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曉(1 / 1)
我也去睡了一小覺,畢竟天亮之後也就快到天津外海了,需要精神去處理很多問題。
也許是想得太多,感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雖然醒來之後,很快就記不得了,但這個夢畢竟是驚醒的。
醒了之後,便無意再睡。那麼多事壓著,也很怕誤事。簡單洗漱,整理了下衣服,便登上了甲板。
天邊擦了一絲亮,約莫凌晨4點的光景,太陽出來,還是過好一陣子的事。
大海,天空,遠方,依舊平靜。我們這一路,快到目的地了,都沒什麼波折,順風順水,比預計的更快,希望道光帝能堅持住,給我一個改變歷史的機會。
經歷了昨晚的事,瞭望哨上了雙人,加倍的注意力盯著海平線。
平靜,有時讓人的心裡更慌亂,主要是收不到來自於世界的新訊息,沒了心理準備的安全感。
“航海官,報告下位置,以及航速,我們還需要多久能到。”我喚著航海官。
“報告,殿下。不足三十海里了,應該馬上就能望見陸地的邊緣了。航速十節。”航海官報告說。
“這樣,應該早晨就能到。”我心裡默唸道。
我望著寬闊的海面,這裡是中國的內海,也算是在家裡面了。
心裡思忖著,一會兒應對清廷官員時的言語,怎樣儘量委婉,不具有進攻性,又能將資訊清楚的傳達到。當然我也早已寫好了一份密摺,詳細地記錄了現在所有的情況和我的判斷。以兒子對父親的口吻,向道光帝表達著,等待著他的判斷。
不知不覺便陷入了沉思,想得有些出神,以至於火狐到了我的身邊,也全無覺察。她是來給我送吃的了。除了要我吃的,還往我兜裡塞了點,像我仍然是她的那個惹人憐的***一樣。
正當海平線一點點轉亮的時候,海平線隱秘的帷幕也一點點拉開。
“報告,海平線發現一支艦隊!”瞭望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也打破了一路上的平順。
警報瞬時便傳遍了整個艦隊,阿爾伯特親王和海軍元帥的副官也上了甲板。副官又一次攀上了高處,為我們傳遞著準確的情報。
“有多少艘船?”阿爾伯特親王喊道。
“超過二十條,數目還不確定!”桅杆上即刻便傳來艦隊副官的回答。
“傳令,艦隊全體做好戰鬥準備,取消休更,讓所有人抓緊時間吃口東西!”我下達著命令,阿爾伯特親王也點頭,示意同意。
“超過三十條了……”副官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什麼!我們應該沒賣給大清這麼多船啊!”阿爾伯特親王自言自語道。
“是清國的船嗎?能分清嗎?”我在下面大聲喊著。我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也開始向著副官那裡爬去,我要親眼確認下目前的情況。
“不像是清國的船!看樣子像是美國的……還有沙俄的……”我爬到了一半就聽到了副官的喊聲。什麼跟什麼呀!大腦嗡的一聲像要炸了,向上爬的速度也加快了。
“超過四十條!其中一部分像是商船……他們向海岸開火了,商船隊似乎要迂迴登陸”我快爬到副官那裡時,他又喊道。
我蹭的一下,竄了上去,接過望遠鏡,親眼確認。
可不是咋的,那麼多船,確實都是西式的,也與大英帝國的軍艦風格有些不同。我嘗試著將他們數一遍。
遠方的艦隊戰艦數量比我們略少,但是我看見了其中還有大噸位的明輪戰艦。數著數著,我心裡的不安在上升,我怎麼數了兩遍都是五十多,軍艦有二十五艘,剩下的是商船模樣的船,肯定還有沒看到的。
我們的艦隊是雙縱隊的隊形,從敵人的視角看近乎垂直於他們,所以目標也小,而他們是攤開的,加上天沒亮,他們還沒發現我們。
漸漸能聽到遠處隆隆的炮響。是那個艦隊在與海岸炮臺對轟,他們的商船隊也靠近了一側防禦應該薄弱的海岸。
我向下望著阿爾伯特親王,他也在看著我,他表情凝重。旁邊的艦隊副官也是一樣。我從他們的表情中,就能讀出來,他們並不想與美國和沙俄同時開戰。即便這牽扯到在中國的利益劃分。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現在有著自己的盤算。
我再一次舉起了望遠鏡,試圖尋找一個能說服他們的理由,來挽救我的國家。可是不爭氣的眼淚,已經讓視線模糊起來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軟弱地哭泣。我控制不住自己。
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才感覺是這麼的無助。我這一路趕來,難道只能看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竭力地控制著淚水,清理著視線,再一次看向那遠方的不祥之兆。
