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點私事(1 / 1)
正午,西衛城中,王歡獨自坐在堂上,反覆地看著手中的一張絹布,上書:“青北王疑似叛逆,令你速前往羈押返京。落款:巡西北品鑑堂大學士胡士奇。
計劃出問題了,顯然是出了問題,不然鎮蘭城早就應該城破,青北王也應該被擊殺,
而他王歡將軍,應該是奮起追殺草原軍,會合東衛城鎖住西北關卡。如此,大事可成,即便當不得實領大都督,但是一個西北軍都督那是跑不了。
而現在,草原人對鎮蘭城圍而不攻,是何道理?
青北王顯然未被擊殺,出了什麼意外?
如此下去,西衛城私下反叛豈不是暴露了。
一旦青北王迴歸,直接拿下自己,甚至直接斬了……
王歡想著想著,不寒而慄。
胡士奇這時候明令我捉拿青北王,我怎麼捉拿?
帶去的兵多了,沒有皇帝的聖旨,士兵未見得會與青北王動手,只怕我還沒開口,就被青北王捉拿了。
王歡心中咒罵,真要我捉拿青北王,為何不送御賜金牌來,該不是把自己當棄子了,回頭在朝堂之上,各持一詞,也未必誰能佔上風,只是自己肯定是完犢子了。
胡士奇,你這個混蛋!
正在王歡左思右想,漫無頭緒之時,有一個親衛來報,接到鎮蘭城手令。
西衛城早就對鎮蘭城的命令,視若罔聞,都是不作回應,但還是要看上一看。
手令上寫道:青北王被困小孤山,事急不可怠,令西衛城速速出兵支援。落款:西北軍大都督府長史李玉。
王歡看了看,眼中突然一亮:“甚好!領五千騎兵,兩萬步兵隨我出城。”
“去小孤山?”親衛問。
“不,在小孤山以東三十里設伏!”
王歡心中暗暗算計著:兩強相爭,都是疲兵,正是有機可乘。
如果來得是草原人,殺了領功,也可自證清白;如果來的是青北王,那就按照胡士奇胡大人的指示辦了。
哈哈,你有你的算計,我有我的謀劃。
王歡覺得自己即便是比不上李玉,也當得是文武全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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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山前。
周運啟已經接管了防務,前來彙報:
“大王,剛剛單于信使來說,韋公略要求陣前與大王和陳樂山對話。”
對話?陳樂山心中想起那縷黃色氣機。
青北王思慮片刻,點點頭,用手攔住安平公主,嚴肅地說:
“你不要去,落塵道長,還請一同前往。”
安平公主立馬說:“不行,我必須去,萬一他要陣前挑戰陳樂山呢?”
陳樂山對著青北王拱手:“我需要一千人。”
青北王蕭敬然見攔不住,也就算了,叫陳樂山自己點兵馬,自己和周運啟討論了幾句。
陳樂山對著張義招招手。
張義騎上馬,帶著千餘人,跟隨著青北王等人
韋公略在那裡獨自等著,草原軍馬和百姓遠遠地在他背後。
青北王當先騎著馬,帶著眾人來到韋公略面前,開口笑道:
“素聞韋公略大宗師之名,甚是仰慕,一直不能得見,卻不想在大單于這裡見到了。”
他停了半息,繼續說:
“莫非大燕也要在我西北摻上一腳麼?”
身形魁梧的韋公略,爽朗說道:
“青北王殿下,你這是說到哪裡去了,我大燕,交好大漢之心可謂赤忱,此次前來,也是為了調解貴國與草原的紛爭,卻也是好意的。”
“哦?如此說來,我倒是要感謝貴國親王了吧,前幾日,若非他在,此等兵法,我倒也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得到呢?”
大燕親王只有一位,那便是祝文卓了。
韋公略哈哈大笑:
“哈哈,什麼事情能瞞得過青北王殿下呢?不過,若非祝親王在此,只怕單于難免攻山不止,青北王殿下自然是不懼的,只是難免便宜了他人。“
“我大燕親王的苦心善意,不能讓大王有所誤會啊,親王早已離去,但是給大王留書一封,大王一看便知。”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物,隨手一拋。
卻是一張薄絹,在空中飄搖,很快飛到青北王面前,浮在空中,大宗師手段,果然了得。
青北王將那絹拿住,細看,果然是祝文卓手書:
“青北王陛下,此次冒昧前來,實為化解兩國紛爭而來,事起倉促,不急面晤,我心甚憾。草原大旱,生靈塗汰,我心不忍,特籌集糧草等物,不日即將送往草原,解救蒼生,亦化解兵戈,私以為大善,不知殿下以為否?“
“至於,大單于受小人之弊,試圖冒犯大王,我亦加以勸解,終不敢掠大王之威矣。還請大王切勿見責過深,想大王必是胸懷若谷,自會放其北還……”
洋洋灑灑竟是好幾千字,看得青北王大皺眉頭。
都知道祝文卓,對儒門家學推崇備至,不想寫一篇文字,竟然廢話如此之多,儒家真學有幾分還不知道,倒是把酸丁那一套學得十足。
這一番細看,又是傳閱的,居然就這麼過了半個多時辰。
韋公略是大宗師氣度,也不甚著急,平心靜氣地等待,青北王還真不知他是何用意了。
這時,後方一名騎兵快速地來到青北王跟前,對他小聲彙報。
青北王詫異地看看陳樂山,發現他淡淡地望著韋公略,眼光時不時掃向韋公略背後遠處的百姓,心有所悟:
“哈哈,祝親王如此好手段啊!竟敢戲耍本王!”
