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巡狩(1 / 1)
皇帝的大婚,由於皇帝本人的堅持,辦得簡單而節儉。
但是這個簡單和節儉也是相對的來說。對於小民百姓,尋常人家,這次的大婚辦得依然是奢侈的。
禮部的官員在大婚的前一夜被召入宮裡,也就是與端華一同被傳召的,但是禮部的官員,因為還有在值的,來的就比較早,比端華來的還要早。
“朕想明日舉行大婚,一切從簡,你們給朕草擬下流程,朕看看再酌情刪減一下。”我對著禮部官員說道。
禮部官員天黑之後被召入養心殿,正納悶找他們是什麼事,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晴天霹靂。
“皇上……怎麼……”禮部官員愣了一刻說道,但只是剛開頭了幾個字,便猛地止住了口不敢往下說了。
皇帝自然是想做什麼做什麼的,只要是不違背天理人倫,都是可以的,禮部的官員自然是沒有膽子問為什麼,因為這便是公然的僭越,雖然此事極為蹊蹺,他們之前可是連個音也沒有聽到,皇后是誰也不知道。
我也想過,這麼突然的話,確實也不好籌備,但是本來我也沒想大辦,只是利用現有資源,簡單操辦一下,即可。不用大費周章,就算事先不準備,宮裡現成的東西,擺幾桌酒席,總不會很難。
看著禮部官員為難的神情,我體諒地說道:“也不難為你們,朕也想簡簡單單,草草了事,朕還有事要急著辦,辦得不好,朕也不怨你們。說說吧。”
“皇帝大婚,此事重大,但是吾皇聖主,此事無任何不可,臣等必戒心盡力為皇上籌辦。”禮部的官員,在痛苦地想了一會之後,竟只道出這一句。
“對,朕要的就是這句話,從簡從速,只要能讓太上皇知道朕大婚了即可,別的一切能免則免,能拖後則拖後……”我說道。
“回皇上,臣等明白了,這就回去籌辦,定不辱使命。”禮部官員說道。
“行,下去吧!”我看出了他們迫切想走的心思,便大手一揮放他們走了。
他們既然都這麼說了,而且打了包票。我又那麼說了,辦得再差,也不責罰,能讓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我大婚了,便可以了,這應該不難辦……吧。
端華來了的時候,我只同他商議了南下的事宜,也就是大婚的第二天便啟程動身,他的差事總要比禮部的官員多一點緩衝的時間。
當然我也沒有同他講我我明天大婚的事,只說了後天啟程的事,說完了,便也讓他走了。
我此次南下帶的軍隊,就是道光皇帝得了首筆英國國債時,便開始秘密招募訓練的雲騎兵吧,他們現在大部分作為大內侍衛留在宮內,還有一部分被作為密探放了出去。他們的職責無非兩條。
其一,便是保護皇帝本人的安全,以及防止有人逼宮,篡權。實打實的需要強大的戰鬥力,為皇權保駕護航的。
其二,他們的職責便是探知天下的動向,使皇帝在之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坐得安穩。包括這一次,我也並非,只是從奏摺上知曉南方有關拜上帝教的事,也有皇帝專屬的訊息源向我告知了,當然,按照另一個說法,也有臥底滲入進去了。
這一次,我只需要帶走宮中的屬於雲騎兵的大內侍衛便可,當然他們的身份也不會暴露,還是以大內侍衛的名頭隨我南下。宮內也還有一些侍衛的,所以不用擔心太上皇的安危。
雖然這次南下,我只帶著這幾千兵馬,但是完全不用為自身的安全而擔心,這些可以算得上比御林軍還要精銳的神秘部隊,就是這個時代的特種部隊,完全有以一當十之勇,打幾萬的烏合之眾完全不在話下。
而京郊剩餘的六萬餘兵力,完全沒有調動,留著他們拱衛京師。再說他們養尊處優,全然談不上什麼可靠的戰鬥力。就連僧格林沁出征時,也不願帶上他們。
現在是我初登大位,許多事還沒有理得清,抓得穩。日後,全國的兵勇,必須重新整肅一便,重整武備,而非現在這般,每遇大事便捉襟見肘!
