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雨夜(1 / 1)
暗夜中的雨,不停地下,偶爾的電閃雷鳴,讓這世界突然地亮了一下,可亮了的這一下,比黑暗還要黑暗,是人的廝殺,靈魂交給肉體,蛻變成獸性的搏殺。
箭雨伴雨下,漸黑中連聲響也被大雨所淹沒,不分敵我地射來,許多敵人都是被他們自己的箭矢所殺傷。視界很差,一陣箭隨雨下,敵我都慌忙閃避,大雨讓周遭變得泥濘,打了一個滑便一身泥。
閃電暫時沒有了,暴雨卻更傾盆,彷彿被人摁在水缸裡一般睜不開眼。更有暗箭混著雨落下來,到處都夾雜著咒罵聲。有的黑衣人胡亂衝殺著,結果人沒砍到,自己卻被亂箭射死。
黑影們仍在圍攏,但眼前的敵我卻被這不斷降下的亂箭分了神,大雨中,即使仔細聽,也很難分辯。各自拉起地上的屍體抵擋。突然,我被身後的衛士們一把拽住,向後拉,誰也不說話,莫名其妙。
我被衛士們圍攏在中央,他們舉起盾牌或遮擋物,彷彿是臨時搭了一個小屋子般,將我與外界阻隔。正當我在想他們這麼做能有多大的意思?只不過拖慢了一點的死亡的時間,改變不了什麼的時候。僧格林沁猛地拉了下我,我才看見他和我一樣,正在人群間,被衛士們用身體與外界阻隔,同我一樣。
僧格林沁催促我快點換衣服,我才發現腳下有幾具敵人的死屍。僧格林沁已經扒下來了一個黑衣人的上衣開始穿戴。我也開始解開黑衣人的衣服,穿起來。
扒開衣服與面罩,可以斷定這些死去的黑衣人,是清國人不是日本人。內憂外患之內憂也很嚴重。
我穿好後,僧格林沁也穿好了,之前那一箭看來是插在了鎧甲上,他雖有傷,但不是箭傷。之前曾經設想過的換裝,沒想到他們也在想,並比我更聰明地想到了辦法。我剛才明明還百思不得其解,思慮無果。
“殿下那寶刀先暫時收起來吧!我在後面看著有時那刀太過顯眼,在這暗夜裡。”僧格林沁說著,便遞給我一把黑衣人的刀。
“嗯!”我應聲接過,這刀也不賴,並非粗製濫造的貨色。
僧格林沁和我同時戴上黑衣人的面罩,以遮蓋面容。
“殿下同我一起,混入黑衣人中,尋機逃出,這裡敵人太多,這些衛士可效死命,在此拖住敵人。”僧格林沁說道。
“可這些衛士怎麼辦!”我問道。
“您是天下根本,只要你以後能做一個好皇帝,恩澤四海,他們便死得其所。”僧格林沁答道。
我竟無言以對。
趁著又一輪箭雨來襲,我們匍匐著從衛士的腿間爬出,他們仍是那種抵擋的姿態,似我倆好不存在一般。
身上很快便全部溼透,地上也全是水。我們倆時而裝死,時而爬行。
衛士們在我們遠去一些的時候,也在緩緩挪動著改變位置。以模糊我倆的相對位置。
衛士們絲毫沒有慌亂,仍然是嚴整的隊形與敵人搏殺,就如同開始的時候一樣,沒有人言語,仍是沉默。只有黑衣人們囂張的喊殺聲。
我們倆像死屍一樣趴在地上,混跡在地上遍佈的屍體中。
衛士們與我們漸漸拉開距離,仍然在奮戰,堅持著沒有倒下。漸漸的,圍攏過來的黑影們的腳步慢慢逼近了,我們能聽見黑衣人們走過來,腳下踩在泥水裡,踩倒野草的聲音。黑衣人們臨近我們的時候在補刀,不斷將刀刃插進地上的屍體。看來我們也有失算的地方。
刀刃越來越逼近,插到附近死去的衛士身上,也插到了僧格林沁身上。我心裡驚急了,心如刀絞,他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不知怎的,補刀的刀刃卻沒有插到我,我被漏掉了。也可能是我穿的這身黑衣的緣故。穿著清軍服裝的衛士屍體都被反反覆覆地插了很多刀。
有很多很多人,拉著網一般地聚攏,像梳篩子一般,將混著泥水的地又犁了一遍。閃電照著淒涼,照著這寒夜裡刺骨的冰冷。我扒在泥水裡等待著。
遠處的喊殺聲,又響起來,那群衛士,似要把這些刺客引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泡在泥水裡的我,手上的皮膚早已泡得發白。這般處境,也不像是能逃出昇天的樣子,我們也沒有馬,單靠人的兩條腿,在這泥濘中如何走得遠。
我正思忖著,便被人猛地一把拉起。我心裡頓時一驚。手裡的刀刃一下子握緊,準備與敵人生死相搏,卻見拉我的人,正是僧格林沁。
只見他剛才被人補刀的傷口正流著血,血混合著雨水散著,散著,直到地上。
他也並不言語。恍惚間,他便攔住一匹驚走的馬。將我一下子甩到馬上,他可真是地道的蒙古漢子,非同一般的壯碩,在空中時的我竟然體會到了失重的感覺。
僧格林沁也翻身上馬,帶著我向那大雨深處裡騎。後面的黑衣人們迅速就發現了我們正在奔逃的二人。
現在在這漆黑的夜裡,我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他卻像是胸有成竹一般。徑直向著一個方向騎去。後面的敵人也分出些人尋著馬匹來捉我們。
路上的騎著馬,顯得非常建武有力。我想起來他自幼便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對於馬,他再熟悉不過。
忽然他將馬韁繩交予我,然後一下子便從馬上翻了下來,落地也沒摔,很快地跑起來了。我才看清他的目標是一匹馬。那匹馬顯然有點認生,可能還處於驚嚇之中,並不想讓他騎似地要逃走。
僧格林沁幾個變步,像跳馬一樣,練雜技一般地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我都看傻了,他縱馬轉眼便到了我的前頭。
“跟著我,快騎!”他回頭大喊,現在的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我們兩個騎著馬,飛馳在雨夜裡,閃電一次一次為我們掃清著世界的輪廓。
後面的追兵跟著,不斷有箭矢飛過。僧格林沁和我都時不時地使出蹬裡藏來躲避箭矢。只是我還不太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