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的旅程（1 / 1）
太上皇的身體在服用了那位年輕的太醫配製的藥劑以後，慢慢的便有了好轉的苗頭，先前恐慌著的那些老太醫們也總算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從他們一個個的表情就能瞧見端倪，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長抒了一口氣。所不同的是，那位年輕的太醫，反倒是寵辱不驚，仍不改往日姿態。
太上皇的脈象已然平穩，今天早晨也已經醒了，又進了不少的膳食。這可把一直舉棋不定的我可高興壞了，我重重地賞賜了那位年輕的太醫，給他在京城置了一處不是很大，但是比較別緻的宅子。
他這才千恩萬謝地領了恩旨。原來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他與母親長期分居兩處，早已是想念不已。這處宅子，靠他的俸祿恐怕是要攢上很久，現在沒想到得了。
我也沒想到，我這麼會送禮，一下子送到了人家心坎裡。
醒了的太上皇，精神狀態也比較好，也能簡單地說上幾句話，氣息也很順暢，沒有痰液。這都很好。連太上皇自己也倍感輕鬆愉悅，剛才的那套賞賜也是當著太上皇的面說的。
太上皇，額外還摸出了一塊玉佩塞給了這位年輕的太醫。太醫卻嚇得有些不敢收。
皇帝的玉佩，看著東西挺小的，可實際上，遠遠也不是那套宅子可以比擬的，雖然說這個眼下不能賣，但是傳到後世，也可福廕子孫。
“你收下吧，是太上皇的心意。”我在一旁勸道。他這才收下。
我猶豫了一陣，還是覺得不能放棄這個機會，準備親自南下，將東南數省，以及川蜀，兩廣地區現在存在的社會積弊都處理一下，現在高高階坐在這廟堂之上，對下面小民百姓的生計，其實是看得很模糊的，我所得到的資訊都是被加工過的，想讓我看到的資訊，而並非底層百姓，實際過的日子。
“皇阿瑪，兒臣有一個請求。”我對剛剛情況好轉的太上皇說道。
“說吧。”太上皇慈祥地示意到。
“兒臣想去南方處理些事情，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我說道。但是剛出口就覺得這話有所不妥，上一次出兵朝鮮，我也是一意孤行地便去了，將太上皇獨自丟在京城，本來他現在的身體就不太好。
“去吧，放心，沒事的。”沒想到，太上皇的回答卻很坦然。
“朕的身體怎麼樣？”太上皇將目光鎖定在這位年輕的太醫身上。
“回太上皇的話，太上皇的龍體，現在脈象平穩，最近絕無大礙。”年輕的太醫說道，話音聲音不大，倒是意外的堅定。
“你那些老師傅們，也是你這個意思嗎？”太上皇繼續問道。
這次他不太敢說話，門外候著的那些老太醫，畢竟也都是伺候道光皇帝幾十年了，馬上便會意了話外音。一個個在門外高聲喊道：“臣等也是這個意思，太上皇龍體康健！”
“聽到了吧，朕的身體好著呢，你放心去吧。”太上皇說道，並又握了握我的手，滿滿的都是不捨的感情。
“兒臣定當竭心盡力將一切做好。”我說道。
“朕相信你，朝鮮的事情處理得也相當漂亮，吾兒這般縱橫四海，古往今來，屈指可數。能見如此，朕心甚慰！”太上皇說道。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動作間的一絲絲不連貫，被太上皇敏銳地捕捉到了，動作還不是很靈活的太上皇，伸手便要去抓我的左臂。
我本來小心隱藏的，做了偽裝，掩蓋在了衣袖下的假肢可不能讓他知道。
我也極快速地捉住了太上皇伸過來的手，違逆地不讓他去確認我的左臂。我怕他受不了這打擊。
但是現在，即便他沒有抓到，但是已經心裡明白了這異樣。
那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是多麼地扯動人的真心。
我已經隱約地感覺到了太上皇眼眶裡慢慢湧出的淚。哪一個家長能忍受得了自己孩子身體的突然殘缺，這在父母的眼裡是天大的事。
可是他現在又不能做什麼，又不能說什麼，只能是這樣知道了。這便算是天大的殘忍。
原因和過程不問也知道，是在朝鮮的戰傷，巨大的戰果的取得，和表面上的風光背後是生死間的徘徊，僥倖能回來，只付出這般代價，已經能說得上是某種幸運了。
“不能放過倭國！”道光皇帝卻喃喃地說出了這句話。
“待情況好一些的時候，倭國狼子野心不能留。”道光皇帝，又說了一句，這分明是真正的天子之怒，龍之怒。
聲音不大的話裡，包含著一個父親，中華天子的憤怒。
“兒臣明白。”我回答道光皇帝的話。
“去吧，注意身體，南方多瘴氣，這個年輕人，你帶去吧，或多或少能起些作用。”太上皇說道。
“他還是留給皇阿瑪使喚吧，兒臣身體壯著呢。平日飲食多注意。身體稍有異樣便馬上請人看，也不熬夜，沒事的，請皇阿瑪放心。”我絮絮地說道。