在這大婚的前夜,人都走了以後,我便又是孤家寡人在這養心殿中,太上皇早已睡去,當值的太監也被我差遣下去,只有趙哥在門外守著我了。
人生起起伏,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裡了,當一切不是那麼沒有頭緒的時候,也還會茫然無措,也還會有時呆呆地在那裡發一會呆。人並不是一臺機器,只會向前……
趙哥始終沉默著,可他的沉默並不會讓我感覺到冰涼,反而是一股堅定的支撐的力量。一種認同和守護的心意。我當然知道他不是為了我,我也是一個化身,天下的化身。
大婚之日的清晨,我是被嘈雜聲音擾醒的,雖然他們都儘量小聲,但是事情太多。
老太監見我醒了,便準備為我更衣,罕見地沒有勸我再多睡一會。我明白,今天的我是他們的,要配合著他們儘量順利地走一遍流程。
養心殿外,已是一片喜慶之意。到處張燈結綵,正應了那詞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些人恐怕是在我剛剛睡著之後,便開始了準備,肯定有人一夜未睡。
皇帝的成婚當日是重頭戲。
首先要行“冊立奉迎禮”。
一切準備停當,我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養心殿,鑾儀衛陳設法駕滷薄於太和殿外、陳設皇后儀駕於宮階下及宮門外。
樂部將樂懸於太和殿外,等待著大典的開始。
禮部鴻臚寺官設節案於太和殿內正中南向、設冊案於左西向、寶案於右東向、龍亭二座於內閣門外。
內監設丹陛樂於宮門外、節案內於宮內正中,均是南向。設冊寶案於宮門內兩旁,東西向,設皇后拜位於香案之南。
我是被人群簇擁著向前,那老太監便像是導遊一般,一直跟在我身後,小聲輕言,配合著我,儘量避免我出錯。事無鉅細,都在他的安排下向前推進。
與那些慌張的禮部官員相比,道光皇帝用慣了的這位老太監,才是真真正正的能人,看著紛繁複雜的事,經他點撥,都是順水推舟。他本就算是皇帝的內侍,對他我也不用見外,全當是自己人。
我在人群中不住地遙想著,遙想著大婚的另一個主角雲心。由於禮部官員的參合,雲心的算盤算是落空了,不過也換來了我的旨意,給姜順的恩旨已經下了,只是不與皇后的大禮在一起罷了。
本來這次就倉促,若是再不合禮制,那禮部那些人就都看不見自己的活路了。我也不願難為他們,雲心也理解了難處。
我想著雲心,想必她現在也同我一樣緊張吧,畢竟都是第一次結婚。
我漸漸地便不自覺地忘記了自己的皇帝身份,只是從青梅竹馬的小時候的玩伴,看待著視線中的焦點雲心。她現在會是何其貌美如天仙,羞得不成樣子。
冊立大禮很隆重,完全不是我預想的樣子,過程比較嚴肅和死板,完全是祖制的延續。
我倆像倆個玩偶一樣,隨著眾人恭謹地引導,一步一步向前走。但作為當事人來說,內心已被喜悅和甜蜜所包裹,紛繁複雜的流程全然看不進眼裡,順從地隨波逐流。
冊立禮之後,雲心皇后著吉服,乘坐鳳輿出府邸,再由大清門過金水橋、午門外,然後由午門的中門進入宮內,皇后的鳳輿由乾清門的中門進入乾清宮,降輿。
之後有命婦將富察.雲心皇后引入到洞房,即坤寧宮東暖閣。至此,富察.雲心應是第二位成為大清皇后的富察氏。
按照原本的流程,大婚之後要同雲心在坤寧宮東暖閣裡住三天的。
但是心繫天下的我,像是一刻也坐不住似的。
在讓太上皇知曉了這一切之後,我便開始準備南下的逐項事宜。只不過,因為太上皇的口諭,此次南下,必須帶上剛成婚的皇后雲心,便不得不帶上了她。
而云心這個搗蛋鬼又非要帶上姜順……原本,火狐也是跟著去的。這就變得讓我難堪了起來。三個女人都要去!
我該怎麼面對火狐,本來和她說的是隻帶她,不帶雲心的。這搞得我便只剩下尷尬。
迅速收攏的大內侍衛中的雲騎兵,集結在一起的時候,便透露著凌冽的殺氣。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看著便都不像是一般的戰士。
人員於大婚當夜便集結好了,次日凌晨便開拔。其實大婚之後,我也並沒有什麼與皇后雲心獨處的機會,她現在只不過是空有一個名頭罷了。
皇帝封妃可就沒皇后這般死板,差不多是臨行前便封了,也給了姜順一個名分。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是實在害怕雲心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搞出什麼么蛾子的事,順了她的心意。
給姜順的封號,還是雲心想出來的,她說她還想了好久,想來想去最後把自己名中的一個字給了姜順。
沒錯,姜順的封號便是雲妃!只是,這也需要想嗎?我完全無力吐槽。
我這邊被南下的諸事填滿了心頭。那一邊,姜順和雲心卻像是兩個小學生一般,歡天喜地地有說有笑。完全是像去春遊一般。滿滿的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火狐倒是表現得很冷靜,這時看了,便完全像是一個老成穩重的大姐姐一般,她的實際年齡可是沒比雲心大多少啊!
