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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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航已經很多天了,現在應該是在中國的南海,船隊雖也是劈波斬浪,畢竟不是很快。風已吹了幾日,海上漸起浪湧,船雖看著很大,也免不了顛簸搖晃。人立在上面,不一會就心生暈眩。暈船,只是那些老水手,老水兵們看起來能稍顯適應,對於我們這些初入大海的人來說,這樣的旅途無疑是極其痛苦的煎熬。

很多時候都是在住倉中度過,搖搖晃晃的世界裡,不要說看書了,就算什麼都不做都心神不寧,我的漢文師傅就很不適應,他年紀可能40出頭,但極為博學多才。這些日子總是陰沉著臉,倒不是心裡有多少憂愁的事情,只是極為不適,根本藏不住的自然流露。他因為年紀還不大,我倒不怎麼擔心,但見了面,免不了要寬慰他幾句,他還連連道謝,並十分關心我的飲食及身體,我心裡是既好笑又心疼,畢竟雖然相處不長,但他教我很多,已經很有感情,我讓下面的人多費心思照顧好他的飲食,這位曾姓漢文師傅漢文師傅總是千恩萬謝,常搞得我不好意思。

曾姓師傅叫曾麟書,據說是曽子的後代,曾子69世孫。原本在鄉下教書,也讀書,早年多次應考不中,大概是道光18年,突然感覺自己開了竅,以前讀過的許許多多的書有了新的感悟。再應試果然連連高中,後來竟被道光帝注意到,交談中,道光帝覺得其有大才,便賜予其官職教我讀書。

他出身鄉野,與那些久居官場的人相比,顯得格外質樸。我因此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常常說能給我教書已經讓他光宗耀祖,如何如何感謝之類巴拉巴拉,如何如何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巴拉巴拉,我也是經常樂得給他賣個萌,他自是歡喜的不行。

與之相對的是,同行的那位老先生,讓我頗為憂心。鄧老先生之前是兩廣總督,是封疆大吏啊,在官場那資歷也是相當老了,現在已年過60,也不知道道光帝是怎麼想的,是跟他有仇還是怎麼著,派他跟我去那英吉利,我倒不是說這個任務多麼多麼不好,只是他歲數那麼大,這躺旅行又那麼長,唉,真不是那現代科技一日或幾日就到了,這單程都要數月,我真擔心他半路就不行了,死在了半道上。這我罪過可就大了,他要是有什麼不測,這不完完全全都應算在我身上了,我每日總要去見他一兩次,他總要給我行禮,我總是不讓他行禮。

每次見面我心裡都惴惴不安,他知道我的心思,每次又都是強撐著精神,他像看自己心愛的孫子一樣望著我,卻又不敢過多流露,總是畢恭畢敬。這位老人很好很好的,慢慢相處下來,對我多有照顧,每每想到他,眼裡就不禁發熱,總有淚水在打轉。他眼裡的我還是一個6.7歲的孩子,但是天資穎異的傳聞早在官場裡傳開了,不少人都心裡都希望我日後能有所作為。他也是對我滿含期望,這次接到旨意要陪我同去,沒有半分遲疑猶豫,硬生出十二分精神。

不知不覺間,我已與這個世界緊緊相連,人的情感往往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牽腸掛肚,正是因為這些小事的背後往往附著滿滿的心意。

人不能選擇出生時有怎樣的境遇,卻能選擇自己一生的為人。自己一生的言行也必會對映出自己的靈魂,這也是人給予自己的答案。

大海真的是無比廣闊,仿若有無盡的胸懷包容一切。前些日子還是烏雲密佈,海浪洶湧起伏。現在卻陽光很好,海浪也弱了不少,難得,暈船的人有了喘息的時日。四面八方仍是全無陸地的影跡,大海無限延伸,直到世界盡頭。

天氣晴好的日子裡,鄧老先生偶爾也會上甲板來走幾步,看到他稍稍好些,我的心裡也好受好多。

曾師傅則趁著天氣好的日子多多給我說書,講很多很多,彷彿他想把自己知道的有益處的知識,道德都刻在我的腦子裡,真真做到了誨人不倦,他一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在天氣好的日子裡我便很疲憊,日程安排的滿滿的,有時那個教我英文的查理.義律都找不到空隙來教我英文。

