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岔路(1 / 1)
等我到了養心殿西暖閣,時隔一個月再次見到了道光帝,我連忙請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起來吧。來,坐下。”道光帝朝自己身邊指著,示意我到他身邊坐下。
“奕訢,人小鬼大,哈哈,再給朕講講你怎麼看紅毛鬼的。”他接著說。
“秉父皇,兒臣以為,如能達成某種形式上的利益捆綁,自然是最好。用這種利益捆綁替換掉紅毛鬼的鴉片貿易,讓他們產生能獲更大更長久利的預期。”我說。
“怎麼個捆綁法?”道光帝問。
“從紅毛鬼那裡借錢,借很多錢。我感覺2億兩上下。”
道光帝笑了,“紅毛鬼有那麼多錢嗎?”
“應該有,不肯借那麼多的話也應選其部分軍艦衝抵,許以厚利,並曉其具有排他性的貿易權。這樣有點類似於結盟。故人言遠交近攻,我們知其遙遠,其亦知我遙遠。所圖無非利爾,而無生死相逼。防範之心不松,再派飽學之士赴其國,知其種種異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為我所用。另外土地是根本,土地兼併之害甚於貪官之害,百姓食不果腹則為禍患之源。”
道光帝沉默了一會,“你的意思,朕知道了。”
“若讓你遠赴英夷,你願意去嗎?”道光帝問道。
“秉皇阿瑪,兒臣願親赴之。”我回應道。
“讓你師傅帶你去廣東見林則徐吧,朕有旨意。”道光帝說罷,便結束了對話。
又過些時日,我隨一隻隊伍便出了紫禁城,這是第一次從這宮牆出來,見到宮牆外的世界,果然事事出乎預料,我和福寧亦忍不住東張希望,沿路的百姓也對我們十分好奇,也有不住的乞討,不盡襤褸的衣衫,福寧一路上基本把他能棄掉的都棄掉了,飯也不肯吃飽,給了沿途的可憐人,我也一樣。只是這一切,好像毫無意義,仿若予久旱的大地,只幾滴水,杯水車薪,毫無作用。兩個小孩子能有多少傢什。
隊伍走的很慢,很慢。我也有機會慢慢看這瘡痍的中華。也許這許多震撼,我那個皇阿瑪也未曾親眼所見。
許許多多的百姓像是都餓壞了,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瘦骨嶙峋。何以至此,何以至此,我在心裡反覆默唸著,福寧每每只是哭,也沒聲響,只是不住的掉眼淚。
歷經二十多天,才從京城到了廣州城,並親手給了林則徐一份皇阿瑪下的密旨。這密旨讓他也沉默了好幾天。這些天,我們在兩廣總督鄧廷楨這裡。
聽到傳聞說林則徐主動找了那個紅毛鬼查理.義律約談。據說那個查理.義律也是一臉懵逼的看著林則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切事搞得神神秘秘,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擔心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不可避免的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而去,無能為力。
虎門銷煙還是發生了,我就在他們搭建的禮臺上觀看了全程,用的是海水浸化法。由於現場是允許公開參觀的,所以人山人海,老百姓看到這麼大規模的銷燬鴉片,都歡呼起來,山呼海嘯的好不熱鬧,英國人也來了許多,但和預想的不同,現場的英國人大多很平靜,就像銷燬的不是他們的東西一樣,來看完全是看熱鬧。我心想這些鬼子一定為隨之而來的戰爭而幸災樂禍。一群渣渣。
虎門銷煙一直持續了兩個多禮拜才結束。計有數以萬箱的鴉片被銷燬。
銷煙之後,出奇的平靜,也沒聽說有洋人尋釁滋事或揚言報復。這詭異的氣氛著實讓人惴惴不安,而且那歷史擺在那裡,腥風血雨可能轉瞬即至。
這之後便傳來京城那邊的訊息,說是興大獄了,一時讓人摸不著頭腦,果真是天威難測。據說先是抓了好些大官,再牽連小官,再牽連富商地主,規模越來越大。往日稍顯溫和的道光帝突興大獄,搞得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教我的師傅說,京城的皇宮侍衛,火器營,健銳營等也都擴員了,又不知從哪搞來一大批洋槍洋炮。
按照這樣的發展,再有個天災,比如黃河決堤,是不是就該有起義的了。我只感到這天下再也不是宮牆內的那個太平世界,好像時時刻刻都危若累卵。
再之後傳來說皇帝發了罪己詔。然後大獄卻沒停,像鏈式反應一樣浩浩蕩蕩。許許多多的人收到牽連,他們有的被殺頭,有的被充軍流放,大部分被罰沒了家產。由於所涉及的人大部分是官宦富賈,老百姓們的反應倒是不大,只當做談資,緊張的都是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人。肯定有不少人在罵皇帝,至少他們都是偷著罵的,畢竟沒有誰敢明著罵皇帝。他畢竟就是天。
一日,我竟見到了那個查理.義律,他對我出乎意料的畢恭畢敬,並行了禮。林則徐,和兩廣總督也在場,他們眉頭緊鎖。查理.義律用標準的英國口音英語向我緩緩說著,我英語不太好,但是給我找的翻譯可能比我水平還差點,我耐著性子聽他倆講,大體明白了我要隨他去英國的意思。之後林則徐和鄧廷楨也和我敘述了差不多的意思,鄧廷楨作為大臣陪我去,林則徐則留下來繼任兩廣總督,這些都是皇帝的旨意。
我在不解與疑惑中上了英國的軍艦,隨行的人很多,還帶了大批的工匠,物資。源源不斷的裝上了船,一直裝了幾天,英國人的運輸船,軍艦都集中來了。
我自然是在旗艦上,查理.義律把他的房間讓給了我,我們經常一同用餐,我是有點英語基礎的,在這世界以前的高中學的,他很驚訝我能說一些簡單的英語,並且非常樂意同我對話,耐心地教我。
起航的日子終於到了,我仔細端詳著這艘軍艦,排水量超過千噸,雙層甲板,遍佈艦炮。不禁讓人感慨萬千。我這段日子也在反覆回想曾經的歷史課是否有這個橋段,但是完全沒有印象。
船起了錨,解開了纜繩,出了港,漸漸的,故土越來越遠,慢慢消失在海平線上,查理.義律微笑著像我走來,他顯然心情很好。這段時間,我的英語口語進步也很快,因為有個純正英國口音的老師教我,就是他,而且他很樂於教我,並把這當做一個樂趣,我想大概他是把我當成了他的鸚鵡。想到這些,我倒是泰然自若。從出港的時候我大概就猜到了,可能這場戰爭不會打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大部分軍艦都要隨我去英國本土,歷史可能是因為我的出現發生了改變,正在駛向不可預知的未來,雖然這未來也是我曾經那個世界的過去,但是眼下它真的變成了我所不知的未來。只是我並不知道這個未來是好是壞,原來的歷史坎坷能否成坦途,生靈塗炭能否避免。海風陣陣襲來,我迎著海風,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心裡是從京城到廣州沿途過的悽慘的百姓。我已然與我原來的世界割裂,我看到的想到的那些黎民百姓,早就讓我放棄回原來世界的念頭,哪怕這個世界不那麼真實,可是那數以億計的心卻是真實的。他們遠遠要比在的那個電子廠的日日12小時的打工生活苦百倍,千倍。我的心不自覺同他們連在一起,那一個個飢餓的靈魂無時無刻不在敲打著我的良心。
查理.義律看著我,突然用英語對我說:“皇太子殿下……”
我一下子愣住了,“hisroyalhighnessthecrownprince……”他分明是這樣說的,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未來呢?這個世界,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