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再相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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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你的事,辦妥了嗎?”我對著角落裡暗影說道。

“回皇上,辦妥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說道。

紫禁城內早春的氣息,已經四處瀰漫。但也不是處處都是沒有死角的美。

這個地方很大很大,便總有顧不到的院落荒廢著。

皇帝日理萬機的,平日裡的路線也就那麼幾處。有些地方也便隱秘在了冷清的角落。就比如,那一日我與火狐吃火鍋的院子。

那一個院子,說起來其實設計得也挺好的,都是朝南的房子,院落也挺大的,也很清淨。只是有些荒廢了。

院子裡的石縫間便生著雜草,但是稀疏的,總不會很密,便便別有一番滋味。

房子雖然是閒置的,但是沒有落太多的灰塵。據太監們說,這以後會是皇帝的某個妃子的住所。到時候,只要稍加打理,這便會是一個頂不錯的地方。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火狐和我在那裡吃火鍋時,便覺得這個地方不錯,裡邊甚至還有個小花園,房子也都還算整潔、乾淨、敞亮。

之前,太上皇已經提到了雲心阿瑪和額孃的所在,我便惦記著給他們接過來,就住在宮裡。

而在他們來之前,便必須要把這裡重新再佈置一下。

火狐在雲心面前的公開身份是我的姐姐,而這已經被雲心那個丫頭所接受了。雲心住在僧格林沁王府時,便已經不再吃火狐的醋了,一口一個姐姐的,越叫越甜。

我給火狐提了我的打算,火狐也覺得這樣很好,雲心的額娘還好說,年紀還不很大,但是雲心的阿瑪已經有些年長了。這些年過得也並不很好,住進宮裡也可讓太醫們日日好生調養。

再說,我也沒打算以後再納什麼妃子,我不是大豬蹄子的話,應該便只娶雲心一個。

姜順的話,待到雲心教好她漢語,賜她些錢財,給她謀個好生計和居所,便不把自己也給她了。

火狐自己倒是相當隨性。

“我還是留在宮裡吧,時不時能見你一面,便覺得心安。畢竟咱倆經歷相同,若你把我趕到別的地方,我便總感覺被這個世界和時代,所吞噬了一般,有種恐怖的感覺……”火狐對我說。

“那你這輩子不找物件了嗎?”我語氣弱了許多的問道。

“現在都已經有些人老珠黃了,愛情似乎爭取不到了……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哪一天我看上哪個英俊的侍衛,會讓你給我賜婚的。”火狐笑著說道。

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在這裡,過得滋潤得很,我的弟弟是皇帝,雖然不是親的,但是我可以說是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完全是女王的待遇,你若給我趕走了,我上哪裡有這許多好處。”火狐依然笑著說道。

但我總感覺這不是她的心裡話,雖然她之前在日本的時候是有些財迷的,但是這些年的平淡日子已經徹底改變了她的心境,她已變得雲淡風輕,不再在乎那些了。

“兩個人在一起的話,總也算是有一個照應,你若不在身邊,我也寢食難安……”我憋了好一會兒,卻也只憋出這一句話來。

我們倆相處的經歷,之前的人生都太過於複雜,現在也很難梳理出一個頭緒。但是,總歸已經是家人了。

只有我倆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拘束,她有時喚我小六,有時喚我兔兒,當然兔兒的名字是她從前給我起的。

稱呼一個皇帝為兔兒,她也是沒誰了,不過我絲毫不介意,反倒是很喜歡,因為這個稱謂總會讓我想起來,曾經被她照顧的日子,還有後來在琉球的那許多年相依為命的日子。

那段日子永遠在我的記憶裡閃著光,是我最幸福的回憶。

重整這個院子的差事,被火狐攬了下來,雖說她並沒有一個實際的名分。但是老太監已經和下面的人都說過了,火狐是主子,所有人必須有求必應。

所以她不止是有出入的自由,差遣小太監什麼的,宮內對她來說,也便如同自己家。

由於是想給雲心一個驚喜,事先也就沒有同她講。只是火狐帶著一群小太監和宮女,在那個院子中收拾。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已將雲心的阿瑪和額娘接進去住了。接著便是給雲心一個驚喜了。

雲心這些時日變化也很大,由於她朝夕都是同姜順處在一起,又要教姜順漢語,可謂是形影不離。

兩個人在一起,相處著,相處著,便成了頂要好的姐妹淘。或者說是閨蜜一般的存在。這下讓我就有一些尷尬了。

雲心本來就是一個極其單純的姑娘,就算有時候有一些小心思,那也是像一汪清水中的小石頭清晰可見。

雲心和姜順本來就幾乎是一樣的年紀,雖然兩人原本的身份相差懸殊,姜順只能說是淳樸的村姑,雲心是富察家的大小姐。但是雲心腦子裡本來就沒有這些觀念,實際上,原本雲心見姜順還有些自卑,因為姜順比她還要漂亮。