說到後半句,已經是聲色俱厲,眾人都緊張起來。
韋公略不慌不忙:
“你們大漢說:君子言之在前,則不可為欺!我大燕親王豈會戲耍大王?大王可是看到親王手書了,上面寫道:大王必是胸懷若谷,自會放其北還。”
他笑笑:“不可謂言之不預啊!”
被祝文卓拿了自家的盾擋他的槍,青北王有些哭笑不得。
卻原來,他們在這裡會晤,單于的主力大軍,見青北王軍力大漲,自己的援軍卻遲遲未倒,唯恐生出變故,已經前軍做後軍,改換隊形,居然就這麼向北撤退了。
等到山上軍士發覺,已經是走了大半,哪裡還好追,更何況韋公略帶著百姓在這裡攔著,也不好辦。
他們自然是不知道,李玉的三壇酒,使得鎮蘭城草原軍營的資訊斷絕,援軍不至,單于已經心生忌憚,再加上也答應了祝文卓,只可削弱西北軍,不得去傷害青北王性命。此刻,連逼著親王搞些糧草賠償的想法也是顧不上了,哪裡還有什麼留下的心思。
藉著韋公略這道棋,趁機回軍,準備去找冒上算賬了。
雖然事出意外,但是好歹少了一場拼殺,眾人也是輕鬆起來。再說即便知道單于退去,青北王也未必真去追擊,說到底,祝文卓也是早有所料的。
韋公略看在眼裡,眼神灼灼,將手往後一揮,草原兵威逼著百姓走上前來,直到他的身後。
“韋宗師,這是何意?”青北王臉色沉下來:
“我兩萬大軍在此,你不會是妄想用這百姓脅迫於我?”
韋公略正色言道:“不敢!”
“國事既了,我卻是有私事相擾!”
他這一說到私事,眾人都望向陳樂山。
昔年燕雲之亂,雖然夫子郡城盡沒,但是儒聖陳靜,可是在大軍陣前親手格殺了東燕第一高手祝顏伯。
祝顏伯有幾個弟子,其中的大徒弟,在燕雲之亂的後五年,進宗師境。
這個人,就是當下大燕第一高手:韋公略。
而且據傳,韋公略對於大軍之中,祝文卓任由陳靜擊殺祝顏伯甚是不滿。
要知道,宗師之爭,勝負可說,致死則難,更何況當時有數萬燕軍,又怎麼會輕易讓陳靜成功擊殺呢?
便是此刻,韋大宗師想在對面軍中殺人,卻也沒那麼容易。
此刻,韋公略說有私事,那還能是什麼事情?陳靜只有陳樂山這一個後代,這個事情說是秘密,其實天下何人不知?
這可不是找陳樂山的麻煩來了嘛?若是要求單挑,陳樂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安平公主頭上血一湧,那可就氣壞了:
“你真是不要臉!你五年前就是大宗師,陳樂山才多大。大師範當年也沒有以大欺小,你就算要報仇,也不是這麼個報法。”
“皇兄,我們用兵馬堆死他,我還不信大宗師就無敵了。”
刁蠻的安平公主立時就要回頭叫人了。
青北王的頭好大,拉住皇妹的馬:“等等,等等,你急個什麼?”
陳樂山下馬往前走兩步,對著韋公略拱拱手:
“韋宗師,你有什麼衝著我來吧,何必為難小小百姓。”
他心中暗想:我跟陳靜又不熟,你報個什麼仇?你開打我就認輸。只要你別拿梁師搞事情就行。
要是眾人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計都會掉下馬來吧。
韋公略似乎沒有什麼很氣憤的模樣,遠遠對著拱手說:
“公主殿下切勿心急,我卻沒有那個意思,我在陣前已經出了一刀,今日是不會再出刀的。”
安平公主一聽,心中大定:“你可不許說謊,堂堂大宗師,不可言而無信啊!”
青北王恨不得把頭鑽到地下去,這都什麼啊,有了情郎,皇家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當下只能寒著臉,當做聽不見。
此刻敵軍退去,即便韋公略是大宗師又如何,青北王眾人也不很擔心。
落塵道長低頭弄佛塵,卻全神戒備,大宗師的詭異,他是比眾人知道得更多些。
此時的韋公略,也不跟公主一般見識,卻見他又揮了揮手,他身後的草原騎兵竟然呼哨一聲,馬頭一轉,跑了。
徒留下韋公略一人,還有他身後的百姓。
周運啟也帶著兵馬,與張義的人會合。
韋公略單騎巍巍不動,對著對面青北王一眾高手,兩萬大軍,既無驕狂之色,也無強自鎮定,就那麼認真地回答蕭薇薇:
“那是自然。”
風華一時絕代。
這一邊眾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大宗師行事,當得是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