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乖巧的女孩兒(1 / 1)
青平山是道門第一宗門,從鎮蘭城出發,向東經過夫子城,然後向北進入呼蘭山脈,在山脈深處,遠離塵世。
陳樂山一行人,沿途都有兵馬銜接送行,走了幾日,終於出了西北地界,就剩下張義帶著五百人隨行。
這一路上,蕭薇薇和侍女姬素雲的關係,居然是越來越親密了。
姬素雲的心機遠勝蕭薇薇,她雖然嘴上刻薄,但是還是恪守侍女本分,一路對陳樂山日常起居,頗為上心。再加上她肌膚如玉,看到蕭薇薇羨慕不已,就用一個養顏避塵術,把蕭薇薇哄得極為開心。
只是一離開西北境,安平公主蕭薇薇的姿態,就為之一變。
一路上官員應對,不再像西北境那般隨和,反而是極度高冷;陳樂山這才知道公主的威儀,敢情天真爛漫,僅僅只是對蕭敬然和陳樂山而已。
這一日,眾人進入夫子城周邊的蘭良縣,百夫長劉成的家,就在此縣。
與西北境南方的水患相比,這裡似乎是另一個地界,因為還在呼蘭山脈的沿線,受山脈阻隔,此處不僅沒有水患,反而是乾旱。數月以來,呼蘭山脈北部乾旱,也影響到這裡,山脈雨水在此處蓄積的湖泊,紛紛見底,一路上,已經看到少數荒蕪的村落。
當眾人經過一個村落,看到一群民壯正圍在那裡,陳樂山帶著張義前去打探情況。
一個壯班的頭,看到張義一身戎裝,陳樂山氣質脫塵,不敢怠慢,上前照應:
“兩位大人,請問有何事?”
陳樂山兩人看到眼前景象,都是有些吃驚,張義率先說道:
“你們是何人?此處怎麼這麼多死人?這村子怎麼回事?”
那個班頭也不敢詢問對方的來歷,趕緊回答:
“這個村子被賊兵焚燬了,這是十幾個人是些流民,昨日被人發現死在此處,似乎因惡疾而死,縣令大人派我等前來焚燒屍體,以免引起瘟疫。”
張義聞言有些警惕:“反賊?這裡有反賊流竄嗎?多少人?你們縣令大人怎麼稱呼?”
“回大人的話,縣令大人乃是劉公肅,此處反賊也不甚多,要不小的也不敢在這裡行走了。”
張義和那班頭再絮叨幾句,看著班頭也是不甚明白,打算離去,對陳樂山到:
“山主大人,我們直接去縣城找劉大人吧,張師範也在縣城裡。”
陳樂山一直未說話,只是點點頭,兩人正待轉身,陳樂山突然回頭,又看看那些屍體,居然向那裡走去。
班頭急忙阻攔:“大人,這些人應該是患有惡疾,得快點燒掉,可碰不得。”
陳樂山從地宮出來之後,對人的氣機更為敏銳,此刻皺眉問道:
“惡疾?我看是餓死的吧,這些都確定死了嗎?”
班頭聽他這麼一說,有些不好答話,惡疾而死,那是天災,飢餓致死,那就是人禍了,當地主官難脫其責。
陳樂山見他不說話,也不為難他,走上前去,欲搬動屍體,張義見狀趕緊上前,幫他搬開。
陳樂山俯身看了會,把一個小女孩子,從中拽出來,張義一看,雖然氣若游絲,畢竟未死,他怒目瞪向班頭。
陳樂山抬手阻止張義,胥吏如貓,有什麼好說的?他摸摸小女孩的脈絡,輸入真氣,慘白的小臉便有了些許顏色。
看他這般手段,班頭更是感覺得罪不起,忙連聲道:
“大人,您身子金貴,可不要耗費精力,這些人身患惡疾,救不了的。”
張義見他此刻還在嘴硬,非常惱火:“這不是還沒死嗎?你的心不是肉長的嗎?怎地如此不當人命?”
班頭吶吶難以回應,最終低聲申辯:“小人……哪有那般本事,也是報了災情,朝廷沒下賑濟,小人能有什麼辦法,不是救不過來嗎?”
陳樂山皺眉:“已經報了災情?”
班頭迭聲說:“是啊,是啊,可不是嗎?但是朝中沒有定下災情來,這可如何辦?沒辦法啊。”
歷來地方災情,得到朝中確認,才能動用府庫存糧賑濟,如果朝中未定,地方官員開不得府庫,那就是沒辦法賑濟了,難免死難一片。
儒家治國,對災情非常重視,天災多了,甚至要君上寫罪己詔。張義對此不甚明瞭,陳樂山卻是非常清楚,如今這事,就有些蹊蹺了。
他起身再次感應了一會,確定沒有活人,不再為難班頭,說了句以後須仔細些,然後和張義離去。
那班頭抹抹頭上的汗,對著身邊的民壯說:“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你們回去了,都莫要亂說話,小心挨板子。”
眾人諾諾。
蕭薇薇遠遠看到二人回來,陳樂山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孩子,也是有些奇怪:
“樂山,怎麼了?”
