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天機不可洩露(1 / 1)
“望夏樓,”高東麗穿一件錦袍從二樓走到陽臺,靠在木製雕花憑欄上。
從樓上向園內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一派鬱鬱蔥蔥的景象。嘉寧殿就是這樣,植被雖然繁茂,卻都修剪的玲瓏有致,層層疊疊的在園內鋪開,令人賞心悅目。
“娘娘的嘉寧殿真是美不勝收。”見酈姝跟在他身後,高東麗轉過身來看著她。
“能來此地望夏的可都是貴客。”酈姝穿一件輕薄的薄荷色錦袍,長髮如黑色絲綢一般垂落在腰間。
“除了我之外,還有多少人曾經陪伴娘娘在此處望夏?”
酈姝想到了公孫恪,內心的傷口再次被無情地撕開。
“聽說大將軍要用手鑄金人之法確立皇位人選,可有此事?”她強迫自己轉移話題。
“娘娘的訊息真是靈通。”高東麗冷笑一聲,對她的興致減少了一半。
“大將軍有沒有想過,金人若是不能如你所願的鑄成該怎麼辦?”酈姝深黑色的雙眸望著高東麗。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能隨你我這種凡人所願的事,而是要看上天的旨意。”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問到這個問題了。雖然對自己的能力頗為自信,但天意這種事情的確難以預測。如果當真鑄成的是另一個人,我也只能遵循天意,高東麗暗自決定。
“上天的旨意?”酈姝一臉的嘲諷,“大將軍忙活了半天,到了最後一步居然要看天意?”
“否則你想怎樣?”
“立拓跋泰為太子,讓皇上禪位與他,自己去做太上皇頤養天年。由你我兩家輔佐共同太子治理天下。”酈姝最後一次向他挑明。
“若是能夠鑄成殿下的金身必當如你所願。”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想鑄成自己的金身。”酈姝露出潔白的牙齒對著他譏諷地一笑,“大將軍終究還是個武人,過於天真了。”
“你竟敢說我天真?”自以為是的女人,高東麗對她的喜愛蕩然無存,“整個大夏國的江山都是靠著我高東麗才安定下來的,難道我不夠資格做這個帝王嗎?”
“確實如此,”酈姝根本不懼怕他那副兇悍的模樣,“大將軍掌握著天下兵馬,四海之內無人能夠與你匹敵。可是統治江山從來都不是依靠武力。
你別看那些草民如綿羊一般柔弱,可他們卻蘊藏著無窮的力量。現在依然是拓跋氏的天下,我勸大將軍順應天下大勢,不要一意孤行。”
“你不過就是怕一旦我登上九五之尊的大位,就沒有你酈氏的容身之地了吧?”高東麗端詳著酈姝深不見底的眼眸,“若是你肯助我一臂之力的話,我會繼續讓你做我的皇后,絕不會虧待於你。”
“大將軍真是既天真又可愛,”酈姝大笑出聲,“好,那本宮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高東麗厭惡她的笑聲,不知為何,這聲音讓他汗毛聳立。
“娘娘要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告辭了!”高東麗旋身離開,就像逃出某個幻境一般。柳然,我一定要等到他的到來。只要能夠鑄成金身,就足以令天下人順服於我!
不到五天的時間,柳然就從芙蓉谷來到了大邑。與他一同到來的,還有被他精挑細選出的數十名能工巧匠。
由於高東麗手鑄金人的心情格外迫切,柳然剛剛到達將軍府,就被他叫去書房問話。
“大將軍,”幾個月沒見,柳然的鬍鬚看上去更加飄逸了一些,神態依然自信祥和,“屬下從芙蓉谷挑選出十餘名工匠,助將軍一臂之力鑄就金人。”
“嗯,從即日起,你就一心一意的做這件事情。”高東麗吩咐道,“芙蓉谷那邊怎麼樣了?”雖然一直與柳然保持書信往來,兩邊也都互派函使傳遞訊息,可高東麗還是想聽柳然親口說說芙蓉谷的情況。
“家裡一切都好,請大將軍放心。郡主得知您協助天子重新入主大邑之時,還專程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邀請了各地的首領前來為大將軍慶功。世子也出席了這場宴會。”
柳然一邊說一邊留意高東麗的神情,見他面色平和,繼續道,“世子的表現比以往進步了許多。將軍此次南征所需的戰馬有不少都是世子幫忙挑選的。”
“他早就該成長起來了。若不是他自己不爭氣,留守芙蓉谷的重任本就該交由他擔當的!現在倒好了,都已經快成年了還整天無所事事!連芙蓉谷都要靠他的姐姐代為打理!”