我突然發現那戰艦升的旗子,不像美國或沙俄的,雖然很小一點,但是每條船上都有,便讓我引起了注意。
“你看那軍艦的旗子不是美國的吧?”我問著旁邊的艦隊副官。
“嗯……確實不是……是日本啊!”艦隊副官叫到。
我像是一瞬間看見了希望。
“是日本的軍艦!是日本的軍艦!全是日本的船!”我大聲喊道。
“是日本的船!”艦隊副官也符合道。
我看見阿爾伯特親王的表情十分複雜,他現在的大腦也在飛快地編織著整件事的邏輯與脈絡,迅速地衡量著利弊。我明白,是戰是和,全在他的一念之間,我當然必戰的。
我差不多是划著下來的,他看見我滑著下來了,刻意在躲避著我的目光。
他現在還不想給我答案,此事關係極為重大,牽扯也頗廣,他無法快速做出決定。
我也控制著自己焦急的心,拼了命地剋制,我要冷靜,我現在不能催他,我要等他的深思熟慮。他現在如果沒想明白,後來的走向也會差很多。
五十條對五十條的大海戰,直接的正面對撞,其實要比之前在大西洋遭到的伏擊的規模要大,那時我們雖然面對數倍的敵人,但是利用著第一次的隊形,第二次的水雷陣,都達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其實每次硬扛的只是和本方差不多的艦隊,差不多都是十幾條對陣十幾條。這次卻是五十條對五十條。
絕對的大海戰。
日本艦隊對炮臺的炮擊還在繼續,大沽口炮臺也在一刻不停地還擊。
聽到大沽口炮臺的還擊,心裡還是十分提氣的,這無疑是在增加我的底氣,也是著實地讓阿爾伯特親王心裡的天平,在向大清的方向挪動。
如若大清真的表現的毫無還手之力,那麼大英帝國皇家海軍便可能真的會坐視不理,畢竟這背後牽扯到大國博弈,大英帝國插手無疑是一下子就增加了三個國家作為敵人,這應該是阿爾伯特親王,這位大英帝國的無冕之王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遠方隆隆的炮響震得我五內俱焚,我多想現在就衝入那刀山火海與那些日本人,拼一個你死我活。
可是阿爾伯特親王仍然默而不語,仍然不肯給我一個答案。
我的手來回地攥緊又鬆開,日本人的炮一聲聲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可恨的日本人,狼子野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我中華。如豺狼一般不安好心。
阿爾伯特親王舉著望遠鏡,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戰局,根本沒有同我說話的意思。
我也有將望遠鏡對了過去,那些個商船模樣的船正在薄弱處卸下,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日本兵,他們在瘋狂地蠕動著。
對大沽炮臺的全面進攻開始了。只感覺那火光正在映紅天際。
我沒有得到一絲絲答案,心裡迅速推演著各種可能,包括挾持阿爾伯特親王,可這不行啊,怎麼看也得不到駕馭的權利,除非有這位無冕國王的首肯,而他現在仍然在觀望著。
像一個真正的國王那樣,在空中懸著他的棋子,遲遲不肯落下,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在他身上。
一分一秒,時間突然變得極為漫長,無力感在籠罩著我,這不像持刀與人砍殺,總有個搏命的機會,總有一把刀,兩個拳頭在我身上,國與國的戰爭層面,我現在身上什麼力量也沒有,像一粒塵埃一樣飄著。
周圍的海軍官兵們做著戰鬥準備,在各自的戰位上準備好,吞嚥著乾澀的乾糧,這是他們的早飯。華人的水兵們現在沒有一個不落淚,他們中的每一個也都同我一樣五內俱焚。
可是現在,就算這六條主力艦上,也都是洋華各一半,軍艦還沒完完全全的交到咱手裡,還要仰人鼻息,等待著大英帝國最後的選擇。
眼見那黑點有的已經攀上了一些小炮臺,我的心如刀絞。
“打著了!打著了!”我一直控制的情緒在一剎那爆發出來。所有人都一愣,連阿爾伯特親王也趕緊將望遠鏡轉向我的視線方向。
我的眼淚在流淌,我控制不住自己:“打著啦!打著啦!”我發了瘋似的喊。
“又打著啦!”我發瘋地喊,身體激動到不行。
旁邊的華人水兵吃驚地看著我,以為我要瘋了。
“大沽炮臺重創了日本最大的兩條軍艦!”我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嘴唇,將話說完。
一時間,旗艦上先是一陣寂靜,接著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華人水兵們暗含著的淚水癲狂了。這可比中國國家隊贏得了足球世界盃還讓人發瘋,發狂!
