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懟的就是宗師(1 / 1)
韋公略下馬,背對眾人,向那一群百姓走過去,全然不在乎背後各種目光,多樣的打算。
他與那些百姓說了幾句,便一起走過來。
百姓們越走越快,到後半段,好多人飛奔起來,只有幾個殘疾的老兵,互相攙著,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陳樂山看著這些人,心裡默默數著,少了很多人。
待得幾乎所有人都跑到了青北王背後,在眾人面前的只有兩個人。
韋公略和受傷的梁師範。
陳樂山的眼睛眯起來,一直握著刀柄的手慢慢開始用力。
其他幾人,包括安平公主,都在暗暗盯著陳樂山,只等他按捺不住,那也只有一擁而上了。
韋公略拿手一揮,陳樂山的刀氣還未出鞘,被他柔柔壓住:
“陳山主休要誤會了!”
他身材高大,身上袍服迎風而動,平安扣在衣襬上飄來飄去。
“我想請他去夫子郡城做客。陳山主,我會善待梁師範。”
他伸出手,張開來:
“五年!五年之內,你來找我,不管輸贏,我都放你們回來。”
停了停,他看看陳樂山,思忖一會,拿起衣襬上的平安扣:
“此物乃是儒聖陳靜之物,本該歸還於你,但也且由我保管,到時候一併歸還。”
陳樂山看著梁玉衡,眼睛都開始發紅,後者對他搖搖頭,叫他不要妄動。
蕭薇薇氣憤不過,對著韋公略說道:
“你脅迫於人,還說的冠冕堂皇,算什麼大宗師,你有本事就跟我師傅去說去。”
眾人只以為要激怒了韋公略了,唯恐他動手,俱是運氣戒備。
卻見韋公略躬身行了個大禮:“殿下說的是,是我的不對。”
他抬起身,對著蕭薇薇說:
“我只是莽夫,入不得仙人的眼,哪有幸見到你的師傅呢?我也不是大燕的將軍,哪裡有能力與西北一軍對抗呢?”
他自嘲地笑笑:“只是我師,總跟我說:大漢儒道入聖之法甚是奇妙,如能參悟,或許可以超越宗師境。”
話到此處,他停了一下,似乎思緒回到過往。
“想來當年,我師死於陳靜之手,或許是他的本意吧,不能悟道,死便死了吧。只是我作為他的大弟子,卻不能讓他的大名,淹沒在夫子郡城的赫赫威名中,不能讓他的求道之心,變成天下的笑柄。”
陳樂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戰,那就戰吧,我隨時奉陪,你不需要如此。”
韋公略搖搖頭:”雖然現在人人都說你有宗師之能,但是卻瞞不了我,你那只是借眾之力,並非你自己的本事,又哪裡會有儒聖的境界?”
“我帶你師去,只是五年之約,還望你能夠讓我一窺儒聖的風采。”
言語語氣平和,殺機層層滲透出來。
韋公略若是想帶著人,在這大軍中,哪裡走得了,若是攔著他,只怕他下了殺手,陳樂山必定會有所怪罪。
青北王、安平公主等人心下一時沒了主意。
落塵道長突然感嘆:
“原來東北豪士,求道之心,竟然是如此執著啊,難怪一代一代,英才輩出。”
陳樂山聽了落塵的話,心中一動,頓時有了主意。
韋公略矜持回應:
“道長偏愛了,我等塞外之人,不敢對青平山的得道真人們,有所不敬,但一顆求道之心,卻還是一樣的。只是苦寒之地,也沒什麼好法子,行事難免粗魯了。”
他又向著青北王一拱手:“還請大王送匹馬,這路還長,也好少些路途勞累。”
韋大宗師張弛有道,以一人壓一軍,侃侃而談,西北軍的軍威,大漢的體面,碎了一地。
青北王皺著眉頭,這隻怕又是祝文卓的好主意,他沒有答話,轉頭看陳樂山。
陳樂山走到韋公略兩人面前,安平公主立即下馬跟了過去。
青北王看皇妹上前,有些不安,正待有所反應,卻被落塵道長攔著,對他搖搖頭。
陳樂山從下山開始,就在不斷地琢磨該怎麼辦。
在他的感應中,韋公略並不是雲淡風輕,韋公略的紅色氣機蓬勃而內斂,顯然也是時刻在保持著巔峰狀態,距離這麼近,這麼長時間,終於給陳樂山找到一絲端倪。
大宗師的氣息在不斷地,一刻不停地外洩,大軍當前,大宗師也不能不枕戈待旦。
陳樂山默默地感應著韋公略身上的平安扣,嗯,就是這個,這就是又一個介質。
他看看梁師,看到他眼神中,不斷地在制止他。
是啊,大宗師境,太厲害了,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被壓制,連自殺也是做不到了。
他又看了看韋公略,後者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打量著他:
“你看來要試上一試?”
陳樂山看著他的氣機,搖了搖頭:
“韋大宗師真的是好氣魄,一人壓一軍,想來這也是聞所未聞的壯舉,今日之後,你們這一脈,名聲也該是鼎沸了。”
韋公略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卻也難免多少有些自得:
“呵呵,陳山主少年天才,想來五年後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後面兩萬大軍,聽到兩人的對話,俱是氣憤,氣機狂暴起來。
韋公略眼神略微有些變化,心中暗想,難道真不在乎死活?
