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龍的氣息(1 / 1)
摔了下去的我,又被姜順很快地抱起,第一個跑來的是她。
這些天一直都是害羞模樣,躲躲閃閃逃避我目光的她,第一個衝了過來。
緊接著,雲心便也在跟前。雲心的情緒顯然已經崩潰,已經說不出來完整的話了。
剛剛重新整理了的劇痛,將我從麻木的震驚中一下子扯入無盡的疼痛的煉獄。
疼痛由胸口散佈到全身,巨大的無力感。
我也許就要這麼去了,告別所有。這是我有生以來,受到過的最重的傷,能明顯感覺到力量在流失,我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恐懼死亡了。
然而,我明白,自從手持長槍的蒙面刺客轉身的一剎那,我就明白了我的結局。
也不會有穿越回去的一天了。
我也就在這個世界迎來了自己的終結。
只是死在這麼多熟悉我,和我有著深厚感情的人中間,我感到很對不住他們,近距離地刺激了他們。給他們留下了一生的傷痛。
果然,人還是有限的,無論是能達到的可能,還是,命運給他的機會,都是有限的。
我也就是這麼一個有限的人,即使我想的再多,想要做到的再多,也不一定有那麼一個機會。
“給他塗上!”是雪橋的聲音。他要幹什麼。
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打中了我。
雲心撿起來了,拿在手裡還是哭,她已經被嚇壞了,人都懵了。
姜順一把將那個東西奪了過來,一下子撕開了外邊的油紙。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了我的鼻腔。是那個秘藥,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藥還能有什麼作用。
但是,我從姜順那裡感受到的不止是溫柔,還有那麼一股子剛強,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勇氣,眼淚已經不再模糊視線,雖然還在流著淚,但是已經不像雲心那樣昏天暗地,馬上就要過呼吸的樣子。
我現在彷彿一陣子在無盡的痛苦煉獄中掙扎,一下子又彷彿置身事外,能冷靜地從旁觀者的視角中去看著眼前這一切,閱讀眼前這一切。
也許,現在的我就是所謂的彌留之際吧,力量在消散,我連話都講不出來。
我現在還在姜順的懷裡,她一邊摟著我,一邊準備著給我上那個秘藥。
那個藥塗到傷口上奇痛無比,可是,我看著姜順堅毅的面龐,便也就無所謂了,能順她一點心思,就順她一點心思。自從朝鮮回來,我也沒能為她做什麼。
劇痛襲來,她已經將藥抹進了傷口,像是新的匕首捅了進來。無所謂,我看著她的堅毅的臉,突然便有了安定的心神。
是啊,我沒能為她做什麼啊,永遠都只是自顧自地安排,也從來沒有問過她。我知道她的心意,便一直在躲閃,因為我不想做一個渣男。
可是她卻始終如一地跟在我後面,不管處境怎樣的尷尬,怎樣的難於啟齒,她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默默地跟著我走,一步也不肯離開,一心一意,我能回應她什麼呢?我……沒有辦法。
現在,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多堅持一會,給她一個心理的緩衝,算是我對她的報答吧,謝謝她對我的真情。
又一把藥,從我的後背被抹了進去,像是又捅進去了一把刀,可是,我強忍著劇痛,不肯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竭盡全力地微笑,眼含笑意地看著她。
她也望著我,彷彿那大眼睛中就有一個宇宙,滿滿的都是我未曾到過的秘境。
雲心的眼淚早已成河,火狐也已經癱坐在地上失了神,當過海盜有過無數次實戰的她,清楚的知道剛才的那一擊是致命傷。
趙哥與那個持長槍的蒙面刺客已經打了起來,兩個人都使用著長槍,打得有來有回。雪橋那裡漸漸由劣勢變成強勢的一方,憤怒帶給他力量的加成。
我在姜順的懷裡,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疼痛不斷在重新整理著,藥物充分接觸了神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斷重新整理著,也許,恰恰是這個疼痛,才讓我不至於昏迷了過去,這疼痛拉扯著人,無論如何也很難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震顫我心靈的一幕發生了。
姜順她……
一直羞澀地躲在後面,從不多說一句話的姜順,突然吻了上來,像一個章魚一樣緊緊地吻著我,而且還是當著雲心的面。
一剎那是我慌了!
“你在幹什麼呀!雲心在這兒啊!我就要死了啊……你要幹什麼啊!”我的心裡沸騰了。儘管,我可能已經沒有心了。
完了,我完了,雲心會怎麼想我,我這麼死了,史書上會怎麼寫我?我的大腦一點一點被姜順抽空。
對死亡的恐懼也好,對未來的不甘心,未盡的事,遺憾與絕望,統統都在消失。
我慢慢感覺到,我這一生,似乎也是一個奇妙的旅程,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也被人喜歡著……現在卻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慕然間,我感覺到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是熟悉的感覺,是雲心的手。
雲心她握著我的手,不是那種不好的情緒,傳遞過來的是一種安定。她在幹什麼……她在默許姜順……她在縱容姜順!
