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獨孤令的解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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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別院出來,一徑都是茂密的樹林,中間有一條大道,可供馬車透過。大道兩旁是葳蕤的野草花,蟲鳴聲在這裡此起彼伏。不時有微風拂過臉面,似情人的手。一輪圓月緩緩升起,懸於樹梢,夏夜如此靜謐迷人。

狐歌走在路上,心情壓抑而沉重。繁兒不時擔憂地看她。突然,高地上一紫衣公子,手搖羽扇,搖頭晃腦大聲吟唱: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狐歌一看,是楚喻,又聽他吟唱一首酸不拉嘰的詩,那樣子活像一個小丑,不禁撇撇嘴把頭扭向一邊,只當沒看見,快步跨過他,原來閒庭信步般展開的輕功,這會兒卻像被攆的兔子,跑得飛快。

楚喻見她溜得快,在後面追著大喊道:“喂,我們不是說開了嗎?怎麼還氣著哪,要不這樣,你要是氣沒處發,打我一頓,打到你氣消為止,這樣總可以了吧,喂,你別走啊你。”楚喻邊喊邊加快速度,準備趕在狐歌之前攔住她。

狐歌眼見著他追上來,往旁邊樹林裡一閃,此時正是萬物盛興的時候,又是月夜,雖然月色怡人,可林深樹茂,隨便哪處一藏,都萬難找到。

楚喻停下腳步,往林子裡望了望,只能望林興嘆,看樣子狐歌是鐵了心要走啊。這丫頭,平時嘻嘻哈哈一副萬事不在心的樣子,犟起來那也是真犟。

楚喻嘆口氣,知她存心要躲,他是無論如何找不到了,便道:“狐歌,我知道你在附近,聽得到我說話,我想無論如何,你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吧,一個人,哪怕是犯了死罪,也得給人申訴的機會啊。”

夏夜的樹林,風聲寂寂,蟲鳴唧唧,月色格外清明。

狐歌撓撓繁兒掌心,示意她後移。

楚喻說一陣停一陣,始終沒聽到什麼回聲,站在那裡惆悵不已,不知狐歌經此一事會有何想法,看她這樣子,是暫時不想跟他們見面了。

楚喻內心痛楚而無奈,他血淚織就的人生讓他知道,一顆真摯的心和全身的信賴有多重要,他用扇子敲著掌心,抬頭望月。

如果可以長歌當哭,楚喻是想哭一場的,可是此時他只能仰望著那一輪明月。

狐歌藉著月色後移,有好一陣沒聽到楚喻的聲音,她抬頭往他站的地方看去,只見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仰望著天空,什麼也沒做,卻有一絲孤寂無形瀰漫開來。

狐歌突然有些酸澀,很想走出去拍拍他的肩或者打他一拳,跟他嘻嘻哈哈地說一聲,“嗨,朋友,想什麼呢?”但她終究什麼也沒做,蹲在那裡用手不停地畫圈圈。

楚喻低頭嘆道:“既然你不願意出來,我也不強迫你,一路上你多注意安全,前往丹陽的路上,劫匪橫行,你要多加小心。”說完,他又稍做停留,便飄然而退。

狐歌突然覺得,楚喻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你笑的時候他陪你笑;不開心時他插科打諢逗你笑;你實在不願意呢,他也不強迫你。他風流紈絝的外表下,始終掩飾著他不著痕跡的貼心。

“姑娘,”繁兒碰碰她不停畫圈圈的手,“我們走吧。”

狐歌站起身來,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喻離開的方向,嘆道:“走吧。”心裡說,楚喻,咱們江湖再遇,再來暢談友誼吧,今天算我對不起你了。

從林子裡出來,狐歌的心裡除了壓抑和沉重之外,又多了些傷心和不捨,但她沒有停留,一徑往城裡趕。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紫衣男子站在樹後,緊緊地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男子的眼裡瀰漫著悲傷。

兩人埋著頭一心一意趕路,狐歌是心情不好不想說話,繁兒是不敢說話。

突然,兩人的身形一頓,停了下來。一個白衣男子長身玉立背對著她們。

狐歌心裡突地一跳,一種慌慌的感覺漫上心頭,那身姿,那飄飛的白衣帶,都讓她心裡發顫。

男子回過頭來,“狐歌。”

狐歌想走,卻邁不開腳步,她有點恨自己,賭氣似地抓住繁兒的手,越過獨孤令,展開輕功,向前躍去。

“還記得那晚我們一起喝酒畫畫嗎?那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獨孤令的聲音不大,像尋常朋友細語閒話家常,狐歌腳步卻是一頓。

“我知道你怪我們沒有真心把你當朋友,其實這無關真心的問題,因為我們必須謹慎小心。”

“你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楚喻在被追殺,青書帶人趕到的時候,他要害處已經身中兩刀,那差點要了他的命。他在別院用最好的藥泡了一個月的溫泉才稍有恢復。那溫泉你泡過,知道它的療傷功效。可是知道今天他為什麼來得遲嗎?因為他還沒有養好。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我和楚喻都不是普通的江湖子弟,我們時時刻刻都可能面對生命危險。”

狐歌前行的腳步停了下來,楚喻身受重傷的事她知道,原來他差點死了嗎?

繁兒看著狐歌,顯然這個白衣男子的話打動了她的心,繁兒又回頭看了看白衣男子,他正慢慢地向她們靠近。

“狐歌,設身處地為我們想一想,如果你是我,多年來處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你會不會對周圍出現的一切多一份警惕,多一份小心?情感上我願意相信你,可理智告訴我,我不能這麼任性,因為我得為我、為我屬下的安全負責。就算我對你有所隱瞞有所試探,那也是責任使然。”

獨孤令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他甚至沒想過要跟狐歌解釋這麼多,但是今天,他覺得他必須說點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狐歌身邊。

“狐歌,就算你真的記恨於我,我也想告訴你,那一晚我們喝酒畫畫,真的是我生命中最值得珍惜和回憶的事情。這一段時間我常常想起那個晚上,還有去太子別院的那晚,因為我的人生,從來沒有那樣輕鬆悠閒放肆過。更何況,狐歌,即翼山、招搖山我們出生入死,當時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我珍惜這份友誼,我相信你也一樣!”

獨孤令握住狐歌的肩膀,雙目盯著她的眼睛。

狐歌抬起頭來,獨孤令在她面前展示過很多個面,由最初的羞澀,到招搖山的溫情,再到今天的慷慨陳詞,她恍然覺得,無論哪一個他,都能撥動她心底最深處的那根琴絃。

“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嗎,狐歌?”獨孤令深深地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

“我……”狐歌澀然,不知該如何開口,眼角卻有眼淚緩緩溢位。

“狐歌。”獨孤令突然把她摟進懷裡。

狐歌有種木木的感覺,現在這樣被他擁抱著,曾經是她內心最深的渴望。

而獨孤令自己也懵了,他明明過來只想說點什麼,最後自己不明白怎麼突然就把人摟進懷裡了。但他心裡似乎鬆了一口氣,多日來的煩悶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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