皇帝出行的馬車倒是真的很大,我們這次出行是先走陸路,再走水路,由京杭大運河一路南下。
雖然陸路不多,但該有的排場與儀仗,倒是一樣也不少。
馬車裡,雲心拉著姜順早已經坐定。為了防止火狐誤會,我也讓火狐坐了進去。
馬車外兩側有雪橋和趙哥騎馬護衛,在外一層是雲騎兵,斥候等已經散出了,按照野戰的規格搜尋前進,不留一絲馬虎的地方。沿途也禁止百姓圍觀和歡迎。
雖然這樣有一點不盡人情,但是也最大限度減小了擾民和減少了百姓的負擔。
同時也減少警戒的目標,使雲騎兵更從容地警戒著皇帝的車駕。
姜順被雲心日夜帶著,性格也由原來的沉默寡言變得慢慢開朗了起來。現在也能說上幾句話了。
馬車裡,三個女人一臺戲,雖然火狐一路上也沒說幾句話,但是馬車上的歡聲笑語一路上也沒停過。這樣的氛圍下,我也根本不可能靜下心來做什麼,或者想什麼。
便索性融入進了雲心的奇思妙想中,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回應著雲心的話語。
姜順吃驚地看著與往日極其不相匹配的我,火狐倒是一點也不吃驚,因為這本就是我的真面目。
和雲心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就是一個比雲心還幼稚的小孩。雲心的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我都懂。
馬車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也感受不到旅途的顛簸。我們幾個也像是在不知不覺便抵達了渡口換乘。
我這個皇帝做的也是天馬行空,從取得了大位以後,其實根本沒在宮裡面安心地住過幾天。若是我取得不了傲人的施政成績的話。
後世,怕是很容易要拿我同那明武宗做類比。想到這裡便不覺得有些後怕。
但是,轉眼便被雲心的歡樂所沖淡,開心笑著的雲心是那麼的美。一個笑眼就能讓人的心融化。
上了運河上的船以後,明顯便感覺舒服了許多。
船上的空間,可是比那馬車大上了太多太多,雖然那馬車也是很大很大的,但是怎麼也不能同這船做類比。
剛上船的時候,雲心還好奇地到處跑來跑去,仔細打量著船上的各種物件,完全是一個小孩子沉浸在新奇的事物中,哪裡像是一個皇后應有的做派。
船雖然之前雲心也坐過多次,但是這運河上的龍船,雲心是第一次坐,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坐。
但是,小孩子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鬧騰了一會兒之後,她便累了。學著有模有樣的給皇帝請了安,便退下了。姜順也是隨同她一起。現在看來,姜順成了她的跟班。
可是姜順,只看她一眼,便也知道,她是全然不在意的。她也是一臉的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眼中的我。
她在朝鮮時便許下的心願,如今讓雲心生拉硬拽地給幫著實現了,現在自然是對雲心滿心感激。
我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現在這個樣子的狀態,也是我之前萬萬沒有料到的,現在,只能把一切留給時間,讓時間理順這一切吧。
人有時候是真的感嘆自己不能預知未來。現實的世界有時候往往比最天馬行空的想象還要奇幻。
她倆下去了以後這艙室中便只剩下火狐和我了,火狐是硬被我留下來的。
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浪費不得。
我把我們倆,關在一個屋子裡,備好了紙和筆,準備兩個人一同將我們那個時代,關於太平天國的種種記憶和記憶碎片都彙總起來,理出個頭緒出來。
當然,這件事是絕密的,趙哥和雪橋在外面值守,附近是不允許有人靠近的。
關於太平天國的討論,我倆也全都是在紙上進行,而這些紙張之後也是要全部都燒掉的。我倆的記憶就是此時此刻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天機,是斷然不能洩露的。
這次出發,雖然沒有帶上李鴻章一同走,他還是在他那個秘密作坊監工著趕製新式的槍械。但是,我們從李鴻章那裡提走了一批新造出來的槍械與子彈。
總數是槍支兩千,子彈二百箱。沒有再多拿,畢竟那個秘密作坊主要還是供應在鴨綠江畔抵禦倭寇的清軍所使用的。
我們這邊多拿一點,那一邊就少拿一點,這可不行。
現在,鴨綠江畔的戰鬥,才是帝國的重中之重,畢竟現在南方的拜上帝教還是處於一個剛剛露苗頭的狀態。
雖然是有危險性,但是,始終還沒燒起來。
鴨綠江畔的戰爭,現在依然膠著著,完全看不到短期能速戰速決的樣子。
二十餘萬的倭寇依然盤踞著,還看不到我們燒了他們九成的糧草的直接影響。也許倭寇也有我們還沒有掌握和了解到的情報。
這就很讓人揪心了,畢竟我們在那裡的清軍,單從總數上來說,還真沒有倭寇的多,而且是遠遠少於倭寇的。
現在在平壤的由福寧帶的那一萬多清軍是斷然不能出城的,平壤是好不容易佔到的據點,一旦失去了,那在朝鮮便再無根基,也會使朝鮮的民心和軍心盡數失去。
眼下我們要做的首要事情,還是要穩住,我給前線的左宗棠和僧格林沁的密旨中,也是這樣說的,哪怕是短期打不贏都不要緊,只要能保住現有的局面就可以了。後面的事,日後再說也無妨。
但是,堅決不能輸,不能潰敗,無論如何都要穩住,拖住,耗也給倭寇耗死了。希望他們能好好地理解我說的話。不能亂,我想他們是知道我的用意的。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一步也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