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相愛相殺(1 / 1)
大軍休整,天色完全昏暗之後,才開拔。隊伍繞了一圈,區區一個半時辰的路程,足足走了三個多時辰,總算趕到小孤山西面集結。
此刻離天亮還有不少時間,他坐在大軍中,落塵道長和安平公主陪護在他的身邊。
陳樂山沒有說話,眼神定定地看著落塵道長,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讓後者有些不自在,轉身要避開,想想還是沒有這樣做,他說道:
“樂山,沒有人能夠真的全知全能,我師兄也不能!他怎麼可能知道今日之變。”
“但是總可以做點什麼?你想讓我孤身去中京城嗎?”陳樂山心中想,你必定會答應,對不對?
落塵嘆口氣:“好吧,師兄既然沒有交代更多,那你自然也是該做什麼,就做吧!”
“這麼說,你也是贊同我的了?”陳樂山口氣有些耍賴,心底卻有些顫慄,他真的答應了。
落塵道長深深嘆口氣,沒有接話。
蕭薇薇不明白他倆對話的意思,疑惑地聽著。
陳樂山突然起身,獨自向步兵營中的步兵統領走去,蕭薇薇趕緊跟著他。
其實樂山倒沒有想要她跟著,只是蕭薇薇現在不離開他半步,擔憂都快從臉上滴落下來。
張義見他們到來,起身行禮,夜色中,他臉色依然平靜。
陳樂山止住他的禮:“張義統領,無須多禮,大家士氣如何?”
張義回答:“都是軍中老卒,這次來,就沒想著活著回去。”
陳樂山,一時無言以對。
“這八千人,都是青河兩岸的兵,他們死,家人有機會活;他們不戰,家人活不了。”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張義平靜地說著。
“那你呢?”陳樂山總算是找到一句話。
“我?我孤身一人,家人都死在邊關之亂了,十幾年前了,西北軍養大了我。”
張義似乎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是三王之亂那時候?”蕭薇薇問道。
張義點點頭,面無表情,臉上的皮膚象老樹皮一樣。
他身邊的小卒們,都站起來,如同雨後的竹筍,一排排地長起來。
陳樂山覺得應該站在高處,對他們講點什麼,鼓舞一下。
他猶豫了會,卻覺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像他們也不需要他說什麼。
嚥了咽口水,左手握著腰上的刀柄,他走進這群人中。
走到哪裡,哪裡就會讓出一條縫,讓他過去。
他們是想看看大宗師,或者山主嗎?
陳樂山多年和小軍鎮的軍人生活在一起,知道他們大多不善言,但是都是心裡很明白的人。
他們知道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他們,就如同那些悶聲不響出陣的騎兵,就如同喊他山主的百夫長劉成。
陳樂山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去鼓舞一群已經決定赴死計程車兵,更為自己的私心慚愧。
他很勉強地笑著,問每一個遇到計程車兵的名字,然後雙方都很陌生的地握握手,或者拍拍他們的肩膀。
有的會對他行軍禮,他也用拳頭敲敲胸口還禮。
過了很長時間吧,陳樂山聽了太多名字,已經記不住,看了太多面孔,都混淆在一起,慢慢地,他連時間的感覺也沒有了。
安平公主站著一直沒動,目光隨著他一點點前進,打轉,最後,看著他一臉疲憊地慢慢轉回來。
他走到公主對面的時候,似乎疲憊到了極點,臉上也是木木的。
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氣機接連不斷在此湧入身體,他突然感到更愧疚,對張義說:“大家的兵冊在哪裡?”
張義猶豫了一會:“都分散在各縣,為了方便聚集,我這裡有一份。”
他掏出一份冊子,居然是紙書冊,遞給陳樂山,裡面記錄著士兵的名字,籍貫。
李玉果然細緻如斯。陳樂山拿著翻了翻,交給蕭薇薇。
他注意到軍士們都盯著他手中的冊子,想了想,找了個高點的地方站上去。
夜色中,稍微遠一點都看得不很清楚。
陳山主的聲音抬高,一直傳到大家的耳朵裡,甚至傳到遠處周將軍和胡主簿耳中:
“公主殿下會處理好的。”
安平公主把手中的兵冊舉起來,用力搖了搖。
陳樂山停了一會,繼續說:
“排兵佈陣的事情,你們聽張統領的,我,會在你們的隊伍中,我會和你們在一起!”
