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幸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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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數日的準備,增援左宗棠的部隊終於整裝待發。

僧格林沁作為徵夷大將軍統領全軍四萬餘人。

曾國藩作為副將,分管其中由他訓練的兩萬餘人。而王二又作為先鋒,分管這支新軍中的八千騎兵。

李鴻章到了大軍臨行前,共準備出來三千餘支步槍,幾百箱的配套子彈。算是立了一個大功。

李鴻章新搗鼓出來的那個連發的,有點像馬克沁的槍,雖然總共生產出來沒幾挺,但是想必會在戰場上起大作用。

李鴻章的秘密作坊的生產一刻也沒有停,後續還會源源不斷地補充鴨綠江前線的需求。

四萬餘人的大軍集結在一起,在他們出征前,我親自去為他們踐行。

太上皇現在一睡就好久,身體狀況已經根本就沒有辦法保障了,並不像我去朝鮮之前,還有一些時日的清醒。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主,我現在還沒有大婚,也沒有立太子。我不能再一次以身犯險了。我的命也不是自己的,維持現有的體系穩定,也是我非常重大的職責。

不能御駕親征的我,看著眼前的大軍,真是百感交集。

數萬的大軍聚在一起,黑壓壓的,有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這是帝國能調動的最精銳的力量,也是帝國的全部希望所在。

這支軍隊的規模遠遠要比我在朝鮮時親率的那一萬多大軍龐大許多。

終於,臨到我要給大軍誓師的時候了。

我一步一步登上那高臺,臺下數萬的精銳之士,一片肅穆。大將在前,所有人肅立著,等待著我的聲音。

“無復多言,眾將士乃華夏之威儀,此去,蕩平倭寇,澄清寰宇,立我大清之威於天地!匡扶正義於海內!”我的話語只是這寥寥幾句。

臺下的數萬將士,如同驚雷一般,山呼萬歲!

我也被這氣勢所震撼到了,內心極度心潮澎湃。

大軍在我的注視下開拔,王二也騎著白馬,行在大軍前面。

我有多想和他們一起去,痛擊倭寇。但是現在,我只能等待著他們的訊息。

歷史還是連貫的,一環套一環的,有點像是蝴蝶效應一般,起初的一點點波瀾,發展到後面,便是驚濤巨浪。

現在也是這樣,若是沒有之前從大英帝國借來的鉅額國債的支撐,大清可能便有數道坎難以逾越,同時也化解掉了一個潛在的超強的對手。

但是,也並不能說與大英帝國走得如此近便是一件好事,畢竟,大清也同樣在多方面受制於大英帝國,而且高額的利息其實也是在變相地吸血。

只不過,朝廷找到廣州十三行抵消了這個負擔,但是,我也深深地明白這個負擔也不是就此憑空消失的,它只不過是變換了一個方式,加到了帝國的身上。

大軍走了以後,回宮的我去找了現在寄住在宮內的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

我本應該早幾日去見他們的,但是忙於籌措大軍的我,自然空不出餘暇,另外也沒那個心思去找他們。

但是現在,在忙忙碌碌地終於將一切準備停當,並終於眼看著大軍開拔了以後。我總歸是要見見他們的,畢竟眼下能走到這一步也是託他們配合所賜,另外在前線奮戰的也還有一萬五千的英軍,他們也為眼下的僵持局面起了不小的支撐作用。

宮內,阿爾伯特親王和愛德華王子的住所,在深宮內,當然臨近著一處花園。平日裡阿爾伯特親王就帶著小王子在那裡遊玩。

無冕國王,阿爾伯特親王是極為穩重的一個人,並沒有嚷嚷著要出宮走走,反而是雲淡風輕的靜靜地過著眼下的這種閒靜日子。

我來見他的時候,他正帶著小王子,支著畫架畫著中式的宮殿。宮內的西洋畫畫家恭謹地陪侍在一旁,在親王需要的時候指點一二。

“畫得很好嘛!”我在他們的畫板後輕輕說道。

阿爾伯特親王畫的太出神,竟沒有察覺到我來,被我突如其來的低語嚇了一跳。當然我事先也沒有聲張,遠遠地便解散了侍從,隻身前往。

“好久不見!清國皇帝陛下!”阿爾伯特親王親切地說道,就像許久未見的朋友一樣。

“是啊,親王閣下最近生活還習慣嗎?有沒有感到無聊……”我也像朋友一樣的與他聊天。我被查理.義律教授的正經倫敦腔英語,也讓阿爾伯特親王倍感親切。

“不會啊!您的這個宮殿很大,環境也很好,您為我們準備的美食也十分的美味,我們很喜歡。”阿爾伯特親王說道。

“您能喜歡,我很開心。”我說道。小愛德華王子,也就是大英帝國的王儲,大英帝國的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此時此刻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和小愛德華王子的關係,本來就很親近,我與大英帝國的淵源便來自於機緣巧合下,我與小愛德華王子的相遇。