啊!我現在就像一個玩偶,沒有了自主的力氣。一點點也不能反抗,現在的我彷彿活在一個巨大的糾結中,一個巨大的尷尬中,還是讓我死了吧。我的腦子已經不轉了。
我被人殺了也就殺了吧,我臨死前彌留的這一刻,將我的一生都抹煞掉了……
“不!我不能!我不能就這樣死掉!這算怎麼一回事啊!”我的心裡吶喊著,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生的這一邊有著無盡的疼痛,彷彿滿是荊棘之地。而死的深淵則是永遠的安息,不再疼痛。
我的心意義無反顧鑽進了那荊棘之中,這是意念的抉擇,也是靈魂的選擇。
伴隨著姜順的吻,無盡的疼痛重新襲來,讓我的每一寸都在痛苦的戰慄。我顫抖著迎接這生命,迎接這生命的苦痛。無論是增加自己的痛苦還是怎樣。我都重新梳理了自己。
姜順終於放過了我。
我因為疼痛而變得清醒了起來,目光轉向趙哥那邊。看著他們在苦戰。
雲騎兵在源源不斷地靠攏,但畢竟是分乘了許多條船。現在的船上是襲擊的刺客偏多。這與其說是一場刺王殺駕,不如說是一場伏擊戰。
敵人顯然做足了準備,不管是從時機上還是從人員的配備上來說,都是這樣。
這個蒙面刺客的槍法居然完全不遜色於以槍法見長的趙哥。我也是頭一次看見兩個高手用長槍過招。
而且是完全不留情面的那一種,跟普通的切磋可不一樣,處處都是殺機,每一步都彷彿藏著連環。
兩杆銀槍舞動起來,像極了戲裡引人入勝的打戲,但要比那個精彩,不覺間就看出神了,忘了身上的劇痛,也算是分散了注意力。
我現在要死不死地懸掛在半空,這命運於我忽然間就停住了。
我不敢在奢望什麼,只求雲心或者姜順不要再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讓我揹著罵名走,我分明是清白的,我還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沒有想。
剛才手持好似劈山斧大刀的刺客應是故意賣出破綻,引得血氣上頭的雪橋攻過去,現在趁著雪橋一時的失算,一刀劈了過來,見了紅,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要輸啊!雪橋!”說不出話的我在心裡吶喊著。
這種無力感讓我深惡痛絕,我好不容易獲得的改變命運的力量,現在也被命運收回去了,不再屬於我。
趙哥這邊銀槍翻騰,那個刺客又使出了回馬槍,可是趙哥畢竟不是我,諳熟著槍法,一挑,竟然撥開了那勢大力沉,而又無比快速地刺擊。
可是,沒想到,原來手持長槍的蒙面刺客,在霸王回馬槍之後是有連招的,但見那槍頭如毒蛇刁鑽的頭,左右橫突。趙哥剛才那一挑,已經失去了身位。
接下來,刺客的這幾下,便攪亂了趙哥的腳步。
長槍對決,似乎比那刀劍的速度更快。需要的反應也更快。
可能是由於長槍自身的長度,旋轉或者抽刺都利用了它自身長度的加速。電光火石間,便要承接著意想不到的方位發來的攻擊。
趙哥在亂了腳步之後,便被那持長槍的刺客一下子抓住了破綻,一擊重創倒地。
難道,不止是我,趙哥也不行了嗎?
我這時才像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意識到……我在指望什麼啊!我在指望趙哥和雪橋打贏嗎?我怎麼沒有想到,我們都倒下了的話,雲心、火狐、姜順她們三個還有船上的無辜之人,便會盡皆殞命,而這一切的元兇,是我們沒有打贏。
眼看著雪橋和趙哥都受了傷,我原本不切實際的期盼便都泡了湯!
眼看著眼前的雲心和姜順,我知道我還有沒有走完的路,我不能在這裡享受安逸。
她們的命運,還要我去爭取,我不能懈怠,我不能怠惰,我還要戰鬥。
想到此,我的手便要掙脫開雲心的手,去尋那短柄的隕鐵刀。
雲心不解,仍是握著我的手,她不明白我要做什麼,哭得更厲害了……
她是不是以為我不要她了……
怎麼可能……但是,我現在也根本沒辦法解釋,只是一心想去抓那短柄的隕鐵刀,陪我渡過了無數征戰的隕鐵刀。它靜靜地躺在離我不太遠的地方。
雲心在我的手掙脫了她的手以後,以及又看見了我的動向,便感覺出來我要去抓那把刀,便將短柄隕鐵刀塞進了我的手裡。
“雲心!姜順!火狐!你們不會死!我不允許!”我在心裡吶喊著。
握著隕鐵刀的手漸漸有了力氣,漸漸地將那隕鐵刀握出了響聲。
力量在積攢,我像一個殭屍,像一個怪物似的再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挪動著身軀。
姜順和雲心吃驚地看著我,可是容不得她們吃驚,我一點一點靠著自己的力量,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也許,我只是一個假象,我分明已經被人刺穿了胸膛,連我自己都不敢直視自己的傷口,害怕這假象之力也會洩掉。害怕看了那個空洞,會洩了氣。
我站了起來,手耷拉著抓著那短柄的隕鐵刀。
我慢慢吸著氣,一點一點地聚集著能量,死亡就在我腳下的大地上,用引力在拉拽著我再一次跌倒。我的意念,卻將我的關節焊死,不給脆弱留一絲機會。
吸進來的氣在蓄積了以後,化為咆哮噴湧而出,是龍的咆哮,是掙脫死亡的惡龍咆哮!