為祖國揪著的心,更加激動了。
“又打中兩條!日本人的船著火了。”我高聲喊著,華人水兵們用哭,用笑,用怒吼回應著我。一艘船瘋狂的叫喊很快便傳到另一條船上……
清軍將士的殊死一搏在冥冥之中也在為自己累積著砝碼。無冕國王,阿爾伯特親王心中的天平開始向大清傾斜。
“副官,你給我看清楚,是不是每一條船上都掛著日本國旗。”阿爾伯特親王突然說道。
甲板上一片歡騰,誰人都知道,阿爾伯特親王的意志開始鬆動,這頭海上隱藏的雄獅正在進行著最後的確認。
我也舉著望遠鏡來來回回地仔細看,我也在等待著副官那句肯定的回答。
“是的,阿爾伯特親王!所有的船隻都懸掛著日本的國旗。我確定!”副官話還沒說完,甲板上便已經徹底沸騰了。
華人水兵們的氣血在向上湧,發誓要將這群不知好歹的豺狼葬送海底。
“大清國皇太子殿下,我現在向你轉交艦隊指揮權!相信你會如同在大西洋之戰中表現的一樣英勇,帶領大清帝國和大英帝國一起走向勝利!”阿爾伯特親王說道。
我只感覺氣血上湧,說話已經發顫。
“全速前進!”我命令道。聲音雖然因為激動,並不很大,但被迅速傳達下去。
“艦隊進入射程後,分別左右轉向,用一側火力齊射日本海軍。”我命令道,命令同樣被很快傳達。所有人也都準備好了。
我從望遠鏡中看到,日本人發現我們了,在船上的都如同熱鍋上的螞蚱,他們定是一臉懵逼,怎麼會有天兵天將突然殺出。
我們拼了命地前衝,所有的大炮也都準備好了,不管之後會怎樣,眼前的這五十多條船,我們吃定了。
日本人也許是嚇瘋了,還遠遠沒到射程,有幾艘船艦向我們開火。
阿爾伯特親王看到濺起的水花,輕蔑地笑著。
“皇太子殿下,六艘新式主力艦上配備的後裝線膛炮是現在最先進的火炮,我剛才目測了一下,最少比日艦多出一倍多的射程!”阿爾伯特親王自信地說道。
“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在日本軍艦射程之外打擊他們?”我問道。
“這當然可以,如果你想的話。”阿爾伯特親王回應道。
“我們先讓六艘主力艦在遠距離上對敵進行炮轟,消耗對手,本隊先留在後面。”我說道。
“但是,主力艦的彈藥量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全部擊沉他們。”阿爾伯特親王說道。
“不用全部擊沉,消耗一些是一些。這樣能最大限度降低英國皇家海軍方面的損失!”我說道。
阿爾伯特親王表示讚許。
“主力艦六艘先行在射程邊緣迎敵,本隊先在兩翼待命。”我命令道。
艦隊主力艦六艘,三艘一等艦,三艘二等艦,駛向了測定好的本方火力射程內。
“所有炮手都瞄得準一點,你們每多打中一炮,兄弟們付出的犧牲就少一點!”我讓傳令官把這句話也傳遍了六條主力艦。
調整好了射擊諸元,再經過一輪的效驗射擊,六艘主力艦的大口徑後裝線膛炮齊鳴。
伴著黎明地破曉,初升的朝陽,日本艦隊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