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未料之境(1 / 1)
我早該料到的,從我的左臂廢了之後,我便早該料到的,這個世界,並非只為我一個人的意志所左右。過往從坎坷中的一次次爬起,更像是一種幸運。
既然是幸運,便不會一直有,否則那就是一種常態,便是我開了掛,真實的世界怎麼會允許我這樣,就算我是偶然間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但是也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幾年了。
我應該也不會有機會再回去了,可能就要死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裡。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了。
上蒼是公平的。
給了你年輕一次重生的機會,便不一定會給你善終。
想做的事情那麼多,也不見得就真的有機會可以做。否則就不會有英年早逝這個詞了。
清晨,正準備與王二交接的時候,海上便起了霧,海霧很大,漸漸的即使連眼前也開始迷茫,從船中部已經看不見船首。
“皇上,現在怎麼辦?”王二問道。
“收了帆,先這麼飄著吧,否則,不辨航向,越走偏越遠,等海霧散了,我們再走。”我回答道。
兩個人便協力將帆收好。
大舞隱藏了一切,於天地之間給我們開了一個小房間。
“王二,你先睡一會吧,霧散了,我們再做盤算。”我對王二說道,畢竟現在是難得的休息時間。
“皇上,臣剛剛睡了,況且現在,情況不明,我們必須圖一個萬全,沒有危險的將您送回去,皇上先休息吧,臣在這守著。”王二堅持道。
本來,想讓他再休息會,見他這樣堅持,我便也沒有堅持。
姜順這時也醒了,就在我旁邊。
回到船艙,睏意一瞬間便襲來了,加上船本來就在不斷搖晃著,人就更加暈暈乎乎的,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日思夜想之事,也便很快到夢裡來了。
夢裡糾結著未了的念想,可轉眼之間便被搖動著,揉碎了夢境。
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著姜順是一臉的慌張,我便知道可能是出事了。
姜順做出手勢,示意我不要做聲。
我緩緩坐起,靠著她向船艙外張望,還並不曉得我們這是遇到了什麼情況。
艙外的王二也佇立在那裡,帆也還是收著的,並沒有開啟。
正在我雲裡霧裡的時候,從漸漸消散了的海霧中,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黝黑的身影。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姜順卻拉著我的衣角,示意我們不要出去。可眼下的情況,即使我不出去,我們也仍然有生命危險,因為那條黑船,不是別的,正是一條軍艦。
而在此時的渤海,能出現的軍艦歸屬是那麼的少,再加上這軍艦又是黑色的,那必定是現在與倭寇還有著曖昧關係的美國的軍艦。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這確實是一條如假包換的美國軍艦,更甚的是,當我從船艙裡出來的時候,竟然見到了密密麻麻分佈在我們周圍的美國軍艦,眼前的竟然是一支美國艦隊。
我眼尖地一眼邊看出來,正是當初打過照面的那一隊。
這海霧竟然將我們引向瞭如此未知的境地之中。
我們只是一艘無動力帆船,而美國艦隊中,還有數艘明輪船,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機會逃脫,除非他們不想打我們。而這只是他們的一念之間。
我們這艘小小的船,是受不了他們的一炮的。
美國艦隊只要一炮便能全部送我們上天。
我來到甲板上,站在王二身邊,他驚訝我為什麼出來。
“皇上,您出來不安全。”王二說道。
“你傻啊,朕不出來,就能逃得過嗎?”我說道。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美國軍艦們現在也都是相對靜止的在我們身邊,由於離得很近,可以清楚的看見美國軍艦甲板上的水兵在朝著我們不住地張望著,他們對我們投來好奇的打量的目光。
我知道我們這時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敵對舉動,或是企圖逃跑的動作,甚至於慌張的動作,這些都會暗地裡為我們增加可疑的成分。
可我們唯一的優勢便是,我們的這一條小船實在是太小了,還有一點像是一條漁船。會不會被視為不算是威脅。
而他們確是正兒八經的大傢伙們……
所以說,眼下的情況,其實非常糟糕的,美國艦隊隨著霧氣慢慢消散,暴露在眼前的有約24條大型軍艦,而這些軍艦上面所搭載的火炮多的根本無法計數。
他們的航速又遠遠比我們快上許多,所以,眼下我們能做的便是讓他們對我們完全的放心。
“這是漁船嗎?船上有打的魚嗎?”我問王二道。
“有的皇上,這確實是條漁船。”王二回答道。
“等會,你看我的眼色行事。”我對王二說道。好在,我們現在穿著一身的老百姓的衣服,唯一的缺點便是稍微乾淨了一點。
看著正在打量著我們的美國軍艦,我一邊示意王二將魚從倉裡都運上甲板來,一邊與美國軍艦的水手們。招著手,熱情地打著招呼。
待王二將魚陸陸續續地往上搬運的時候,我提起來以部分魚,示意美國軍艦要給他們。
“王二,你將咱們的船緩緩地靠近美國軍艦。”我對王二說道。
“皇上。這行嗎?”王二顯得有些為難。
“照我說的辦。”我說道。
“臣遵旨。”王二說著,便去撐起帆,操縱者小船緩緩靠近美國軍艦的大船。
我們在船上翻找出一個筐,將魚盛在裡面,我對著美國軍艦就是一頓比劃。
美國軍艦上的水兵,大概是看出了我們的意思,竟然心領神會地從船上垂下來兩根結實的繩索下來,看來對於新鮮的海鮮,他們也是無法抗拒的,畢竟出海這麼久,軍艦上沒有新鮮的食物了。
他們的食物,大部分乾澀難嚼,再有就是苦澀與臭味。
我將裝魚的筐小心翼翼地綁好,讓軍艦的水手們向上拉,這些美國的水兵們像是開心壞了,一下子便聚攏了好多好多的美國水兵圍觀。
那一筐魚被水兵們齊心協力地向上拉拽,不一會兒工夫便被拉上了甲板。
由於我們的船很小,而美國的軍艦很大,雙方的船舷高度相差很大。
給了魚之後,軍艦上的美國水兵們卻示意我們不要動,原地在那裡等著,這難道就是卸磨殺驢嗎?