在場的人突然被這不可能的咆哮,震出了神。霎時間,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看著以極不正常姿態站立著的我!以及我的咆哮。
我身上皇帝的常服,早已滿是血汙,此刻黏在身上,增加不了一絲的權威,或者震懾。
但是現在這個不肯死去的我,卻給了所有人以震懾!
“缺月掛疏桐!”我的姿勢向著我的必殺技邁出了一步,可是,我的身體卻遲遲地沒有動。那些刺客在瞥了我一眼之後,便斷定了我不能動,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我手裡的短柄隕鐵刀一點一點提了起來。抗拒著死亡的引力,打算給命運致命的一擊。
一剎那間,大腦中的氧氣彷彿一下子被抽乾淨,人一下子便彈射起飛了出去,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緩過神來已經都到了趙哥的身後一段距離,面前的外圍刺客有好些個在我落地回過神來的剎那,同時落入水裡。
我轉身看過去,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持槍的蒙面刺客怔在原地,被齊齊地削去了半邊臂膀。
發生了什麼,只感覺周圍的空氣一片燥熱,所有人都是吃驚的眼神看著我!
是我做了什麼嗎?我怎麼完全沒有意識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持槍的蒙面刺客身上的恐怖傷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手持劈山斧似的大刀的刺客,在砍傷了雪橋之後,便邁著令船也跟著震顫的步伐衝向我,這個彪形大漢的目標明顯是我了,要將我斬殺。
我的身體彷彿不受控制一般,開始弓起來,這是要出刀的預備姿勢啊!
咚……咚……的腳步在敲擊著世界,讓一切都跟著一起震顫起來。
世界突然之間安靜了,血液中的氧氣像是突然再一次被徵調了一般,再一次迅速彙集。
“死歌!”剛才還鬧不清情況的我,這一次使盡了心思留意。確實是我念出了招式的名字!
緊接著,快到我自己都難以想象的超快彈射起飛,一道火焰奪目而出,這是啥啊!
像是倚天劍一般拉長了的火舌,像死神的鐮刀一般飛了出去,手持重刀的刺客已經離我很近了,這個相對速度,他已經躲不及了,火焰從他的身體中穿過,繼續向後,後面的雪橋猛地俯身貼在地上,躲過了。
這火焰卻依然向後,擊中了船艙的牆壁,發出轟然的響以及煙塵。
所有人都再一次目瞪口呆,如果說是第一次是誰也沒有看清的話,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的話。那麼這第二下,可是明明白白地刻在了所有人的眼裡,包括我自己的眼裡。
這非人力所能施展出來的招式是什麼!是人在極端條件下釋放出來的潛能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連同我自己在內,都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幸運,這個手持重刀的刺客便是這麼的不走運,為他自己的陰謀付出了代價。
剛才的那一下,近乎是攔腰從他身上掠過,現在他在那裡站著,表情卻是極度扭曲的,接下來的景象可能過於恐怖,他的下身開始不受大腦指揮的無力再支撐身體,他的全身都開始了顫抖……
終於……滿是血腥。
我也無暇看他,畢竟,那個實力不凡的持槍的蒙面刺客還立在那裡,他看到眼前這恐怖的一切,依舊是不死心,彎腰拾起掉落的長槍,便要向我這裡投擲過來。
他們全都是死士,眼中只有任務的存在。
未及他的長槍投擲過來,趙哥的封喉一刺,便貫穿了他,他人定在那裡,隨著趙哥的拔槍,一下子跌倒了下去。
至此,敵人的四個主力算是盡皆殞命,而我們三個戰鬥力也都輕重不一地負了傷。
外圍的蒙面刺客,見裡面的人全倒下了,已經一窩蜂似地向船艙裡衝!
“我是皇帝!”從我的胸腔中爆發出一聲怒吼,這聲音雄渾得讓我自己都陌生而震顫。
所有人都被我突然的一聲喊鎮住了。
是龍的氣息,充溢而出,我身上被血浸染的龍紋皇帝常服,雖然殘破,雖然充滿血漬,此刻卻有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刺客之中竟有人不自覺地跪下了。
更令人震驚的是,我正向著他們走去,向著那些此刻走去,他們變得慌亂了起來。
當從船艙裡走出的我,再一次接受陽光照耀的時候。一股升騰的氣息不斷地從體力奔湧出來,我不再有一絲絲的害怕與恐懼。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受命於天的磅礴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