兩個人穿的一樣,吃的一樣,朝夕在一起。雲心常常給姜順說我小時候的糗事,搞得我現在見了她倆還要變得不好意思。

起初雲心還處處提防著姜順,因為姜順不僅漂亮,還一心想嫁給我。

可是,隨著時間的發展,先被姜順把心俘獲的,反倒是雲心。現在雲心已經根本離不開姜順,兩個人走到哪,都在一起。這冰冷宮牆圍著的,彷彿不再是孤寂的日子,她倆只要在一起便有說不完的話,笑不完的樂事。

姜順的漢語在與雲心的日夜相處中進步神速。現在正常的溝通已經沒有問題了,她卻變得愈發得害羞靦腆起來,有我在場的時候也不愛說話。

原本對於雲心的許諾,現在反而是她自己要打破。

“你把姜順也娶了好不好?”一日,我正在批閱奏摺,雲心溜了進來,靠在我身邊央求我道。

這個傻丫頭已經被姜順迷住了心思,根本捨不得分開。我被她搞得十分的無語。

“當初是誰?一直央求著我,要把她送走的……”我嗔怪道。

“我當初也沒有與她相處啊,她真的是頂好的姑娘,又善良又漂亮,多好啊……你怎麼捨得放她走。”雲心在那裡撒著嬌。

我被她搞得苦笑不得,話到嘴邊又咽了下來。

她見我不說話,便繼續施展著她的攻勢,黏上來說道:“你以後天天處理朝政,也沒人陪我玩,你是想悶死我嗎?”

還沒有和雲心大婚,現在的我,還是比較剋制的。

“保持距離,男女授受不親。還沒大婚呢。”我說道。

“我不,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不是已經親過了嗎?在英國的時候。”雲心繼續纏著我,說起在聖瑪麗斯時的往事。

我臉一下子紅了,本還在看著的奏摺,突然之間便看不進去了,難道我要向昏君的路上再滑一步嗎?不行,我猛地搖頭。

“不要阻礙我成為明君,說了只娶你一個就只娶你一個,絕不會再多娶一個分我心。”我義正言辭道。

“不嘛,不嘛,我不管,我要姜順一直陪著我。”雲心開始耍起了無賴,就差打滾了。

也不知道姜順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能給她迷到這般田地。

“實在不行,讓她給你做丫鬟好了,那樣不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我說道,實在是被她纏得腦袋已經混亂了。

“不行,那樣對她不公平,我們之間是平等的,她也有追求真愛的權利。”雲心說道。我被她的一席話整懵了,這還是我的那個雲心嗎?她是不是把魂丟了。

“皇后可是隻有一個啊!”我說道:“可沒有兩個皇后的時候,那樣就亂套了。”

“讓她當皇貴妃,這樣跟我差不多便是一樣,也沒有隔閡,她也開心,我也開心。”雲心說道,這個傻孩子已經徹底犯魔障了。

“全天下也沒有第二個你了,你是不是傻,讓自己的丈夫再娶一個妻子。不會覺得分走了給你的愛嗎?”我說道。

“並不會,你才傻呢!送上門的大美女你都不要,腦子不是壞掉了吧!想當明君想昏頭了吧。”雲心和我針尖對麥芒。

“你才傻,你是全天下最笨的女人。”我說道。

“我才不傻呢?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三千的,有她在,你就看不上那些了,她還能陪我玩。”雲心辯駁道。

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呀,亂七八糟的。

“我不管,我只娶你一個,別人我誰也不娶。你下去吧,我還要批閱奏摺呢。”我說著,便要趕她走。

“哼!做你的明君吧!”雲心氣呼呼的要走。

“對了,你阿瑪和額娘明天就要接進宮裡了。”我對雲心說道。

“什麼!你已經找到他們了!”雲心驚喜地一時愣在那裡,這讓我不禁想起了從前。

“是啊,找到他們了,他們現在的身體還可以。明天就能把他們接進宮裡來。”我說道。

雲心沒有說話,只是淚水一個勁地流下來,我們曾經在英國時的往事,她向我哭訴著她的遭遇時的眼淚還留在我心裡。

雲心是哭著走的,但是這一次,總歸不是傷心。

告別雲心,奏摺裡的另一個世界便重新洶湧地,將我裹挾進去。

鴨綠江前線的戰事,僧格林沁所率大軍,剛剛抵達左宗棠部外圍,正在與左宗棠部協調。

攻擊預備發起的時間,就是明日的凌晨,這注定將會是一場僵持的血戰,也註定是一場,跨時代的戰爭。

交戰的雙方似乎都已經賭上了,自己國家的極限。

現在看來,還是大清這邊面對消耗,顯得更為從容一些,我已經命令僧格林沁統帥的大軍派出一支騎兵直接繞道倭寇側後,並囑託正面先不要與倭寇硬鋼,先等一等。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等到倭寇的糧草耗盡。