“好吧，凡事多注意。去吧！不用掛念朕，朕一定會等你回來的。”太上皇說道。
“兒臣遵命！”我說著，便準備起身。這時道光皇帝卻又拉住了我。
我在等他的話，他難不成是又捨不得我了……
“抓緊時間給朕生一個孫子出來，見不到，朕死不瞑目！”太上皇卻丟出來這麼一句話來，這可讓我難堪了。我和雲心還沒有大婚。事情越發地變得麻煩和複雜起來。
但是我嘴上回答太上皇的卻是：“兒臣遵旨！”心裡卻是說不清的滋味。
“富察家的那個姑娘是一個好姑娘，抓緊時間大婚！大婚完了再南下！此為國本！”道光皇帝說道。
好傢伙，太上皇臨近分別的時候還要給我出這麼一個難題，這可讓我怎麼辦嘛？
嘴上說的確是：“兒臣明白，兒臣謹遵皇阿瑪聖意！”心裡卻是一團亂麻，沒個頭緒。
臨別。給皇阿瑪又磕了頭之後，便起身告辭了。道光皇帝的目光戀戀不捨地追隨著我，一直到我出了門。
南下之前，要和雲心大婚……出了門的我，便一直在捉摸這個事，不是我不想，可這怎麼整啊，我又沒結過婚，何況這又是皇帝結婚，禮儀上，準備上又是鋪張浪費，又是浪費時間。
若能只在雙方父母面前喝上一杯酒，磕幾個頭，就把婚能結了，便不至於如此拖沓。
我心裡已經默默敲定了，此次的大婚絕不鋪張浪費，省時省力，速辦速決。
便讓身邊的太監去傳雲心到養心殿來見我，我好同她商量商量。
今天做我貼身侍衛的是趙哥，趙哥最近都沉穩了不少，再重逢時話便很少，比雪橋要拘謹得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新身份製造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感。這種距離感硌在心上，怪不舒服的！畢竟小還丹也是趙哥餵我的。若沒有趙哥的幫助，我這一路的兇險也是斷然邁不過來的，趙哥是十分重要的力量。
趙哥和我相伴著，便回到了養心殿，接下來便是等待雲心過來，好同她商議大婚事宜，雖然這也算是皇阿瑪交代下來的公事，但是一想到是要娶雲心，內心還是不自覺地心跳加速。
真沒想到，我的妻子會是一個大美女，而且還極度善良，人很好。
等待雲心的時候，我便翻閱著奏摺，然而完全是看不進去。果然，女人真的是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看不進去，也逼著自己硬看的我，竭力地將自己的心思縮在正經事上，不去亂想。
等了許久，雲心終於來了，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拖這麼久，難不成她也要像未來的那些小姑娘，出門還要化個妝，好好打扮一下嗎？
但是，我著實是想多了，她不僅沒有化妝，更可以說是，灰頭土臉的來了。衣服也都不是很乾淨，像是去幹活去了。
“你去幹嘛了？”我問道。
她也沒理會我，伸手向外招著人，門外那個她招的人，似乎是很不情願進來，直到被雲心硬拉著，才露了臉，竟然是姜順！
好傢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雲心她到底想幹嘛！
“我剛才去收拾阿瑪和額娘旁邊的院子了！”雲心高興地回答道。
“誰問你這個了……”我一時語塞，被她搞得暈頭轉向！
“你剛剛不是在問，我幹什麼去了？莫名其妙。”她說道，這倒搞得奇怪的人是我。
“我不是說這個……”但是，話到嘴邊，又被我嚥了下來。因為現在，姜順已經學會漢語了，能聽也能說，雖然還有點慢，但是我現在不能什麼都說了。
“那你說的是什麼？你很奇怪啊，話也說不清楚！”雲心說著露出俏皮可愛的表情，即使她現在灰頭土臉的，依然十分可愛，旁邊的姜順倒是一臉嬌羞，多了幾分的嫵媚。
這令我犯了難，我的尷尬症全被雲心這個壞丫頭給逼出來了。本來是要和她商量大婚的事，可是多出來個姜順，而且還是學會了漢語的姜順，這可讓我怎麼開口！
姜順的小心思在朝鮮的時候便已經表現得再清楚不過了。我本來想著的是婉拒，可現在倒好，這是要讓我向她撒鹽嗎？她已經沒了親人，我的嘴彷彿被針線縫住了一般，根本張不了口。
“是要和我討論大婚的事吧？是不是聖上說了，你不大婚，不讓你走？”雲心突然說道，句句誅心。古靈精怪的丫頭怎麼什麼都知道，我分明沒有讓太監告訴她啊。
還未等我說話，她便自問自答道：“我猜的！”給我整得徹底無語了。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我看著雲心的神情，便知道她一定是有話要說。從小一起長大的經歷，讓彼此對對方，已經再熟悉不過了！
“我要說的是娶我就必須一同娶了姜順！這就是我的條件！”雲心說道。好傢伙！這小傢伙竟然如此大膽！竟然敢同皇帝講條件。
一旁的姜順，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一定是雲心之前便已經同她講了，她才不願意進來。但是雲心說的事情又是她想的，才硬著頭皮跟著來的。