任憑別人怎麼誇讚世子,高東麗總是對他一如既往的嚴苛。
“大將軍說的是。”柳然道,“那我就先下去了。鑄金人之事,如果有馮將軍幫手,會快許多,不知大將軍可否……”
“馮蒼,你去協助柳公做這件事,他所有的要求你都要配合完成。”高東麗毫不含糊地吩咐道。
“屬下遵命。”馮蒼與柳然領命後迅速來到院落裡。
馬車上占卜用的物件已經全部卸了下來,擺放在一間寬敞的房間裡。為了確保金人的份量充足,柳然按照高東麗的指示帶來了整整一箱的黃金。
“柳兄,”馮蒼緊緊握住柳然的雙手,“一路上辛苦了。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變不了,不像你,搖身一變變成了車騎大將軍。”柳然調侃道,“怎麼樣,在大邑還算適應吧?這可是你曾經心心念念要來的地方。”
“大邑啊,繁華倒是挺繁華的,就是太忙碌了,哪裡有芙蓉谷那種清閒。來了那麼久,我連大邑最為出名的銅駝大街都沒去逛過。每天都是在何處來回奔波。”
馮蒼無奈地搖搖頭,“對了,郡主怎麼樣了?”
“自從代為打理芙蓉谷之後,郡主變得以前更有魄力了,整個人也顯得更加精神了。”柳然讚歎道,“權力果然是個神奇的東西。”
“權力也可以讓人變得萎靡。”馮蒼看他一眼,“比如咱們的皇上。只有自身的能力與之相匹配之人才能駕馭權力這種東西,否則就會為其所傷。”
馮蒼看一眼柳然帶來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你可別亂動,”柳然趕緊關上箱子,“這可都是占卜用的神聖之物。”
“也就只有你能搞出這麼多玄幻之物。”馮蒼不以為然地笑笑,“大將軍居然還信你。”
“你這是什麼話。占卜可是一門學問,你可別小瞧了它。”
“是是是,占卜是個歪門邪道的學問。說說吧,柳大神仙,你打算怎麼手鑄金人啊?這門手藝都失傳了幾十年了,你可別演砸了。”
“如果我演砸了,還望馮大將軍救我,”柳然呵呵笑道。
“你當真知道鑄造金人的工序?”馮蒼拿出一個人偶模樣的模子在手裡擺弄起來。
“手鑄金人的占卜儀式已經存在了上百年之久,是大夏國用來選定帝王的一種神聖儀式。
在舉辦這種儀式前,需要能工巧匠完成十八道工序,所謂的手鑄金人,只不過是最終的那個人將金水澆築到人形的模具上而已。”
柳然將馮蒼手上的模具拿過來放好,“若是能夠一次成型,那就代表此人負有天命,若是不能,就代表其並非天選之子。”
“聽起來並沒有什麼難的啊。”馮蒼跳一下腳坐到桌子上,“為何成功之人卻如此之少呢?”
“這個……與鑄金之人當時的心境有很大的關係。急於求成、過於緊張或者心不在焉之人都無法鑄成金身。”
“真的只與這些有關?”馮蒼目光狡黠地看著柳然。
“當然不是。”柳然也略顯吃力地爬到桌上坐下,湊到馮蒼的耳邊,“最重要的是要看為其準備鑄金工序之人的心意。”
“我就知道是這樣。說吧,心裡怎麼打算的?”
“我夜觀天象,當今的皇上天命尚存,並沒有顯現出任何禪位他人的氣相。”柳然神秘兮兮地說。
“哦?你的意思難不成是大將軍和皇后的養子都沒有做帝王的運數?”
“沒錯。星象表明,皇后那個年僅幾個月的養子根本沒有做天下之主的命數,至於大將軍嘛,就更加沒有這個命數了。”
說完之後,柳然拿手遮掩一下嘴巴,“我說這些可是出於對你的一片信任,你可千萬別出賣我啊!”
“我馮蒼能夠混到今天的位置,全靠著‘義氣’二字,柳兄就放心吧!”馮蒼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既然柳兄如此坦誠,那我也將心中所想如實相告。”
馮蒼凝視著柳然的眼睛,“其實我早就有預感大將軍並非濟世之材。只是他的手中握著重拳,野心早就已經膨脹到了天上,任誰都無法將其勸阻。
再加上……再加上聽了你那一套‘熒惑守心’的說辭,他就變得更加蠢蠢欲動了。”馮蒼笑著嘆一口氣,“所以柳兄有時候對星象的瞭解還是不夠透徹啊!”
“誒?你怎麼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柳然撥一下被風吹到面前的葛巾,“幾個月前熒惑星的確是突然靠近心星,可徘徊了不久之後又再次步入了正軌。只是那時我不在你們身邊,沒有及時地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將軍。”
“所以你打算透過鑄造金身讓大將軍死心?”馮蒼猶豫片刻,“可是你又如何能確保一定能按照你的想法鑄成呢?”
雖說柳然表明了那十八道工序起到極大的作用,可這並不能確保一定能成,畢竟鑄造之人的心境也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天機不可洩露。”柳然神秘地一笑,跳下桌子,“我該忙活去了,看看那些匠人們都做的怎麼樣了。”
“馮將軍,大將軍找您。”柳然前腳剛走,縱超後腳就進來通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