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夜(1 / 1)
御花園裡,樹影婆娑,傍晚,陣陣清風迎面而來,初春,寒意還沒褪盡,此時的御花園幾無人影。我獨自坐在御花園的假山迴旋遮擋的角落裡,一個人,心緒滿滿,靜看著眼前的重重綠影,心卻飄到九霄雲外。種種事,我在另一個人潮洶湧的世界已經一年了。果然,人是容易熟悉,容易習慣,這是生存的本能吧。因為熟悉和習慣,眼前的種種,連同他們眼中的這個小孩子的我,都讓我感覺到無比的真實,一日一日發生的事,映在在我身上,我的一舉一動又輕輕推起這世界的漣漪。
漣漪,我想著。我是否要向這平靜的湖裡投下一顆巨石。喚出驚濤駭浪去對付那繼之而來的風暴。
我該怎麼說,來自未來世界的預言。這世界會不會天翻地覆。我總不能說我被一個黃衣的老人託了夢,洋人要如何,如何,我們該怎樣,怎樣。那我不成一個妖道了。
再說,跟我想象的也不一樣,雖然身為皇子也不是日日可以見到皇上,或者說,我已幾個月沒見到他了。就算見到他了,也完全說不上話。往往只是匆匆行了禮,他摸**的頭,便去了。
但是可以看出來的是,他應該是喜歡我,總**的頭,而不是其他的小孩子。
不過我在他眼裡只是一個小孩子罷了,他是57歲的老皇帝,我是6歲的小屁孩。
此刻,思緒正在神遊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正在靠近,仍是自顧自的發著呆,遐想著。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小六。”
我聽到有人喚我,便抬頭來看,正看到一大叔慈目相對,這個世界的我記憶裡他就是道光帝,我趕緊跪下,給他行禮。口裡喃喃地說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你還不是臣,只是兒。”他笑道,雖是笑,但這份開心並沒沖淡多少他的愁容,眉間依舊輕鎖。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看著像悶悶不樂,小小孩子愁什麼呢?”皇上繼續問道。
“回皇阿瑪,兒臣再想紅毛鬼和鴉片的事。”我說
他一聽便來了精神,“我兒居然知道這些,小六有何高見吶?”他帶著戲謔的語氣問我,充滿好奇。
我一下子又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笑著說:“但說無妨,恕兒無罪。”
“回皇阿瑪,兒臣以為紅毛鬼雖壞,但不能只見紅毛的壞而忽略了其他,對其只有防備,而失了交往之心。”
“哦?你接著說。”皇上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星彩。
“紅毛鬼自服飾,語言,器物皆與我不同,孫子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咱應該細細地看他,也派些人去他們的國家,瞭解他們吃什麼,住什麼,用什麼,打仗用什麼樣的武器,怎麼行軍佈陣,他們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在這前先不要與他們開戰。”
道光帝若有所思。
我繼續說到:“兒臣以為,鴉片之害甚巨,欲除其害,必應先知其害心,其害心皆為牟利,我應以利誘之,徐徐圖之。而萬不能以雷霆手段逼其就範,臣恐尚未知敵底細,倉促引戰,恐遭不測。我皆以利誘,換其主動放棄鴉片最好,兒臣還以為,來我朝販賣鴉片之人皆為敵之商賈富賈,其王室未見分利之一二,我主動向其王室示好,贈其一座園子,金銀珠寶若干,並許以重利,曉之利害,分化其階層,影響其決斷。同時鴉片之害在紅毛也在咱貪墨之吏,應肅清吏治,嚴查嚴管。國雖無餘財,在此非常之時更應尋非常之法,安萬民而圖萬事。兒臣聽說李自成曾搜刮貪官之財7000萬兩之巨,而崇禎朝籌百萬兩而不可得……”
“好了,別說了,朕知道了。”他打斷了我的話。說完這句,道光帝便轉身離開。
“兒臣恭送皇阿瑪。”我連忙衝著他的背影說到。
我不由地一驚,躊躇了這許多天,今天居然不管不顧的說了這麼多,他該不會認為我是個妖吧,不會把我烤了吧,應該不會吧,我是他的兒啊,哪吒明明那麼作死,唉,不對,我想想,哪吒好像也是死了吧,怎麼忘了這個。唉,我還沒長大呢!
時間一日一日過去,宮牆裡的世界依舊是那灘死水。我說的話應該是也沒什麼作用,歷史的車輪終還是要無情碾過。
“六阿哥,六阿哥,你嚐嚐這個。”富察.福寧在喚我。
他把我從思緒中拉出來,並遞給我一塊糕點,我們早已熟絡,也無任何隔閡。我接過他遞的糕點,便塞入嘴裡。
“哎,這個好吃!”我被美味一下子奪去了魂,不由得說道。
“好吃吧,這可是我額孃親手做的!”福寧驕傲的說。
“這麼說你額娘來了?”我問。
“不是,我妹跟著侍女送進來的。”他說。
“你妹?”
“嗯,她跟你差不多大,叫雲心。”富察.福寧這時還不忘了炫耀他比我大一歲多的事,果然還是小孩子。
“走,一起去見見吧。”他說,我便隨他去了。
到了居所見到一個沒見過的孩子乖巧地坐在那裡,她極漂亮,眼睛大大的,一閃一閃像有星星在裡面。
“這就是我妹,雲心”福寧說。
“給六阿哥請安。”雲心害羞而拘謹的問好。
“不用客氣,咱都是一家人。”聽完我的話,雲心臉更紅了。
“誰跟你是一家人。”福寧揶揄我道。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之後,上書房的學習生活週而復始,宮牆內的生活如水一般平靜。我說過的話也像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一絲迴響。
宮外的世界不用想也大體知道,處於衰落期的大清,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底層人民生活之苦,國家處境之艱難,一言難盡。土地兼併嚴重,底層百姓食不果腹,天災頻發,起義也跟著頻發,官員貪腐橫行,鴉片流毒……大廈將傾,這宮牆內,卻一片太平景象,多大的反差,多麼不可思議的世界。
早就聽聞林則徐被任為欽差大臣,派下去了。那虎門銷煙也快了,虎門銷煙又是第一次鴉片戰爭的導火索。這個時代要走向更黑暗的未來。我不禁想,從這到1949,一個多世紀啊,被稱為充滿血淚的屈辱世紀。現在的我就好像站在那懸崖邊,我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凝視著我。我將要步入那深淵,連同那數以億計平凡的人。是絕望嘛?是恐懼嘛?我感覺到的是不甘,是那數以億計善良的人的期盼的眼。你不想害人,虎狼卻將你環伺。唯有怒吼,唯有抗爭才能將其驅散,除了中國以外的強者似乎從不憐憫弱者,心安理得的在他們的血肉上飽餐。
清明剛過,我正在上書房讀書,老師傅和諳達們又是對我一頓日常點贊。忽然就出現了傳令的人,皇阿瑪要我去見他。不明所以的我不明白歷史的分岔路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