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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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雲在慢慢積聚,厚重的讓人覺得那古詩的句子是如此真切,黑雲壓城城欲摧。現在就連普通的水兵水手們也緊張了起來,用繩索加固,捆綁的工作早已做好。人們卻不斷能發現新的問題,繼續忙碌。

海面上已滿是白浪,仿若游龍。風呼嘯著,跟增添著風暴來臨前的氣勢。你正在駛向那從未到過的遠方,連同這危險,都是新奇和未知的。不能說我期待著這些,但至少感覺得到真實,生命的真實。當走在生死的邊緣,左邊是死亡,右邊是生命,你手執著舵輪,審慎地選擇著方向,你對自己的生命負責。這就是那寶貴的生命,它會回贈你無法想象的美麗。

海面上開始出現高大的海浪,這是風的力量在積聚,積聚在那無言的汪洋。浪花佔了波浪上很大的面積,風開始削去那峰上的白花,船搖晃著向前,正在挑戰命運安排的際遇。

風削去的浪花白沫,從帶狀到片狀,再到佈滿海面,大海漸成白色的世界。也許死亡並非是只有黑色這一種。白色此時也充溢著恐怖。

浪很高,每衝過一個浪都感覺度過了一劫,但是這劫有多少呢?無窮無盡。

人已經放棄了思考,剩下的只有一些本能,生理和心理的痛楚,壓的人抬不起頭,思維逐漸混沌。就在此時,我隱約聽到哭聲,定睛尋去,看見了福寧六神無主的眼淚。有人說他妹妹雲心不見了,一瞬間福寧的心就被壓垮了,他再也不是那個穩重,稍顯成熟的小大人。他只是個小孩子,相依為命的妹妹突然生死不明,一瞬間就擊垮了他。

我強撐著讓侍衛陪他去尋他妹妹,現在船上站都站不穩,真不知有幾分可能,我都難過了起來,特別是想到那小丫頭是那麼的天真可愛,剛被父母送上這避禍患的船,卻就又遭上了這大難,人真是很難,很難知曉,很難明白,生命完全是一場賜予,你不能要求很多,只能心懷感激珍惜著度過。

我又想到道光帝,我在這個世界的皇阿瑪。相處不到兩年,印象裡見面的機會也不多,現在回想起來,不多的言語裡,竟滿是關切的目光。人人說他寬厚仁愛,只是有暗地裡對他有更高期許而不可得的失望,這不能怨他啊,聖祖爺那樣的人傑並不是人人可以做到。

“你們倆也去幫著尋。”見他們不為所動,我生氣地朝他倆吼道:“去,我命令你們去,你們敢抗命不從嗎?”

想著想著,我更加擔心福寧和他妹妹雲心,我命令著留下的兩個侍衛也去尋找,他們死活不肯,我強趕著他們去了,我保證說在房間內待著,不亂跑。他們便也慌慌地去了。

我一個人在床上,滾來滾去,根本躺不住,強烈的暈船,也讓我嘔吐不止,我有個皮袋子,很大,能系口,綁在床邊,供我暈船使用。我吐著吐著,感覺胃裡的食物早已吐淨,再吐,便像是沫,又像是泡泡。

思維逐漸混沌,竟覺得餓起來。船還在搖晃,一下頭又撞到床板上,有些疼,不過神經應是麻木了。

我微閉著眼睛摸索著,是啊,我已經感覺睜不睜眼對我意義不是很大。我記得他們把水囊和一個裝肉乾的皮口袋放在了床上,我怎麼摸不到。我繼續摸著,記起他們都有好看的束帶,又摸著便尋到了,我把束帶套在手腕上栓住了,以備我想吃能吃一口,我嘴裡含著一小塊肉乾,含了半天才嚥下。這一小塊竟也起了挺大的作用。