眾人在夜色中,驚訝地看著他。
陳樂山雖然有心把這些軍人握在手中,此刻卻對自己很是厭惡,不願意再做什麼,帶著安平公主黯然離去。
蕭薇薇看著陳樂山的背影,一路上跑來跑去,跟幾人商議,現在已經不再說什麼,她開始領教陳樂山的執拗,她懷疑如果堅持不準,他恐怕會一個人去衝陣。
很多事情,不用多說,還有一些事情,也許連說得機會也沒有。
陳樂山費耗好大力氣,總算讓蕭薇薇同意休息會子,然後自己帶著落塵道長,去見周運啟。
幾人討論了一下。
安排周運啟在步兵營出擊之後,擇機隨後出擊,直撲小孤山,敵兵的位置和出擊的路線,與周將軍討論了一番,至於後面的事情,自然就交給青北王指揮了。
這些事其實並不需要再說了,周運啟最後還是想勸一下:
“山主不必跟隨步兵營,一旦會合青北王,兩萬對陣草原人,勝負還在兩說的。”
“正因為如此,我在步兵營,我們勝算更大,我們會擊潰他們的。”
陳樂山拍拍周運啟的肩膀。
他和落塵道長離開,走了一段,陳樂山覺得還要再說一句,叫落塵等他一會。
他獨自走到周運啟面前,湊近耳語,胡主簿見狀刻意遠遠走開。
周運啟面色驚訝,之後又似乎在苦笑,不過還是略微點頭,向陳樂山行了一禮。
陳樂山笑笑轉身離開。
此刻,十幾步外,落塵道長面色沉靜,眼簾低垂,蕭薇薇正在向他們走來。
異變突起。
周運啟突然將左手中連刀帶鞘,拍向剛走開兩步的陳樂山,眾人一時間俱是不及反應。
張義遠遠看見,刷一下起身,拔出手中刀,就要衝過來,周圍士兵也紛紛站起。
陳樂山雖然只是五級,但是此刻在軍中,兩萬大軍,氣機時刻滋養著,他的感知卻遠超武道等級,只見他頭也未回,左手反手就拿住刀鞘,接著順勢轉身,右手直接卡住周將軍的喉嚨。
周將軍也未掙扎,也不言語,也不甚驚駭,眼中有些發紅。
陳樂山對著他笑起來,放開刀鞘,鬆了手,轉身對著走近的安平公主:
“薇薇,我不會有事的,你知道的,只要在軍中,我就不會有事!”
安平公主蕭薇薇,走到他面前停下,眼中已經淚水溢位:
“圍著皇兄的,是曼屯單于!他身邊一定有高手。”蕭薇薇拉著他的手,開始有些歇斯底里:
“你會死的,對方肯定有九級高手的,你不要去!”
“不,我不會死的。我會帶著他們與你會合的。”陳樂山柔聲說道,他轉身拉著蕭薇薇,對周運啟說:
“公主就交給你,你把她平安帶到青北王面前。”
周運啟點點頭,將手中的刀拔出一截,寒光四射:
“這把刀是百鍊精鋼,我周家雖大,也沒有幾把,你拿去明日陣前殺敵,算是贖我冒犯之罪。”
“哦?那我可就要卻之不恭咯。”陳樂山很開心的樣子,接刀抽出,果然光華一片,不同凡響。
刀身光滑如鏡,對映出身後落塵道長的身影。
蕭薇薇咬著嘴唇:“你既然有如此的信心,那我就跟著你,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在陳樂山和蕭薇薇背後,一直保持沉默的落塵道長,突然抬起頭,右手捻指,真力隔空打出。
猝不及防,一個身影緩緩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