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風平浪靜(1 / 1)
登船的夜裡,我確實是捱了一槍。好在是貫穿傷,並沒有彈丸殘留在體內,雪橋幫我處理了傷口,敷了藥,血也止住了。但是,開始的時候傷口還是發黑,估計是子彈上塗了毒藥。
若換做是別人,估計這回的陰謀就得逞了。
大小還丹救了我多少命啊。想來,我走的這條路沒有幾條命,根本趟不過來。
身體因傷勢及毒的關係,再一次有些虛弱。雲心硬是要攬下照顧我的各種事,白天基本都是她,睜開眼,她便總在身邊,只有夜裡由雪橋在旁邊守著。
她似乎已經對火狐十分警覺,這些日子火狐和我基本上都沒什麼言語,見面的機會都不多。
大海,風平浪靜,似乎再沒有一絲絲地波折,漫長的航路也到了尾聲。一路的坎坷,馬上也將會迎來新的挑戰。不過這十年的路雖曲折,可眼下我近乎重新抓住了命運的韁繩。
忽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一聽便知是雪橋。
“進來吧!”我說,門反正沒鎖。
“殿下,我帶曾師傅來見你。”雪橋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曾師傅?我在記憶裡搜尋著,想了好一會兒,印象有些模糊。
“他是……”
“他是殿下的漢文師傅。”雪橋讀出了我的疑惑。
記憶湧進來,一下子,想起了宮裡的日子。
“師傅,您身體怎麼樣?我們這是有十年沒見了吧。”我說道。
“是的,殿下,託您的福,我身體還好。”他說道。
突然的相見,自是有什麼緣由。我轉頭將疑惑的眼神傳給雪橋。
“之前,考慮到還要保密,所以,陛下的事,知道的人越少,您就越安全,因為這樣才保的密。”雪橋解釋道。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段海路,現在也只剩下曾師傅和幾個老臣知道你的身份。正好趁這最後一段的航行期間,商量出一個穩妥可行的辦法,走最後的路。”雪橋解釋道。
“福寧現在沒有威脅了,另外,現在英國人這邊還得靠著福寧來維繫。”我說道。
“這個我知道,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曾師傅說道。
這激起了我的興趣,抬手示意他繼續說。
“包括讓福寧暫代失蹤的你的身份,繼續英國之行,也都是鄧公的判斷。”曾師傅說著,這個我料到了。
“咱大清國,其實已經處於非常關鍵的節點上,可以走向未來的路,已經越來越窄。被所有人期許為中興之主的殿下你,突然失蹤,讓我們所有人都失了魂魄。當時,我也是想以死謝罪的……”曾師傅頓了一下,他的手微微抖動著,似乎有些緊張。
“鄧公其實是在賭,他賭你有那個天命轉一圈還能回來,賭你是天選之人。從你失蹤的當時便悄悄派人,四處尋你,打探你的訊息。本來終於發現你在新加坡康家,可事情有變,便由著你被海盜擄去。你在海盜窩裡被炮擊的事,其實之前我們曾想把你帶回來,但也是因為我們內部有著另一股隱藏的黑暗,總想置你於死地。我們四處尋你,反倒是害你。你在那個火狐那裡安頓下來,我們便儘量隱沒你所有的訊息,表面上也不在尋找。像你已經逝去了一樣,把福寧徹底推上來,等待著那個時機。”他說著,好多水面下的事浮上來,令我驚駭,原來我一直在他們視野內。
“鄧公,其實做了許多隱秘的安排。同時福寧這些年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你失蹤的事之所以不聲張,也全在下邊這件事上,這也是我今天要和殿下說的事……大清和大英帝國的關係,並不像表面這般美好,當初已經處於戰爭邊緣。”曾師傅說著,我沒想到這個時代的人,居然如此清醒,想來他們畢竟身居高位,自有過人之處。
“事實上,現在用英吉利內部的詞,大清現在算是大英帝國的僕從國,大英由於內部人口不足,也擔心貿然擊垮大清,會被各方蠶食,大英帝國只是擔心自己無法維繫自己的利益。咱們主動的服軟,出讓了巨大的利益給英吉利,英吉利像一個吸血鬼一樣藏在後面吸食著我們。”曾師傅說著。我明白平靜只是暫時的,英人貪婪,我們想要一個喘息。
“英夷此番送太子歸國,可能並非如表面宣傳的那樣,那傳聞中的價值兩億兩的黃金國債可能並不存在。”曾師傅說道。
“那些箱子,他們一直寶貝似的護著,我看也不像是演戲。”我疑惑道。
“確實是寶貝,只不過不是黃金,而是一種殺人的新武器。”曾師傅說道。
“武器?”我失聲說到。
“對,此番英夷來華,似乎包藏禍心,模里西斯和新加坡的駐軍,軍艦,都已經隨艦隊駛往大清,傳言那些商船上的水手,可能都是英軍裝扮的。”曾師傅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他堅定的眼神透露出這一切,並非只出自他自己的判斷。
我驚住了,這幾日風平浪靜的生活搞得我有些麻痺,似乎正在釀出大錯。
我現在難道是在給帶著刀槍的強盜引路嗎?我還以為是他們在護送我們回家。我怎麼會如此的天真!
