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遇故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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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二位可否知道敖衛逃走之後去了何處?”柳然岔開話題問道。

“若是知道的話,我也就不至於受罰了。”黎爍一臉委屈地告訴他。

對方呵呵笑了兩聲,頗為配合地點點頭,隨後拿起竹筒飲一口甘蔗汁化解尷尬。黎爍知道自己這個說辭騙不過柳然,只得保持微笑一言不發地坐著。

“黎將軍!”剛剛從城西巡視回來的斛律邪此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斛律顯和斛律敦跟在他的身後,“有您的一封信,是從原州寄來的,想必是您的家人寫的。”

“哦?”黎爍迫不及待地將信開啟,剛看了幾行便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神情。

“看來黎將軍有家事,”柳然站起身來,“那我就不打擾了。”

“柳長史不必離開。”黎爍朗聲道,“此乃喜事一樁。”

“玉娘生了?”黎嶽一下子猜到,“快給我看看!”

“那可是件大喜事啊!恭喜黎將軍!”柳然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還有馮將軍,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也會欣喜不已啊!”

“黎將軍年紀輕輕的就當爹了,真是可喜可賀!”斛律老爹咧著嘴笑。

“是兒子還是女兒?”看不懂字的斛律顯瞪大眼睛盯著信上密密麻麻的字問。

“信上寫了啊,生的是兒子。”斛律敦斜眼看著自己的兄長,拿手點了點寫有性別的地方。

“黎將軍打算給他取個什麼名字?”斛律蒼蘭問。

“是啊爍兒,玉娘說了讓你給我的外甥取個名字,你快想一個。”當上舅舅的黎嶽似乎比黎爍還要開心。

“紅華紛曄曄,發秀曜中衢。”黎爍目光閃爍,“我早就想好了,若是生的兒子,就取名叫做黎曜。”

“好名字!”柳然拍手叫好,“曜字乃是陽光照耀之意,相信黎將軍的兒子必定可以如陽光一般明亮暖心。”

“多謝柳長史誇獎。”黎爍一掃捱打以來的陰霾心情,“何不將馮兄一起叫來,我們今夜在此歡飲如何?”

“這……,”柳然不知如何向他們解釋方才在大將軍府發生了何事,“大將軍安排了公差給我與馮將軍,讓我們稍後就去他的府上待命。所以恐怕馮將軍也無法前來慶賀。

不如今夜你們先單獨慶祝,我現在就回去將這件大喜事告訴馮將軍,改日我們再聚,如何?順便提醒一句,黎將軍傷勢尚未完全恢復,也不能飲酒過多,還需早早歇息為好。”

“柳長史提醒的是。”黎嶽說,“那我們就不挽留柳長史了。斛律顯,送柳長史一程。”

“告辭。”柳然頷首行禮,與斛律顯一同離開。

“他說今日有公差。”他們前腳剛走,黎爍便冷靜下來細細地琢磨。

“爍兒,今日收到這麼大的喜訊,還是不要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公事了!再說了,你就算想破腦袋也猜不出他們究竟要做些什麼。”黎嶽勸道,“柳長史和馮蒼不來,我們就單獨慶賀!斛律蒼蘭,你趕緊吩咐下去,今晚要廚房準備好酒好肉,咱們痛快地吃上一頓!”

“遵命!”斛律蒼蘭歡快地拉上斛律敦跑了出去。

夜幕降臨,草叢中傳來陣陣蟲鳴之聲。雖然暮鼓之聲已經響起,可大邑城還遠遠沒有睡去。

柳然回去之後一心想著將此喜訊立即告訴馮蒼,以此化解對方心中的憂愁。然而馮蒼已經喝的酩酊大醉,早早地睡下了,柳然只得作罷。當他再次醒來之時,天已經大亮。

“叱列奴!”宿醉讓馮蒼感到一陣眩暈。

“馮將軍,有何指示?”叱列奴雖然也喝了不少酒,但依然保持著清醒。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大將軍和郡主他們呢?”酒果然不能讓人忘記苦悶,想到昨日之事,馮蒼的內心隱隱作痛。

“他們已經去了皇宮,尚未回來。”叱列奴從袖中掏出一張捲起來的字條,“這是柳長史讓我交給你的。”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馮蒼念道,“令妹玉娘誕下兒子,取名為黎曜。”我做叔叔了,馮蒼感到酒醒了大半,我應該感到高興,我的確為玉娘感到高興。

可是她的兒子取名叫做黎曜,這一定是黎爍給他取的名字。不知為何,馮蒼心中的不悅壓過了方才剎那間的興奮。

他讓叱列奴為他打來一盆冷水,將臉帕打溼擰乾後擦一把臉和脖子。冷水讓他徹底清醒,隨後又吩咐府上的下人準備了一些早餐。

“叱列奴,”馮蒼吩咐道,“給我備馬,隨我出去一趟。”