王二和我兩個人便老老實實地在甲板上等著,還搞不清現在現在的美國軍艦上的那些水手們,他們現在要搞什麼鬼?
過了一會,那個筐子,又被他們用細纜繩拴著往下放,難道他們是來還筐的嗎?
待到筐被重新放上了我們的小船,我這
時才看清他們的意圖,因為框裡放著一小桶酒,酒還是小木桶裝的,有橡皮塞封堵著的。
他們真是比某些國家稍微大方了那麼一點。
我將繫著筐的繩索解開,他們便將繩索全部收了回去。
接著,便是臨近的船也有了這個需求,也像我們招起了手。
我們同樣的將小船慢慢地駛了過去,將一筐筐魚送給了他們,當然,每一次他們在還筐的時候總會在裡邊放上一些東西的,其中居然還有兩支槍,他們的心也是真的大,不服不行。
當然也有些小物件,和糖什麼的。
當然,我們也並非是要與他們牟利,他們給什麼,我們就收什麼,我們哪敢有什麼抱怨……
可是,即便如此,事情也沒有像我們希望的方向發展,我們往前走著走著,便到了一艘明輪船附近。
這艘船,我可是隱約中有些印象的,正是之前,我們殲滅了倭寇的艦隊之後,也肅清了登陸的倭寇之後,從外海駛進來的那艘美國軍艦,它應該是美國艦隊中最新式的船艦,同時也極有可能是旗艦。
當時這艘艦進來以後,也並沒有發一炮,只是與我們保持著距離檢視著戰場,也許是當時的大英帝國的殘存艦隊依然龐大,但從外表看,根本不知道虛實。
所以,當時的美國艦隊也只派出了這麼一艘軍艦前出檢視戰場。
當時,這艘黑色的船艦在與我們交匯之時,也有過彼此近距離的對視,當時他們的船艦可是在離我我們只有兩鏈多的距離上劃過,艦面上的人也看得清楚……
這時,我突然想退回船艙中去,因為上一次的大沽口之戰後,我與這條美國軍艦,當時是打過照面的,很擔心這艘船上的人,會將我給認出來,那麼也將牽連到姜順和王二。
那艘艦上,怎麼說也有七百人以上,我現在又是隻剩下右臂,能全力作戰的只有王二,以一敵七百,他就是再厲害也不行,尤其是現在的世界,有將近一半的轉輪手槍都在美國製造出來的,若是這艘黑船上有十幾把轉輪手槍,就算王二再厲害,也是會被擊斃的。
可還沒等我退進船艙,美國的這艘黑色明輪軍艦,便向我們打了招呼。
上面的水兵們朝我們揮著手,就如同先前的幾艘一樣,我們慢慢駕駛著小船一點點靠近這艘船,像剛才一樣將船上剩下的所有魚,一併翻出來,準備給他們提上去。
當裝滿魚的筐有一次準備好的時候,這艘黑色明輪軍艦上的水兵,卻擺了擺手示意不要。
這令我好生奇怪,剛才明明是他們先揮的手,這時卻說不要魚了,是在耍我們嗎?我手腳並用地比劃著,解釋我們剛才做了什麼,並且委婉地表示了想要離開的願望。
黑船的水手們卻從船舷上,放下了一副軟梯,這個軟梯倒不陌生,我曾經爬過幾次軟梯,這是從幹舷低的小船登上幹舷高的大船最便捷的途徑。
同時,大船上的水兵們又向我們招了招手,催促我們快點安排上去……
我則給他們看了看,我左邊空空如也的袖管,示意他們這軟梯我爬不上去,我只有一隻手。
但是大船上的美國海軍們,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只是一味地催促。並又放下來一段很長的繩子,示意我綁在腰上,要拉我上去。
到了這一步,王二已經蠢蠢欲動,想要帶我突圍了。但是眼下的情形,需要我們更加的冷靜,逃,我們是鐵定逃不脫,
美國軍艦無論是在航速還是在火力上都是碾壓我們的存在。
現在看來,暫時登船,或許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王二在將小船的纜繩綁在了大船提供的纜繩之後,便跟著我登上了大船。我能看出來,王二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在倭寇的船艦上大開殺戮,但是,這總歸是最下下策。
在這遠離陸地的遙遠的海里,在這虎狼環伺的敵艦隊裡,我們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美國艦隊能放過我們。
我被繩索拉著,一點點向上升,王二就在一旁的軟梯上,亦步亦趨地跟著我,生怕我掉下去。
終於王二和我都登上了這一艘美國軍艦,這也是我第一次登上美國的軍艦。
一切顯得是那麼陌生和疏離,明顯與英式軍艦不同的佈置風格。