他應該是能夠依靠軍陣之力,直上宗師境,此刻用言語激發全軍士氣高漲,難道他真要動手嗎?
“我的爺爺,乃是儒聖宗師,當年如要隻身逃離夫子郡城,誰又能攔得住呢?可是他為何非要死在那裡呢?”
他這話一說出口,青北王和背後大軍,更是警惕起來,安平公主上前半步,緊緊地挨著陳樂山。
“那是因為儒家一直有句話,”陳樂山繼續緩緩說道:
“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韋公略色變,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手上拳頭握起來,他依然自持身份,準備待陳樂山出手。
梁玉衡突然哈哈大笑,韋公略也是為之一驚:
“樂山說的好!夫子郡城一戰,慷慨赴死的,多你我二人又何妨?今日就是死在這裡又如何?即便你是大宗師,要我等性命容易,豈能折了我等的心志,下去了多半也會被大師範責怪。倒是我想差了。”
全場所有人,被梁玉衡的慷慨氣勢所折,都有些義無反顧的念頭了。
韋公略有些不自在,是哪裡出錯了?怎麼反讓這師徒倆揚名了?
陳樂山感應著氣機,同時引導著平安扣上黃色氣機在他的身上不斷累積,這次靠得如此之近,他更明白了介質的作用,這是可以不斷提純精神力,轉化真氣的媒介,同樣的真氣,更強的威力。
他拖著時間,繼續說道:
“這一次草原人之亂,你們東燕真是盡得漁翁之利,臨到最後,你堂皇而來,擺出一副大宗師的氣魄,想折我的心志,是想扳回夫子郡城那一戰的氣勢吧?”
眾人心中頓時恍然:原來如此,東燕之心可真是夠陰。
韋公略被揭穿了底,面上有些不好看了。
陳樂山依然沒有放過,繼續誅心:
“所謂大宗師的氣魄,無非就是依靠著百姓的善心,加以脅迫,想來個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都說祝文卓欽慕儒家,搞到頭來,還是雞鳴狗盜之輩吧。”
以他山主的名聲,如此給祝文卓定調,只怕祝文卓聽了也要當場吐血。
韋公略心中不由大恨,看來今天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想不到祝親王這麼細緻的謀劃,還是被他一語揭破。
他吸口氣,強行丟開心中的怨念:
“既如此,也不必做口舌之爭,我先前出了一刀,你今日也出一刀,我頂不住,認輸就是。”
陳樂山冷冷地說:
“怎麼,大宗師的氣魄呢?沒了嗎?你方才不是還說,想見見我儒聖的風采嗎?你的求道之心也沒有了嗎?”
韋公略被逼的不知道該怎麼答話,心中發狠,乾脆今日就斬了這小子,未必就是殺不死。但他依然不甚瞭解,為何先前一刀戰而無功,心下還是有些沒有把握。
眼見劍拔弩張,青北王冷冷的聲音傳來:
“韋大宗師,今日你若是傷了陳樂山,我必定要不顧一切從東燕討回來。”
韋公略哼一聲,並不理睬,眼神盯著陳樂山,飄忽不定:
“你出不出刀?”
落塵道長已經上前來:
“韋宗師,既然事不可為,何必糾纏不清,五年之約我替陳樂山應下,不要玷汙了自己的道心。”
這個臺階來得及時,韋公略心中暗暗鬆口氣,還是青平山地道,這個小子也太氣人。
然而,陳樂山並未干休:“五年之約,我可以應下,但今天你欺負我了,我還是要和你計較一番。”
眾人都是大急,終究是年少啊,趕緊送走人家得了,落塵道長也皺皺眉頭:真不知輕重!
安平公主拽拽陳樂山的後衣襟,陳樂山左手向後抓住她的手,卻不再放開。
韋公略陰沉著臉,只好說:
“好,你要如何計較?”
“我要與你賭上一賭,我今日不借眾人之力,讓你打上一掌,打死我了萬事皆休,打不死我,你把梁師放了,把爺爺的平安扣還給我。”
“哼,你倒是好算計!”
韋公略知道這人不畏死,心想我如簡單打死你,這大軍還不追殺我,那倒也是不怕,我自己一無所得,回去還得被親王責怪。
“呵呵,我知道你覺得吃虧,無妨,我既然不讓你用刀,自然是承認你厲害了。”
他這句話說得像是在表揚韋公略,只是他小小年紀,這麼說法,未免有些好笑。
韋公略哪裡會自折身份,先前在軍中爭鬥,也就罷了,此刻怎麼可能自己先出招?正待嘲諷幾句,卻被陳樂山接下來的話驚呆了。
只聽陳樂山說:“我就先送你一句話,”
“烈日昭昭,萬年如昔;白燭爍爍,一夜而滅。”
眾人聽他這句話沒頭沒腦的,不知何意。
而韋公略心中猶如波濤洶湧:他怎麼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