大海那麼大,對於無事可做的人又顯得那麼無聊。查理是鐵了心要把我英文教好,這開始可能是個樂趣,後面變成了念想和牽掛,再後來便成了某種成就感滿滿的事。

每每我到了甲板,他總能第一時間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心愛的鸚鵡,喜上眉梢。在任何國家,一個聰明的孩子總是招人喜歡的,何況我長得白白淨淨,人見了,平素生出幾分眼緣。查理不止教我英文,航海學和西式海軍也頗有涉及,也講了許許多多西方的禮儀,風俗和生活。當然他也總能提及他的家人,以及他對他的家人還是很思念的。我自然是從他這裡,學到不少知識,也長了見識。

隨行的護衛一直跟著我,避免和擋掉的一切的危險,我在眾人的保護中成長著。

我的好朋友,伴讀富察.福寧最近卻是常常的悶悶不樂,雖是比我大一歲多,原本像一個小大人似的以一個哥哥姿態在我面前護我伴我的孩子,現在看著其實真真實實只是個小孩子罷了,心裡的情緒完完全全藏不住的表露出來,小眉頭常常鎖著,問他,他也什麼都不肯說。

福寧的妹妹雲心其實也跟來了,就是那個常常害羞,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她並不是從京城就跟著我們的,而是到了廣州才追上我們的。

她可是正正經經的小孩子,跟福寧不一樣,她可是經常哭。原本害羞的印象,如今更增添了諸如膽小,粘哥哥,缺心眼兒等等的增補。

我除了學習的時間,還要見一些隨行官員,真真是很多人,工匠們也很多在別的船上,也有中國的商船在船隊中,比英國的旗艦大很多。英國的旗艦據查理說也只是三等艦,大英帝國還有更大的軍艦云云。清庭派的大商船有的都是現徵用的,有的又是急急忙調錢買的外國船。說是帝國的顏面,不能怠慢。

我抽時間又去看了雲心,主要是福寧得時刻不離的陪著我,我不去他就見不著。最近福寧的情況不太好,船上的顛簸生活讓他的體質也下降了些,再加上情緒不太好,心緒太多,心緒太多,我真擔心他會出什麼事。

去看看雲心就當是散心了,主要是散他的心。畢竟福寧是我在這裡最好的朋友,一直在一起。他每每見到他妹妹雲心,總能現出許久不見的笑容,常逗他妹妹開心。我們三個因此常相視而笑。

問他有什麼心事,他就是不說。瞞著掖著。

一日,我見鄧廷楨鄧老先生的時候,我差他去取東西,趁他不在詢問鄧老先生是否知其一二。鄧先生說,怕是因為皇帝興大獄的事情。

“興大獄?”我心裡一驚。

“是的。”鄧廷楨語氣和緩地繼續說道:“這其實我不當說,但臣也老了,也並無私心,陛下問,臣便不隱瞞。”

“為何要興大獄?”我問。

“這個臣也不知道,天意難測。”他接著說:“事發突然,往日聖上寬厚,想必也是臣下逾矩,多有過錯,聖上撥亂反正。”

見他回答仍有所顧慮,我也不好深問,便問:“那富察家會受到牽連嗎?”

“這個臣也不知道,富察家畢竟是名門望族,又差不多算是外戚,雖安分,但其究竟有無過錯,此老臣不知。但云心被送來,應是避禍,可憐天下父母心。另外雲心是以侍女丫鬟的名義隨往,陛下不可常去看她,以免授人以口實。”

“這我知道了。”我說。恰在此時,福寧也回來了,我便不再說了,之後叮囑鄧老先生多多保重,養好身體,便告辭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福寧還是想著他阿瑪和額娘,便提議去尋些蜜餞讓他帶給雲心,他這才有一絲絲喜色。

船漸漸又起了搖晃,遇到查理.義律說是可能要遇上風暴,匆匆說了幾句,他便又去忙著聯絡了。船隊也各自做著準備。

我不知道的是,危險也正在悄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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