“是。”向來不問緣由的叱列奴照做。

不能讓其他事情打亂我今天的計劃,馮蒼翻身上馬,開啟拿在手中的大邑地圖。

“去西平坊!”他的眼睛裡透露著一種因絕望生出的兇殘。高東麗說的沒錯,他暗自思忖,以我目前的身份,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任何一個女子,管她是不是有夫之婦!他雙腳夾緊馬肚一馬當先飛奔而去。叱列奴緊隨其後,長髮隨風飄揚。

穿過周橋之後,大邑城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叫賣各種雜貨的商販蹲在路邊招攬客人,迫使他們的行駛速度降了下來。

由於平日裡馮蒼的樣貌就極為出眾,今日因為內心淒涼的原因,他冷峻的模樣更具吸引力。一名濃妝豔抹的女人為他吸引,勇敢地攔住他的馬匹。

“這位小哥哥,您的神色如此憂愁,跟我到踏歌坊來玩玩呀!就憑您這副模樣,一定討姑娘們喜歡,她們定會使出渾身解數保證讓您忘記一切煩惱!”女人伸手牽他的馬韁,用多情的目光審視著馮蒼。

叱列奴跟上前來,僅是用他灰藍色的眸子瞪一眼女人,就將她嚇退了幾步。

馮蒼扭過頭去看一眼自己的隨從,發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叱列奴的這副異族人的樣貌的確讓人不敢靠近。因為被異性這樣誇讚的原因,他頓時變得自信許多,心情也不似方才那般陰鬱了。

穿過嘈雜的集市,道路開始寬廣了許多,大片的果樹和園林映入眼簾。朝廷許多官宦都在此地建有郊外的莊園。馮蒼再次攤開地圖,向四周張望一番。

“這邊,”他揚起馬鞭指指西方,繼續向前行進,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找到了西平坊的入口。馬蹄踩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引來路人的圍觀。

進入西平坊之後沿著石板路一直往前,第四個路口向右拐。馮蒼在心裡默唸著自己從翁牛客那裡打聽而來的盧建家其中一所郊外的住址——或者說是僕潤單獨的住所,數著經過的岔路口。

“這裡就是第四個路口了。”馮蒼自言自語地說,“往右邊拐。”

叱列奴跟著他調轉馬頭,拐進巷內之後,坊間的景象隨之一變——沒有了密集的房舍,前方只有一座為樹木環繞的莊園。

這一定就是盧建的私宅了,馮蒼“吼”地一聲催促馬兒向前,在木製的大門前下馬敲門。

“誰?”門內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馮蒼感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

“是盧大人的家嗎?”馮蒼聽不清自己的聲音是否在顫抖。

“你找誰?”女人隔著門問。

“敢問是盧夫人嗎?”馮蒼的心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

“你是誰?”女人只顧執著地問而不作答。

“我是她的一個故友,姓馮。”馮蒼謹慎地透露出自己的姓氏,這次他聽到的是一陣漸漸遠去的輕快腳步聲。

看來她不是僕潤,馮蒼舒一口氣,調整一下站姿。

門開了,一個身穿淡紫色星光紋雲錦,頭戴翠玉步搖的女子站在他們面前。

“馮蒼?”女子朱唇微啟,銀盤一樣的面容上,纖細的眉毛有如柳葉一般溫柔。

馮蒼走上石階,讓她不得不退到院落裡。馮蒼上前一步,強勢地將她一把摟在懷中。身後穿著粗布衣服的小丫頭吃驚的用手捂住嘴巴。

叱列奴遲鈍地跟著走了進來,把門帶上。

“僕潤,是我。”馮蒼將下巴埋入她的秀髮。

這一刻,他感到自己漂泊多年的內心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風的港灣,淚水幾乎奔湧而出。

出乎叱列奴的意料,這位叫僕潤的女子竟沒有將他推開,而是用雙臂將他輕輕摟住,許久才慢慢分開。

“我早就聽說你來了大邑,還是輔國大將軍的手下,是當朝的車騎將軍。”雖然深居簡出,但大邑發生的這些大事幾乎家喻戶曉。

“可是你如何會找到我家這個住處來?”僕潤溫柔的聲音有如涓涓細流,滋潤著馮蒼千瘡百孔的心。

“我讓京城的一個弟兄打聽的。”馮蒼深情款款地端詳著僕潤的臉龐。

與在雁台州時不同,如今的她已經褪去了當初那份稚氣,儼然一副人妻的模樣,但她乾淨又純真的容顏卻依然沒有改變。她的聲音依然如此柔美,哪怕只是閉上眼睛聽她說話都會沉醉其中。

“那就進來說話吧。”僕潤這才注意到馮蒼身後滿臉捲曲鬍鬚的男子,“這位是?”

“這我的親兵侍衛,叱列奴。”馮蒼補充一句,“他是契骨人。”

“哦,難怪看上去如此奇特不凡。”僕潤的紅唇微微一笑,讓馮蒼有一種咬上去的衝動,“那就一起進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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