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事,我原以為避過了。沒成想,強盜們轉了一圈,又回來了!還是我引回來的!
強盜還是強盜!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只是拖延了。我們想要的喘息與準備,同時也是敵人的喘息與準備!
怪不得有傳聞,日漸衰微的皇帝想另立太子,難道是他猜想到了!我怎麼沒想到呢!
一時間頭嗡嗡的!若如曾師傅所言,想都不敢想,軍艦現在有差不多30艘,而商船總計應有接近70艘。只有3艘主力艦上有華人水兵,而且那三艘艦上也有英吉利的官兵。
風平浪靜之下,巨大的船隊平穩地駛向大清國。
原來的那些安排,看樣子沒有一個是真的,我現在其實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人質。而且是主動投奔的人質,這多麼可笑。
曾師傅看著我,沉默了下來,該說的資訊他已經說了。沒說的,他想我也能猜到。只是他現在看著我,似乎想要給長久的等待一個答案。
他一定在想我是不是他們等待的那個人!
“殿下,那我先行告退了,此地我不宜久留,免得英夷覺察出什麼異樣。”曾師傅準備告辭。
“好,您慢走,注意安全。”我連忙起身送曾師傅。
“殿下,請留步!”曾師傅說道。
驀然間,我停下腳步,看著他離去。
他走了之後,我便一動不動在房間裡呆住了,之後,不明真相的雲心,一直在納悶我在想什麼。她還以為我在想火狐,照顧我換藥的時候還撅著嘴。
這次談話以後,我出神了好長時間。
我經常登上甲板,看著眼前浩浩蕩蕩的船隊默不作聲。雲心陪著我,大海風平浪靜,沒有一點點風暴的影子。我的內心卻在期許著一場風暴,一場無與倫比的風暴,掀起滔天巨浪,將這個浩浩蕩蕩的船隊,捲入海底。
可是,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平浪靜。
“你怎麼老發呆啊?”雲心撅著嘴問道。
她問第一遍的時候,出神的我毫無察覺,及至她說了第二遍,我才意識過來。
“沒,沒有啊,我在欣賞這景色啊,有點陶醉了,風平浪靜的大海,多美啊!”我言不由衷的話,在她耳朵裡自然是另外一個意思。她更氣了。
“哼!不理你了!你什麼都瞞著我!”她說道,但她沒有走,還在我身邊,只是假裝不看我,將頭扭向一邊。
眼前的大海上,一艘艘艦船,滿張著帆,乘風破浪。
昨日的依託,今天以後竟變成了深淵。我學的那許多本事,在這浩浩蕩蕩的佇列中變得不值一提,我也將會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而去,無能為力嗎?
“不!”我心裡怒吼著。
英夷的籌謀,皇位的爭奪,太平天國的日日逼近,像是一個個絞索,不止是套在我的身上,而是中華民族身上。我得想出個周全的路,在這所剩無幾的旅途中。
一切風平浪靜,英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以皇室的規格招待我們,好像當初我們在英國聽到的所有故事都是真的一般。
傷勢在日漸痊癒,體力也在恢復。
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甲板度過。一個人踱著步,望著船,思索著。雪橋離我一段距離,不聲不響地警戒我的周圍。
英人的元帥身負重傷,未能跟來。那麼這次,如果真如曾師傅所言,有不可測之事將要發生,那麼英夷必然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人負責指揮。而這個人,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觀察到,也絕對不是那個副官。
我無助地發現,現在,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這支特混艦隊的指揮層,還藏在陰影之下。斬斷敵人指揮中樞的可能也不存在。
看來,只隔著一百餘年的人類,並無本質上的差別,單論計謀,我也會被人算計。
“皇太子殿下!”身後一個英國人突然用帶口音的中文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