他們還沒有回來,雲心難道真有不測,風不息止,浪不息止,像無窮無盡的這世間的苦難。

我隱約聽見門開的聲音,心裡有一絲喜,有一絲期待,像升騰的煙花一樣逐漸放大。是不是雲心找到了,大家都沒事,大家一起度過這風浪,風平浪靜的時候一起好好吃上一頓。正這樣想著門開著,卻沒聽到有人跟我說話,是門自己晃開了嗎?福寧和侍衛回來,都會和我先說上一聲的。我努力勉勉強強地睜開眼睛,突然一隻手迅速地捂住了我的口,瞬間把我提了起來。事情發生的太快,大腦還來不及反應,也沒有看清那個人的面容,暈暈乎乎地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有失重的感覺,接著能明顯地感覺從一個次元撞進另一個次元,海水毫無保留地擁抱了我,大海抱得太猛,我感覺撞得生疼。

海水肆無忌憚地湧入口鼻,就好像我是人魚,正渴望一樣!我不會游泳啊!心底轉瞬就被恐懼淹沒,口鼻都嗆了海水,劇烈的咳起來。我本能地掙扎,上上下下地在海水和海風中切換,哪個也不好,但是本能地渴求著空氣。漸漸地頭能保持在水面了,慢慢緩過一口氣,我發現雙腿在本能地踩水。這小傢伙居然會游泳,我此刻的靈魂和肉體是分開的,25歲不會游泳的我看著寄生的6歲的自己會踩水,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體驗啊。

當我終於冷靜了下來的時候,船已離我有段距離,憑我自己是追不上的,我拼命的呼喊著,發出自己破了音的最大音量,結果只換來海風的無情嘲笑。

我漸漸明白我是被暗算了,有人要置我於死地。

就算會游泳,這樣子踩水也很耗費體力,已經感覺到累了。我怕我沒力氣了,就會被大海吞噬,這感覺比預想的更快,力氣消失的很快,我原本就吐的十分虛弱了,剛才是猛的一驚激起的力量很快就消失了。

我改變著姿勢,試圖省些力氣,像蛙泳那樣,過一陣子頭才露出水面換一次氣,可頭沒入水面再抬起,眼睛迷了海水,睜不開眼睛,看不見就又生了慌亂,又撲騰了一陣,這下徹底沒勁了。

艱難地保持頭在水面上,在努力看向四周,雖是船隊,但是風暴裡怕相互碰撞,散開些距離,是個鬆散的隊形,我喊著卻沒誰能聽見。

我就要被淹死了嗎,還不知道會不會穿越回原來的電子廠宿舍的床上,不知道這裡的消逝會不會是永恆的死亡。所以這是真實的,我現在正面臨著和自己告別,邁入永恆的黑暗。生命就是這樣,有時感覺虛幻而又不真實,有時卻真實的讓人不寒而慄。

我已經無力思考那人究竟為何把我拋下海了,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大海母親很快將再一次包容我,我的不甘心隨著力氣的消失而漸漸無力。我彷彿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也接受了這個世界的不完美。因我已無力改變什麼。

就在我正要被大海淹沒的時候,我瞥見離我2.30米遠的地方似有個東西在那起起伏伏,我強撐著像那個目標游去,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到它跟前,發現竟是一個木桶,不是很大。我抓著它,便不用遊也能喘氣了,好歹是緩過來一點,但是這個木桶不大,我的身體仍只能泡在水裡,只是頭浮在水面上。

我依舊在海里,上下起伏地隨波逐流,海風裹挾著海水打在臉上生疼。暫時不會沉下的感覺剛剛飄過,肚子就餓了,然後意外發現手腕上繫著的帶子竟連著兩個皮囊。剛才只顧著掙扎喘氣,竟全然不知。

沒想到居然峰迴路轉又有了食物,水和空氣。可是當我簡單吃了幾口之後才覺得,這會不會是死神對我的故意戲弄。讓我更加的渴望生,在把生拿走,給我更大的痛苦。因為眼下,我還在風暴中,我拼了命地呼喊卻沒有絲毫的回應。我能活下去在這無邊的汪洋,靠著那一袋水,那一袋吃食,和一個小木桶,根本毫無可能,簡直痴心妄想。

船隊在動,我相對不動,過了幾個時辰,大海上便只剩下我,船隊成了與我再無牽連的遙遠世界。

人在天地間,不對,是在天海間,突然感覺到空靈,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理體驗。世界只剩下我,世界只有我。我被萬事萬物遺棄,我擁有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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