我和王二在朝鮮時做的最大貢獻便是這個了,如按我所想,此時的倭寇雖然數量龐大,但是此刻的軍心也許已經亂了。

僧格林沁的回報顯示,已經派王二率領一萬兩千騎兵,已經前出。

僧格林沁他們率領的大軍,則補充到了左宗棠部,並有一部分沿寬正面展開。

大戰一觸即發,而我在焦急地等待著訊息。我深深地明白這次的這場戰爭的結局,將會直接東亞的歷史程序。

外面的天空,極其的黑,彷彿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也不見星星。這天色映襯得此時的心境。

火狐不知什麼時候,也學著雲心的樣子溜進了養心殿。

養心殿內的我,正在忙碌地,在奏本的海洋裡遨遊。

竟然一點也沒注意到火狐的靠近。等發現了的時候,火狐已經出現在了我的近旁。

“為什麼不休息?在這裡熬夜。”火狐說到。

“心裡焦慮著,始終無法安心,今天凌晨的時候,前方的戰事便又要開打了。”我說道。

“現在,又不是隻有你一個想贏,那些你選出來的有本事的人,想法也是與你趨近的。你並不孤單。”火狐說道。說著她便想將我的光也奪了去。逼我去睡覺。

從剛才開始,其實就有些看不進去了。

可是,心裡始終都像是有一團火焰,在那裡牽絆著,煎熬著人,就是不願意睡去。

但是,火狐的出現將黑夜裡的光奪了去,那些焦慮的事情也便都像被封印進了黑暗之中。

睏意來襲,世界頃刻間便土崩瓦解。火狐臨走前,將我的額頭輕撫,更加重了一切的到來,與夢的深沉。

我夢見,自己在等地鐵,一輛不知將開往何處去的地鐵,地鐵還沒有來,但始終就像馬上要來一樣。一個清晰而又模糊的身影在向我走近。但是我還來不及分辨她的模樣。便無盡墜落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被火狐奪去的夜,竟沒有一個太監敢去打擾,打碎我一個夢。

“兵部有訊息嗎?”我問老太監道。

“還沒有,皇上,不過估計也快了。”他答道。

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鴨綠江畔的戰鬥上,不再是我能親赴戰場左右戰局的日子,現在只是在這裡盼著,心裡頭便覺得很空。

只不過,現在頂在前面的都是歷史上頂頂有名的名臣,此刻就算再不放心,也有一點點底氣。

看著星子們退盡了的天,被陽光覆蓋了的天空,我明白一切終將過去。

臨近下午的時候,才有軍報傳來。我急不可耐地開啟檢視。

“倭寇已經全線鬆動……我軍正在穩步擠壓……不排除倭寇有潰逃的可能……王二的騎兵部隊應該已經到了預定位置。”這便是軍報的大概。

而我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了那一句,倭寇已經全線鬆動。這是否就意味著解決此次倭寇之亂的曙光就近在眼前。

讀罷軍報,我的腦海中便瞬間對映出前方隆隆的戰陣,兩個巨大的力量即將迎來碰撞,勝負還是未知數。

正在我在心裡反覆讀著那封軍報的時候,卻得到了另外的一個讓人震驚的訊息。

美俄的駐華公使,急急地上表,希望可以調停眼前一觸即發的大戰。

我的心裡,圍繞著這個新訊息,也展開了自我辯論。

這到底是敵人的迷惑之計,引得我軍全線調動,還是,這便是倭寇現在的實情。

我不會忘記大沽口海戰中的,日方的軍艦便都有著美俄的印記,顯示出他們這兩個國家,有多麼深入地參與到倭寇侵華的準備上,也許倭寇的進犯,更是得到了列強們的資助。

我自然是不會同意俄美公使的調停請求,為何我大清吃力的時候,他們不調停,他們偏偏這個時候來。

我已經決定了,要在外界的注視下,將這支倭寇大軍的腦袋給剁下來,以儆效尤。正應了那句,打得一拳開,免去百拳來。

“乾淨、利落、果斷,謹慎地判斷戰機,勿讓大軍陷入不測境地,繼續擠壓為上。”這便是我給僧格林沁和左宗棠的回信。

清軍與倭寇還在相互的接觸中,尋找著各自的機會與方法。

戶部籌措的補充物資,也已經集結完畢,正打算給前方的清軍送上新的補給。

“問一下,李鴻章處,現在新增了多少槍械,也一併送去。”我下了新的旨意。

我忽然想起,我好像派出一個叫蓮的傢伙,去南方修造戰船。

停留在大沽口之外的那支艦隊,也正在緩慢地重新準備,磨合的時間可能還要很長,但是彈藥與人員正源源不斷地運上船。

我決定出去走走,既散散心,又說不定能迸發出一個新的思路出來。

正巧此時,火狐應該已經安頓好了雲心的阿瑪和額娘,我便向著我曾經與火狐吃火鍋的那個院子走去,當然帶的隨從極少,儘量避免被人看見,以免對他們日後的生活不利。

畢竟,此時身處皇宮,安全方面的擔憂不像從前那樣緊迫,只有雪橋伴我去,我也稍坐了些工作,比如,又披了一個薄薄的斗篷遮住自己。

雲心的阿瑪與額娘,想來,我也是有超過十年沒有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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