我親切地輕撫著小愛德華王子的頭髮,像變戲法一樣給他變出來一個我事先為他準備好的玩意兒。小愛德華王子開心極了,便忙著去搗鼓新得到的寶物了。

剩下阿爾伯特親王和我,我支開了宮內的西洋畫畫家,與阿爾伯特親王就現在的局勢,開始交換意見。

由閒談變成了正經的商談,兩個龐大帝國的最高首腦就這個世界的未來展開了對話。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暗流洶湧。

“貴國的前殖民地美利堅,現在看來野心不小啊……他們的艦隊現在還堵在渤海與黃海的交匯處。之前大沽口外的海戰中也有他們支援倭國的影子。”我語氣平和地對阿爾伯特親王說道。

“您說的這件事情,我已經注意到了,那您對這件事有何看法及因應之策呢?”阿爾伯特親王用和緩的語氣,又將皮球踢給了我。

我明白,大英帝國選擇夥伴只會選擇真正可靠的強國。

只有我和大清不止足夠強大並且睿智的話,才能交到大英帝國這個朋友。

“還是首先解決掉倭國這個麻煩,我相信倭國現在的企圖同時危急到大清與大英的共同利益。”我說道。

“恕我直言,現在不是倭國在圖謀侵略貴國嗎?”阿爾伯特親王針鋒相對地說道。

“那您以為裹挾著美國的勢力的侵入,就不會觸及大英帝國的在華利益嗎?”我笑著說道。當然我也給他留足了面子。看破不說破,做人留三分。

阿爾伯特親王無奈地笑了。我明白此時的大英帝國與大清帝國已經是深度的利益捆綁關係。其實也不會因為表層的一點點小摩擦而破裂。

大英帝國看重的是,大清帝國是否可以成為其穩固其遠東利益的基石。只有在大清帝國存在不可逆的衰敗時,大英帝國才會選擇拋棄大清帝國。

“我聽聞您前一陣子,親赴朝鮮出戰,現在戰況如何?”阿爾伯特親王繼續問道。

“已將倭國軍隊的糧草燒盡,倭國軍隊的補給線現在已經斷了,現在只需要將殘敵斬盡殺絕即可,新的精銳之師已經出發,前往交戰地域。”我說道。

“若是如此,我便等待著貴國的好訊息了……”阿爾伯特親王說道。

他充滿狐疑的樣子,深深刻進了我的腦海裡。

此時的國際關係中,爾虞我詐亦是常態,各方都是在爭取己方的利益最大化。或者也可以說,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便並無純粹的友誼可言,都是在多重的博弈下的選擇。

可以說,現在對於雙方而言,關係的維繫,不僅取決於雙方的利益交織,更取決於雙方的距離。

畢竟大英帝國,在歐洲還有一堆糟心事,向大清這樣,現在不僅有實力更有意願來支撐大英帝國的,實在是找不出來第二個。大英帝國這個日不落,看似表面風光,其實危如累卵。

與阿爾伯特親王的對話,便在互相試探,以及表面的平和下收場。最後,曾經的小約翰.布朗,也就是現在的愛德華王子,禮貌地同我告了別,我便向養心殿踱步。

一件一件的事在心頭徘徊,歷史的車輪卻在滾滾向前,你一個不留神,便能滾出去好遠。

回養心殿的路上,我竟然遇到了火狐。

自從把雲心他們接回宮裡,我還沒有見過她。

或者可以說自從在大沽口外的旗艦分離以後,我便再沒有機會同她獨處了。這不知不覺便已經過了很長時間,我也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從一個流亡的王子,變成了帝國的皇帝,原來期許的一切,現在都已經成了真。但是,憂慮卻比原來還要多,多到讓人大腦混沌,許多事都想不起來。

這麼長時間的未曾想見,也讓彼此間生分了一些。但是這生分只是暫時的,畢竟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與火狐的相處時間還是最久的。

從她原來的那些手下,把我當做肉票擄走,到前些日子的分別,多少年我們都在一起。只不過,自從知道了火狐的真實身份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便產生了微妙的改變。

雖然我在穿越前已經很大了,但是在穿越以後又變成了小孩子,因著這個緣故,我也習慣了當小孩子。不是有句話說,男人至死都是小學生嗎?而當你真的又變回小學生時,便很容易習慣自己的新角色,體驗一回重生的喜悅。

對於火狐,起先我是真的把她當成姐姐了,對她慢慢生出無限的依賴與信任。而當她一語說出那個秘密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便有點變了味,變得尷尬了起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她是很小的時候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我是得到了比原生年齡小很多的身體,而她卻恰恰相反,得到了一副比自己大很多的身體。她也很快便習慣瞭如何偽裝成一個大人。