“這孩子還沒死,差點就給燒了,快拿些米粥來。”
那孩子此刻被真氣滋養,眼睛已經略微睜開一線,正模糊地看著陳樂山,侍女要去抱她,卻把她嚇得激靈起來,拼命扭動,手抓著陳樂山的衣服,甚是無力,又拿嘴咬著他的衣服。
陳樂山見狀,只好依舊抱著她,讓侍女一口一口喂米粥。
這米粥是為公主預備的,一直溫養著,食材極是養氣,幾口下去,女孩兒就精神起來,大口大口吃個不停。
陳樂山趕緊叫侍女別餵了,那女孩見狀,似乎又被嚇到,也不敢再要,面色上多了些求懇,視線在陳樂山臉上和侍女的粥碗上來回。
陳樂山笑笑,拍拍她的臉:“你才醒,吃多了可就壞肚子的,緩緩再吃,少不了你的。”
聽他這般說,女孩兒有些放心了,轉眼間,居然就昏睡了。
蕭薇薇趕緊叫侍女接過去,叫侍女好好給她打理打理。姬素雲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才上前,用手隔著空,在陳樂山衣服上輕撫,後者衣服上粘的灰塵泥土,盡數脫身而去。
“公子好生心善,只是你一個人又能救得幾人呢?沒得還沾染了因果。”姬素雲一邊幫他打掃,一邊不時扭頭望著村落中升起的黑煙。
陳樂山隨口回答:“總得珍惜眼前人的,遇到了不是嗎?”
姬素雲手一頓,直接撫在陳樂山身上,手指的細膩,透過層層衣衫,傳到陳樂山的身體,後者表情尷尬地望望蕭薇薇。
蕭薇薇正在指揮侍女給女孩兒洗澡擦身,突然有些驚異地跑過來。
姬素雲收了手指,回身問道:“公主殿下怎麼了?”
蕭薇薇本是來喊陳樂山的,此刻卻對姬素雲說:“你來一起看看。”
陳樂山知道不方便,就在那裡等了會,兩人看了看又跑來,才問道:
“出了什麼事情?”
蕭薇薇說道:”那個女孩子啊,有刺青啊!”
刺青,就是紋身,這個時代,有紋身,那可是罪犯的標誌,只是小小的女孩子,怎麼會是個罪犯?
姬素雲的表情猶豫,補充道:“是雙手小臂上各有一個刺青,形狀甚是古怪……只怕是……”
陳樂山立刻明白了姬素雲的意思:
“你是不是說,她恐怕是墨家的後代?”
“嗯,我也這麼覺的,這不像是罪人的刺青,更像是墨家子弟的刺青,非常精緻。”
墨家子弟?傳聞墨家當年的聖人,就是因罪獲黥面,也就是墨刑,此後墨家子弟也都是主動給自己刺青,以示墨家身份。
受刑自然是刻畫粗糙的,自己做的刺青,自然精緻,所以多半是墨家的後代了。
只是一個小女孩子,墨傢什麼的,也不是那麼重要。
眾人驚詫一番,也就不再當回事。侍女給那女孩子洗澡梳理停當,一個不留神,那女孩子就跑出來,直奔陳樂山。
陳樂山阻止眾人,讓那女孩來到自己面前,梳理停當的女孩,瘦的很,面頰有些凹下去,但是雙眼甚大,還是看得出面容秀麗的模樣。
女孩子跑到陳樂山跟前,就跪下磕頭,然後望著陳樂山,並沒有開口說話,面上表情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何意。
姬素雲嘴上一向是刻薄,對這個女孩子,倒是例外了,她對陳樂山說:
“她是想求你留下她。”
女孩子聽了忙連連點頭,陳樂山問道:“你可有名字麼?你的爹孃呢?”
“我沒有爹,我娘餓死了,我叫蘇琳琳。”
問什麼答什麼,小女孩緊張地繼續望著陳樂山。
姬素雲有說道:“名字不俗,你可識字?”
小女孩回答:“識的。”以手指在地上寫了蘇琳琳三個字。
姬素雲上前,拿手娟為她擦手指:“哎呀,莫在地上畫,看都弄髒了。”
陳樂山搖搖頭,看到蘇琳琳依然盯著他,知道這女孩是嚇壞了的:
“你別怕,以後跟著我吧,餓不著你的。”
蘇琳琳聽了立馬站起身,眼睛中眼淚掉出來,趕緊自己擦乾了,跑到陳樂山身側站著。
張義這時候來,看都收拾好了,天色又不早,請示繼續前行。
蘇琳琳卻是個麻煩,怎麼也不去公主的車駕,非要跟著陳樂山,無奈只好叫姬素雲抱著她騎馬,和陳樂山並行,這才作罷。
這次耽擱了時辰,晚間只好野外宿營,一停下隊伍,蘇琳琳便跟著陳樂山,給他遞水,傳手巾,直到陳樂山睡下,才自己去睡。
早晨,陳樂山一醒來,蘇琳琳已經在幫他燒水,做粥,親手遞給他,倒是很會做事。
眾人憐惜她,又見陳樂山並不嫌棄,都任她作為。