻陀螺,這句話問了也是徒勞。
“到時候手頭上的事情忙的告一段落之後我定會與你們一同前往。”馮蒼對著黎爍微微一笑。
“今日大將軍召喚我等前來,不知發生了何事?”
“大將軍也沒有提前告訴我,不過今日他邀請了這麼多人過來,想必一定是有大事宣佈。”馮蒼知道自己不能提前透露任何事。
廳堂之內突然安靜下來,不用看就知道是高東麗到了。高晃和巴祥跟在他的身後,高晃看上去顯得心事重重。
“拓跋啟畏罪自殺一事,諸位都知道了吧?”高東麗坐在為他特製的一把高腳椅子上,神情肅穆地掃過所有人的面孔。
廳堂裡一片寂靜,沒有一人應答。
“我早就發現了秦王與段林相互勾結,意圖謀反之事。於是奉皇上之命前去北方將他帶回大邑問罪。
他這個人向來自恃清高,想必是無法接受回京受審的恥辱,也無顏面對皇上和諸位大臣,因此在回來的半途中自我了斷。
考慮到他畢竟是我們大夏國的王爺,驃騎大將軍已經用上好的棺材將他的屍首收斂。”高東麗解釋道。
“敢問大將軍,秦王是在行至何處自殺,又是透過何種手段自殺的呢?”崔察率先發問。
“驃騎大將軍,你來跟崔尚書說一說。”高東麗命令道。
“秦王是在原州境內的鶴壁服毒自殺的。”高晃說出這句話時明顯地心虛。
“哦?秦王身上為何會有毒藥?”若不是崔察提醒,眾人似乎都忽視這一個細節。
“這……或許是他一開始就打定了自殺的主意……”高晃說話的聲音含糊不清。
“什麼叫做或許是!”高東麗不耐煩地打斷他,“很明顯就是如此!崔大人揪住此事問個不停是何用意?”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地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不知大將軍今日將我們叫來,是為了何事?總不會就是為了向我們解釋秦王之死的原因吧?”工部尚書陸敬儀問。
眾人發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高尚書,你來跟大家說說吧。”高東麗看向高思危。
“諸位大人們應該都清楚,皇上因為身體不適,已經半個月不曾召見我們商議政事。可大夏國的朝政不能無人打理。諸位也都看到了,這些天來,都是大將軍在忙裡忙外的處理政務,實屬不易。
今日將大家召集至此,是想與諸位商議,既然皇上對政事如此厭煩,不如就遂了他的心願,以後就由大將軍代為理政。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自從高東麗表露出稱帝的企圖以來,高思危和馮蒼二人就在朝野內外四處籠絡人心。
多數大臣都選擇了屈服或者保持沉默,所以高思危這次才敢堂而皇之地提出來。雖然他和高東麗都知道一次性成功的機率不高,但仍然把這當成投石問路。
“大將軍所說的代為理政是什麼意思?”崔察第一個站出來質問。身為禮部尚書,崔察向來都是堅定地站在酈商的陣營裡。
“自然是代替皇帝行使統治之權的意思。”高思危答道。
“大將軍真是一心一意為皇上著想。”眾人轉身向後,看裡酈商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禮部侍郎盧煥。
“方才府上有一些要事處理,因此來遲了,還望大將軍諒解。”酈商呵呵笑著解釋。
“丞相能來就好。”高東麗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酈商。
“其實大將軍所講的,也正是我所考慮的。”酈商雙手交疊在旁邊站定,“這幾年以來,國家接二連三的發生不幸之事。皇上性格過於柔弱,身體狀況也令人堪憂,實在無力支撐如此繁重的政務。
就連皇上自己也曾多次在朝會上或者私下裡表達過希望退下皇位過悠閒生活的想法。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的確應該多擔當一些國事。只不過大將軍提議由他來代理皇上之職,我認為著實不妥。”
“丞相有什麼提議就儘管說出來!”高東麗抬一下手臂。
“皇上雖然無心朝政,可他畢竟還有子嗣。就算是要讓位,也應該讓給自己的孩兒吧?”酈商謙遜地看一眼高東麗。
“讓一個不滿一歲的孩童理政?”高東麗譏諷地反問。
“大將軍真會說笑。孩童怎會自己理政,自然是要讓我們這些做大臣的輔佐他才是。”高東麗,是你主動要找不自在的,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顏面!
“丞相所提到的皇子該不會是皇后領養的那個宮女生的孩子吧?”
“誰生的孩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養育他的人是誰。皇后既然領養了他,就是他的母親。”酈商依然和善的笑著應答。
“照丞相的意思,若是從外面隨意找一個草民的兒子交給皇后領養,他也能繼承大統?”
“高東麗,你!”高東麗的這句話成功的激怒了酈商。
“二位大人息怒。”高思危怕事態繼續發展下去會難以收拾,趕忙站出來調和。
廳堂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國家即將發生巨大的變故,而時局完全掌控在高東麗和酈商二人手中。在事態不明朗之前,他們誰都不敢輕易得罪。
我必須想出一個阻止他們的計策,否則朝廷將會被高東麗把控,夏國都要不復存在了。
黎爍緊張地攥著拳頭。
可是我又能做些什麼呢?看著酈商和高東麗的表情,黎爍意識到他們已經撕破了臉皮,只要不拿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這件事就會沒完沒了。
他們一個掌握著禁軍,一個掌握天下兵馬,萬一惹出什麼事端,國家就會走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黎爍看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馮蒼,忽然想起他說過高東麗是個極為迷信之人。
“皇位禪讓乃是國家大事。”黎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種事情在大夏國上百年的歷史中僅僅出現過一次,那就是一心向佛的尚帝將皇位禪讓給自己的兄弟平帝的那一次。
當時尚帝本打算將皇位禪讓給自己年僅七歲的太子,然而為了大夏國的國祚著想,他決定用手鑄金人的方式決定將皇位傳給誰。
當時尚帝一共鑄造了三個金人,其中包括太子、秦王殿下還有平帝,然而最終只鑄成了平帝的金身,所以將皇位禪讓給受命於天的平帝。
眼下的場景與那時的情形雷同,不如採用手鑄金人的方式決定究竟誰是受命於天之人。不知這個提議二位大人是否認同?”
“如此甚好!”崔察第一個贊同,“手鑄金人乃是夏國最為傳統的占卜之術,用這種方法定奪天子人選最能說服天下萬民!”
“請為當今聖上、大將軍和殿下手鑄金人!”因為再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阻止事態發展,其餘的大臣們也都隨聲附和,希望這將成為一個緩兵之計。
高東麗看一眼酈商,很顯然沒有料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但也不好當場否定手鑄金人這種大夏國最為傳統的占卜之法。更何況,高東麗是極為迷信之人,聽到黎爍這個提議,反而覺得頗有道理。
“黎將軍這個提議的確合情合理,”高東麗道,“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擇一個良辰吉日,用鑄金人之法決定誰才是受命於天的真命天子!”
“此法不可行!”酈商反對道,“怎能用如此草率的手段決定一國之君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