現在看著有三十四歲,實際上只有二十四歲的她,與我度過了她三分之一的人生。

原來習慣了叫火狐姐姐,現在遇見之後,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了。

兩個人由初遇的尷尬,慢慢變成了知心的無言,兩個人並肩前行。

我們倆來自於相近的時代,體會過相似的未來,現在被一同困在這個世界裡,開啟另一段人生。

“最近怎麼樣?”我打破了我倆間的沉默,向心湖中投下了一枚石子,一圈圈的漣漪便盪開了。

“還好,好久沒看見你了。”火狐答道。

這個世界的規則,不適用於我倆之間,我倆之間是平等的兩個人。

“我去了朝鮮,打了一仗……”我說道。

“打贏了沒有?”火狐問道。

“算是打贏了吧。”我回答道。

“怎麼說是算是?”火狐繼續問道。

“還沒有打完,但是倭寇的糧草已被斷絕!消滅他們應該不成問題。”我回答道。我倆的語氣慢慢的又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那就好……”她淡淡地說道,之後便又沉默了。

雖然現在瑣事纏身,但是,大軍已經開拔,相對最為重要的準備時間,已然已經過去。現在,我其實是有些時間陪陪火狐,同她講些心裡話的。

雲心潛移默化中,幾乎將我身邊的所有女性都彈乾淨了。我也深知自己曾經做過的承諾,不敢委棄掉。

現在的火狐,沒有為難我,也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我們兩個現在只是靜靜地走一段路。大腦便在散步中得到全面的放鬆,火狐現在還是能帶給我十足的安心感。

“再多陪我一會吧……難得見你一面。”火狐突然說道。

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說,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允許我對她有無限的縱容的。

“好,我們一起吃飯吧。”我提議道。

“好。”火狐順從地答應道。

我便帶火狐去了一處無人的閒置院落,畢竟紫禁城裡,這樣的地方很多。

攔到一個小太監,讓他去找那個道光皇帝用慣了的老太監來,給我們安排一餐飯。宮裡人多嘴雜,畢竟我現在的身份特殊,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作什麼都不宜聲張。

小太監自然是知道老太監的。老太監在宮裡他們的圈子裡,總還是德高望重的。

我們在那無人的房間內靜靜地等待我們的這一餐飯,也享受著此刻難得的安靜。不知道為什麼,與火狐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是在知道了她的身世,以及那個獨特的身份以後。和她在一起,便又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

就比如說現在,我倆便像是一同去了飯店一樣,再等待著點了的餐食端上來。這實在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什麼前方的戰事,什麼我剛丟掉一隻手臂,種種糟心的事,此刻便不知為何,統統從我的心緒上偃旗息鼓了。

我也實在需要放空自己一下,最近我被這個老邁帝國的一身病痛愁得常常睡不著覺,又想不出什麼立竿見影好用的法子。

我為我們倆點的餐食是火鍋。

當老太監帶著人將餐食與器具搬進這個屋裡的時候,這個世界便突然變得可愛了。

銅爐被支上了,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新鮮的食材也已經擺好,他們便又都退下去了,房間內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作為皇帝,請人吃一餐火鍋,總不算是奢侈的事吧。

可是,這也挺奇妙的,兩個穿越到這個時代來的異客,此刻卻安然於深宮之中吃起了火鍋,這本身便也是一件樂事。

我看著她,她的眉眼間也露出喜悅的神情,似乎是與我心照不宣,而又心有靈犀。

倆個人同時從自己當下的身份掙脫出來,迴歸本真。

由於食材都是頂好的,火鍋吃的我倆也是心滿意足。兩個如此熟悉的人,此時便也不再需要什麼多餘的話語,想說的話,便都在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浸入那滾燙的沸水中時消磨。

何況,現在屋外還候著預備服侍的人,話說多了也不好。

“好吃嗎?”我輕鬆地說道。

“嗯,好吃。”火狐還給了我一個輕鬆而愜意的笑容。

短暫的輕鬆時光,對我來說才是奢侈的。而與火狐將彼此的心結展開,更是我想到不敢想的,沒想到眼前的這一餐飯已經讓過往的許多憂愁,都煙消雲散。也許明日愁來明日愁,但我們勢必要今朝有酒今朝醉!

“這一頓火鍋,是我這些年吃過的最棒的一頓飯。”火狐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此時的她雖然看著十分成熟,但是卻已經擺脫了那個樣子強加給她的角色扮演。她在我面前,又做回了她自己,流露出隱藏多年的本真。

我也是,於這個小小房間,掙脫了束縛,得以換一個角度重新審視自己一回。

彼此之間是難得的放鬆與真情流露。

可就是因為太愜意,讓原本隱藏自己斷臂的我疏忽了,一下子被火狐看了出來。

她毫不客氣地上來一把抓住我的左臂,當她一下子摸出來那是一個假肢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立在那裡。而我依然微笑著安慰她,好像殘缺的並不是自己。

是的,我打心底裡覺得自己幸運,可以一路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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