一群水兵簇擁著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這人用英語和我們打招呼,詢問我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這我哪能輕易地告訴他,另外,我也還必須裝的不會說英語,否則在這一個,還沒完全西化的國度裡,會說一口流利的英語的人,可真真是鳳毛麟角。同時對於這些美國人,也就等同於不打自招,非常奇怪了。
美國海軍見我們言語不通,便又喊著副官為他找一個什麼人來。
他要的人一上來,我便有點懵了,他的船上竟然有一名華裔模樣的水兵,那麼此人是定然會說漢語的。
我的腦中飛快地編造著他剛才問題的答案。
果不其然,這位年輕的華裔一上來,便在白人軍官的要求下,對我發問了。
“請問,你們這是從哪裡來的,又要到哪裡去?”這名美國海軍的華裔水兵問道。
“我們是從金州出來的,想到渤海再抓點魚便回去……”我說出了我編造的答案。但是這位翻譯似乎並沒有聽懂我說的地名的具體位置。
之前的那位軍官,很快讓人取出一副海圖來交給我,要讓我標出我的出發位置,這美國人似乎謹慎地過了頭。
我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的,我指的位置必然不能靠近正在發生戰事的地方,我給他指了旅順北面一百餘里的一處偏僻的海邊,這裡離發生戰事的鴨綠江鳳凰城一帶很遠很遠。
但即便是這樣,現場的氣氛也並不像是要放我們走的樣子,我們明面上並沒有攜帶武器,王二隻是將我的那柄短的隕鐵刀藏在小腿上。
此時的王二已經隱隱然浮現出殺意來,我則一個眼神示意他再剋制一下,畢竟現在出手的話,無論怎樣都不好收場。
此時的美國海軍軍官卻徑直走向我,仔細地觀察起我的臉來,並說道:“好像似曾相識,像是在哪裡見過……但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當然他用的肯定是英語。
我雖然能聽懂他的話,但也是故意裝得一臉茫然。
長得頗為強壯的美國軍官在仔細的端詳了我的面容之後,又一把抓向我空空的袖管,他摸索著,直到摸到那段斷臂處才停下,看他的表情,似乎對別的都不放心,但是對這段斷臂卻很是滿意。
“他們應該沒什麼威脅,他確實是個殘疾人,誰會派一個殘疾人當探子。況且他們剛才也完全沒有逃跑的意思,許多船都收了他們的魚……”這位美國海軍的軍官轉頭向著另一位,可能官階更大的軍官說道。
那人狐疑的目光,一直在我和王二身上徘徊著,他沉默著,沉默著,默默轉身離開了……
剛才抓我左袖管的海軍軍官,便下令放我們回去。
王二將我綁好,親自一點一點將我放到了小船上,才自己順著軟梯向下爬。
我將解開了的纜繩綁到了那筐魚上,讓上面的水手將魚拉上去,這回我們便沒有在那裡等了,筐也不要了,慢慢地與這艘黑色的明輪船拉開了距離。
我們也沒急著走,只是一點點地慢慢漂遠,漂到另一艘軍艦的後面,這裡是剛才拉我上去那艘明輪船的視野盲區,當小船到了這裡時,我才下令王二撐開滿帆,儘快脫離這支美國艦隊。
沒見到的時候,還想見到。見到了的時候,才覺得後怕。差一點就在這陰溝裡翻船了。那麼多次的血戰都沒有死,要是死在了這裡該是多可笑。
我這一次的表現,確實是有些慫的,但是情形使然,大丈夫能屈能伸吧,在小船上的時候,我也只得苦笑著安慰著自己。
倒是姜順見我回來,格外的高興,要不是我阻攔的及時,她便要從那船艙裡竄了出來,她要是出來了,肯定會給這份不那麼穩固的信任,增加很大的變數。
不管怎麼說,過了美國海軍這道坎後,前面回京的路,便應該沒什麼險阻了,便是通途了,只要不起風浪將小船掀翻,我們便總能抵達大沽口。
霧也消散了,我重新用六分儀測定了我們現在所處的大概位置,修正了航向,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向著大沽口的方向行駛了。
姜順用現在小船上為數不多的食材,用一各小煤爐煮了一鍋湯,這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顯得有些奢侈,但是,的確很暖心,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