“你就不怕，我不要你了，只娶姜順嗎？”我說道。想嚇唬一下雲心。
誰知道，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道：“你捨不得我！”
我的天，我被她吃定了，咬得死死的！
姜順已經根本不敢說話，也不敢看我，只盯著地面，委屈得就快要哭了。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我倆的交鋒，等待著自己的命運。能硬著頭皮跟來這裡，已經是她能為自己鼓起的最大勇氣了。
“成何體統！你看見哪個皇帝第一次大婚一下娶兩個的！你是想讓我被天下人恥笑嗎？說我是一個好色之徒！”我質問著雲心這個壞丫頭，心裡卻是又想笑又想哭，但明顯是想哭的成分多一些。被她亂搞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愛情果然是會讓人暈頭轉向的。
“那我不管！這便是我的底線，若讓你推後，免不了要讓姜順受了委屈，她已經夠可憐了，你忍心嗎？”好傢伙，明明是我在質問她，但是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是她在質問我。
“底線！你同皇帝講底線！”我說道。
“哼，你拿皇帝壓我，你不愛我了，你不喜歡我了。”雲心說著，便準備要哭。
但是，我已經能分辨出來，她這肯定是裝的，她才不會真哭，這個壞丫頭。
“是誰之前信誓旦旦地對我說，要對我好一輩子，還要給一切一個未來！”雲心氣呼呼地說道。
“不要混淆啊！”我說。
“沒有混淆！姜順那麼可憐，眼看著就要沒有未來了！”雲心說道。姜順現在則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女人睜著眼說胡話的本事，看來在哪一個朝代都是通用的，關鍵是，你還拿她沒有辦法。
“好吧！朕答應了你了！按你說的，不過這一次一切從簡，不鋪張浪費，現在國家正是花錢的時候，我們最好能省則省！”我說道。
雲心卻像完全沒聽到我後邊的話一樣，歡天喜地拉著姜順的手說道：“我們永遠在一起啦！”我當時就迷惑了！
“你不辦酒席都沒事，咱不講究那個！”雲心只拿這句回我，我呆呆地看著她。
我從來沒像現在這麼無助過，我又預感，我接下來的人生可能會被某人所支配。
這個大魔王此時就歡天喜地的在我面前。她現在高興的不是我要娶她，而是我也要一同娶另一個女人，她是不是傻！我是不是愛上了一個傻子！還是死心塌地的那種。
姜順現在和我一樣，或者精神被雲心搞得更扭曲，分明是眼淚已經決了堤，但是卻掛著不是擠出來的，真心的笑臉。
真的會有人，笑著哭，哭著笑……
我和姜順兩個人，都不過是雲心的手下敗將而已。
既然已經說定了，便要商討接下來的流程。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你不是著急嗎？”雲心看著我，壞笑著說道。
我真的是欲哭無淚，我現在感覺自己已經不像是一個皇帝了，所幸現在養心殿這邊的太監等等的外人早已被我遠遠的支開，只有趙哥在門外守著，而趙哥本來又能算得上是雲心的人，是被雲心阿瑪託孤的人。
雖然雲心的話，說得很隨性，但是正如她所說的，擇日不如撞日，還是早一點比較好，現在留給我南下處理各省問題的時間視窗本就說不準。
鴨綠江畔的戰爭也是剛剛才站穩腳跟，之後還會不會出什麼么蛾子，還不好說。
所以，我也要儘快。
“就明天吧！”我說道。雲心沒有吃驚。反倒是姜順被驚得睜大了眼睛，她現在可能還沒有一絲絲防備，雖然是朝朝暮暮心心念唸的事，但要是突然實現的時候，心裡還是沒有準備。
特別是今晚知道自己可以嫁給我了，明天就穿嫁衣這種節奏。姜順已經被整不會了。
沒有辦法，我也是隻得硬著頭皮來了，一切都是爭取，一切的機會都是自己爭取來的，不能等，不能拖，猶豫就會敗北！
沒緩過神來的姜順直勾勾地看著我，被她那麼看著，根本抬不起頭來。這卻被雲心捕捉到了，在一旁笑起我來。真的是奇怪，她為什麼一點都不吃醋。她可能還是小孩子吧，沒長大吧！
我感覺同她商討細節，說了也是白說，不如先送走她。連夜招端華進宮，讓他安排各項事宜，一切從簡。只要太上皇看得過去便怎麼都好說。
只要能儘快放我南下，這些事上也是一咬牙一閉眼的事。
大丈夫要做天大的事，怎麼會害怕被人譏笑一些有的沒的小事。
我要做實打實的好事，而不是虛名。
“你帶著姜順先下去吧，你倆都洗了再睡，髒兮兮的。明天自有人會安排，等著就好了。”我對雲心說道。
“臣妾領旨，謝皇上！”雲心說著，便拉了拉姜順的衣袖。
“臣妾領旨，謝皇上！”姜順便也學著雲心的話，也說了一遍，但是分外羞澀。
說罷，倆個人便手拉著手，一溜煙從養心殿跑了出去。空空的養心殿便只剩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